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被踹开的瞬间,林小凡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火把的光涌入昏暗的庙内,刺得他睁不开眼。马蹄踏在腐朽的门槛上,木屑四溅。五个骑马的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独眼大汉,火光照亮了他右眼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呵,还真有人。”独眼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的独眼扫过庙内,目光在林小凡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三个孩子。
林小凡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记忆里,原主见过这种人——溃兵、土匪、马贼,战乱年代里比野狗还多的食腐者。他们不在乎人命,只在乎能抢到什么。
“大……大爷。”林小凡挤出声音,学着原主记忆中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语气,“我们就是几个要饭的,什么也没有……”
“要饭的?”独眼大汉身后一个瘦高个策马上前,马鼻几乎要撞到林小凡的脸上。瘦高个俯下身,用刀尖挑起林小凡的下巴,“要饭的能养得活四个崽子?这年头,要饭的早他娘死光了!”
刀尖冰凉,林小凡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痛感。他不敢动,只是重复着:“真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搜!”独眼大汉一声令下。
四个手下翻身下马,开始在破庙里翻找。他们踢翻了角落的破草席,掀翻了倒地的供桌,甚至用刀捅进墙壁的裂缝。动作粗暴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储物袋就贴在他的胸口,里面装着497个饼。如果被发现……
“老大,这有点粮食!”一个矮壮汉子从神像后捡起那两个林小凡故意留下的饼,兴奋地举起来。
独眼大汉接过饼,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火把下仔细看:“发霉的粗粮饼,也就够塞牙缝。”
他转向林小凡,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就这两个?”
“就……就这两个。”林小凡低着头,“是昨天从一个逃难的老婆婆那里讨来的,我们四个分着吃了一天……”
“放屁!”瘦高个一巴掌扇在林小凡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摔倒在地,“四个人一天吃两个饼?你当老子是傻子?”
林小凡趴在地上,嘴里泛起血腥味。他能听见角落里小翠压抑的抽泣声,狗蛋和石头粗重的呼吸声。三个孩子吓坏了。
不能慌。他告诉自己。系统还在,今天的乞讨次数还有两次。只要不死,就有机会。
“说!粮食藏哪儿了?”瘦高个用脚踩住林小凡的手,慢慢用力,“不说就一根一根踩断你的手指!”
疼痛钻心,林小凡咬紧牙关。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独眼大汉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
一个水囊。
一个看起来还很饱满的水囊。
“水……”林小凡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大爷,我……我不要粮食,能不能……给我一口水?”
这话问得突兀,瘦高个愣住了,脚下力道松了几分。
独眼大汉眯起独眼:“水?”
“我弟弟……”林小凡看向角落里的狗蛋,那孩子因为高烧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他快不行了,就……就一口水,求您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狗蛋确实在发烧,也确实需要水。但更重要的是,林小凡在赌——赌这些马贼至少还有一点人性,或者至少,赌他们不会吝啬到连一口水都不给。
系统规则:乞讨必须是真实、自愿的给予。
如果独眼大汉愿意给水……
独眼大汉盯着林小凡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带着嘲弄和残忍:“有意思。死到临头了,不求饶命,不求吃的,就讨口水?”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在手里抛了抛:“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口水。”
水囊被扔了过来,落在林小凡面前的尘土里。
“喝吧。”独眼大汉说,“喝完,告诉老子粮食藏在哪儿。要是敢耍花样……”他没说完,但腰间的刀已经半出鞘。
林小凡颤抖着手拿起水囊。皮质的水囊沉甸甸的,里面至少还有大半袋水。他拔开塞子,没有自己喝,而是爬向角落里的狗蛋。
瘦高个想阻拦,独眼大汉抬手制止了:“让他喂。”
林小凡扶起狗蛋,小心地将水灌进少年干裂的嘴唇。狗蛋本能地吞咽,几口水下去,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与此同时,林小凡在心中默念:“系统,乞讨这口水,算成功吗?”
没有回应。
林小凡的心一沉。是因为这不是“给予”,而是“交换”吗?还是因为对方不是真心给水?
他继续喂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第一次成功,是因为老妇人真心想帮他。而现在,独眼大汉给水是为了换取情报,这不是纯粹的给予……
必须想办法让这变成真正的乞讨。
林小凡喂完狗蛋,又给小翠和石头各喂了一口,最后才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他捧着水囊,爬回独眼大汉的马前。
“谢谢大爷的水。”他跪在地上,将水囊高高举过头顶,“这水……救了我弟弟的命。”
独眼大汉俯身接过水囊,重新挂回腰间:“水喝了,该说了吧?”
林小凡抬起头,直视独眼大汉的独眼。火光在那只眼睛里跳动,像鬼火。
“大爷,”林小凡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不是不想说粮食在哪儿,是实在不能说。”
瘦高个拔刀:“你找死——”
“因为说了,我们四个就真活不成了。”林小凡语速加快,“您想想,如果我们真有大批粮食,会藏在这破庙里吗?会只留两个发霉的饼吗?”
