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语气依旧软趴趴的，带着敷衍的安抚。
“好了念念，别吵了，气坏身体不好。馒头就馒头，先将就几天，等过阵子我发了工资，给你买好吃的。”
他的话里，没有一句维护，没有一句指责张兰的不是。
仿佛受委屈的不是我，仿佛被推撞、被羞辱的只是空气。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不敢直视张兰的懦弱。
心底的那点希望，一点点熄灭。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恶毒刻薄，一个懦弱无能。
心底的温度彻底凉透。
凉得像那碗白开水，连一丝暖意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家的饭桌就只剩一种搭配。
馒头配白水。
早餐是冷馒头，午餐是硬馒头，晚餐还是毫无味道的干馒头。
张兰故意把馒头蒸得又硬又干，连点咸菜都不给配。
仿佛就是要故意折磨我，逼我服软。
孕吐本就折磨人，吃进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再加上营养跟不上，我日渐消瘦。脸色白得像纸，眼窝深陷，走路都发飘。
一阵风仿佛就能把我吹倒。
以前的裤子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腰间能塞进两个拳头。
有一次我实在饿极了，半夜饿得睡不着。
偷偷爬起来打开冰箱想找个鸡蛋。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蔫了的青菜和半袋面粉。
我翻了半天，才在冰箱角落找到一个孤零零的鸡蛋。
刚把鸡蛋握在手里，张兰就突然从卧室冲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她一把抢过鸡蛋，狠狠摔在地上。
蛋壳碎裂，金黄的蛋液溅了我一裤脚，黏腻的触感让我一阵恶心。
“我让你嘴馋！我让你偷吃东西！”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鸡毛掸子指着我的脸。
“说了穷养，你还敢偷吃东西？是不是觉得怀了孕就能无法无天了？不想过就滚！”
我蹲在地上，看着碎裂的鸡蛋，看着裤脚上的蛋液。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是不能吃苦，婚前我也跟着爸妈过过苦日子。
可我怀着孩子，肚子里还有一条小生命。
我只是想给孩子补点营养而已，这有错吗？
我抬头看向门口的顾辰。
他被声音吵醒，站在门口。只是皱着眉，语气敷衍地劝。
“妈，别气了，念念也是饿了。念念，快给妈道歉，下次别偷吃东西了。”
道歉？
我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口吃的，不过是想活下去。
这也要道歉？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在这个家，我的感受、孩子的健康，都比不上他妈的一句“规矩”。
都比不上他所谓的“孝顺”。
他的懦弱，不是善良，是纵容。
他的敷衍，不是安抚，是伤害。
我默默站起身，擦掉眼泪。
没道歉，也没争辩，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所有委屈和绝望涌上来。
我抱着枕头，无声地哭到天亮。
眼泪浸湿了枕头，冰凉地贴在脸上，像张兰冰冷的眼神。
我不敢哭出声，怕被张兰听见，又招来一顿羞辱。
只能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疼得我几乎窒息。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全是噩梦。
我梦见张兰拿着转胎药往我嘴里灌。
梦见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呼吸。
梦见我妈抱着我哭。
梦见顾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心跳得飞快。
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可我却吓得浑身发抖。
我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女人憔悴得不成人形。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疲惫，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弃妇。
这就是我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被顾辰捧在手心、被爸妈疼爱的苏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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