“我……我认识路……”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帮你们躲过山匪……只要……只要给我一口饭……”
汉子们都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人——头发像枯草,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是泥和血,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饿极了的狼。
领头的汉子沉默了片刻,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我,然后开口问道:“你知道前面的黑风岭有几处山匪窝?”

我心里一紧,拼命回忆着以前听府里的采买说过的话。
黑风岭是去邻县的必经之路,据说有好几伙山匪,最厉害的是在鹰嘴崖那处。
“三……三处,”我喘着气说,“鹰嘴崖有一伙,人数最多;还有……还有落马坡和枯井滩……”
汉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我……我以前听人说的。”我不敢说自己是镇国公府的庶女,只能含糊道,“我在这附近……活了很久。”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旁边的人说:“给她点吃的和水。”
一个汉子递过来一个粗面馒头和一个水囊。
我颤抖着手接过来,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又猛灌了几口水。
馒头的麦香和水的甘甜,是我这几天来尝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领头的汉子问。
我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地说:“稚……翼……”
“稚翼?”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没多问,“我叫秦九。你要是真能帮我们躲过山匪,我就带你走。”
我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秦九,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路,我证明了自己不是说谎。
快到黑风岭时,我指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说:“从这里走,能绕开鹰嘴崖的山匪,就是路难走点,但安全。”
秦九犹豫了一下,采纳了我的建议。果然,我们顺利绕过了鹰嘴崖。
后来,一个砍柴的村民主动上来搭话,说愿意带路,还说有近路。
我看着他眼神闪烁,又注意到他鞋底的泥是从沼泽那边带过来的,立刻对秦九说:“他是假的,想把我们引去沼泽!”
秦九立刻让人把那村民捆了,一审问,果然是落马坡的山匪派来的眼线。
经过这两件事,秦九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施舍的可怜虫,反而时常找我说话,问我一些关于路况和附近村镇的事。
我凭着过目不忘的记性,把以前听来的、看到的,都一一告诉他,居然帮了他不少忙。
商队走了半个多月,到达了邻县的城镇。
秦九给我买了身干净的粗布裙,让我洗了澡,又请大夫给我看了身上的伤。
当我穿着干净衣服,头发梳理整齐,站在秦九面前时,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丫头,收拾干净了,倒有几分模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九叹了口气:“你想去哪?我送你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回镇国公府——我丢了样东西,得回去拿。”
秦九皱起眉:“那地方对你来说,不是地狱吗?回去做什么?”
“拿我的东西。”我攥紧了藏在衣服里的半块青铜令牌——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她死前塞在我襁褓里的,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翼”字。
我知道,这令牌一定不简单,否则我娘不会在那种时候还想着留给我。
“而且,”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露出一口被野草磨得依旧锋利的牙,“我还得回去,讨点债。”
秦九看着我眼里的狠劲,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回去。正好,我也有点生意,要在京城处理。”
三个月后,京城,镇国公府门口。
我穿着秦九给我买的那身粗布裙,站在朱漆大门前。
门房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脸上露出鄙夷和惊讶的神色。
“你……你不是那个被扔去乱葬岗的贱……”他话没说完,大概是觉得晦气,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来这儿干什么?滚!”
我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青铜令牌,递到他面前:“告诉主母,稚翼回来了。让她出来,或者,我自己进去找她。”
门房看着那令牌,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居然没敢再骂,转身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府里。
没过多久,府里就传来一阵骚动。我听见主母尖利的叫声,还有嫡姐稚柔惊恐的哭喊。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定是野狗没把她咬死,让她成了精!”
很快,主母在一群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锦缎衣裳,头上插满了金钗,脸色却惨白如纸,看见我,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
嫡姐稚柔躲在主母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我,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笑了,慢慢朝她们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上。
“托嫡姐的福,”我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乱狗没吃饱,留了我一条命。”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稚柔身上,轻轻一笑:“对了,嫡姐,你找了很久的那块太子玉佩,我好像知道在哪儿呢。”
稚柔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你床底的暗格里,”我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上面还沾着你绣帕的丝线呢,青绿色的,很好认,我记得你最喜欢那种颜色。”
稚柔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母见状,回过神来,强作镇定地厉声道:“胡说八道!你这个贱种,竟敢污蔑柔儿!来人,给我把她打出去!”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我却丝毫不慌,反而提高了声音,让周围路过的人都能听见:“主母别急着动手啊。秦九先生就在街角的茶馆等着呢,他说,要是我今日出不了这府门,就把您当年买通接生婆,害死我娘的证据,交给京兆尹大人!”
“秦九”两个字一出,主母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显然,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最近几个月,秦九的名字在京城商界可是如雷贯耳,据说连宫里的贵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那些围上来的家丁,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我看着她们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我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可以随意丢弃的贱婢。
我是稚翼,从乱葬岗爬回来讨债的稚翼。
镇国公府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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