独眼大汉抬手制止了瘦高个:“说下去。”
“粮食……在别的地方。”林小凡编造着谎言,“是一个地窖,在村子北边第三间塌了半边的屋子里。但地窖口被瓦砾埋住了,只有我知道具体位置。”
他顿了顿,观察着独眼大汉的表情:“我可以带您去,但求您一件事——拿到粮食后,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四个孩子,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
庙内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四个马贼手下都看向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摸着下巴的胡茬,独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半晌,他笑了:“小子,你挺机灵。行,老子答应你。只要找到粮食,饶你们不死。”
他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林小凡:“现在,带路。”
雪夜中,林小凡被两个马贼押着走在前面,独眼大汉和另外两人骑马跟在后面。三个孩子也被拖了出来,瘦高个用绳子拴着他们的手腕,像牵牲口一样牵着。
寒风如刀,林小凡只穿着破烂的单衣,冻得浑身发抖。但他顾不得冷,大脑在疯狂运转。
根本没有地窖,也没有粮食。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村子北边确实有几间倒塌的屋子,那是原主记忆里曾经躲藏过的地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废墟就是冻僵的尸体。
一旦马贼发现被骗……
林小凡看向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有497个饼,如果全部拿出来,或许能换他们一命?但那样暴露了系统的存在,后果可能更糟。
或者,用掉今天的第二次乞讨机会?
他看向独眼大汉。这个马贼头子腰间除了水囊,还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看起来颇为精致。如果能乞讨到那把刀……
不,武器类的返还只有十倍,而且对方不可能自愿给武器。
那能讨什么?
“快点走!”身后的马贼推了他一把,林小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目光扫过周围。雪地里,有一样东西反射着月光——
半截断枪。
应该是某个士兵战死后留下的,枪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木杆和一小截铁质的连接处。它半埋在雪里,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林小凡心中一动。
他故意朝着断枪的方向走去,在经过时假装被绊倒,“哎哟”一声扑倒在雪地里。
“妈的,废物!”马贼骂骂咧咧地来拽他。
就在这一瞬间,林小凡的手碰到了那截断枪。冰冷、粗糙,木质杆身已经有些腐朽。他迅速将断枪藏进袖子里,动作隐蔽而迅速。
“大爷……”林小凡爬起来,突然转身面向独眼大汉,“我……我走不动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件破衣服挡挡风?太冷了……”
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这不是装的。零下十几度的雪夜,单衣赤脚,他真的快要冻僵了。
独眼大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事真多。”
“求您了……”林小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快冻死了……我死了,就没人知道地窖在哪儿了……”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独眼大汉需要他带路,不能让他冻死。
独眼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解下自己的披风——那是一件破旧的狼皮披风,边缘已经秃了,但总比没有强。
“穿上,赶紧带路。”他将披风扔了过来。
林小凡接住披风,一股浓烈的汗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但他顾不得这些,立刻裹在身上。皮毛的保暖效果立竿见肘,他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检测到成功乞讨:破旧狼皮披风×1】
【千倍返还计算中……】
【返还物品已发放至安全地点:前方三十步处枯井内】
机械女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林小凡几乎要欢呼出声。
成功了!
他裹紧披风,继续往前走,心中却燃起了希望。披风千倍返还,就是一千件披风。虽然现在拿不出来,但至少证明了,只要条件合适,乞讨就能成功。
而现在,他还有一次机会。
“就在前面了。”林小凡指着前方一堆倒塌的房屋废墟,“第三间,塌了半边的那间。”
众人来到废墟前。独眼大汉示意手下搜查,四个马贼跳下马,开始在瓦砾堆里翻找。
林小凡的心跳加速。他知道,谎言马上就要被揭穿了。
“老大,没有地窖!”矮壮汉子喊道,“全是石头和烂木头!”
独眼大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小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敢耍我?”
刀锋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距离林小凡的脖子只有三寸。
三个孩子吓得哭出声,被瘦高个死死拽住。四个马贼围了上来,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
林小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储物袋里的饼?不,现在拿出粮食,只会让马贼更加确信他还有更多秘密。拼命?他袖子里有半截断枪,但面对五个持刀的悍匪,毫无胜算。
只能继续赌。
“大爷……我没骗您。”林小凡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直视着独眼大汉,“地窖口真的在这里,但……但被埋得太深了。我一个人挖不开,需要工具,需要时间……”
独眼大汉盯着他,独眼里杀意翻涌。他能看出来,这小子在拖延,在撒谎。但……万一呢?万一下面真有粮食呢?
乱世里,粮食比人命金贵。如果真有一个地窖,里面哪怕只有几袋米,也值得花点时间。
“给你半个时辰。”独眼大汉收回刀,但手仍按在刀柄上,“挖不出来,老子把你们四个活埋在这废墟里。”
林小凡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会死了。他跪下来,开始用手刨雪和瓦砾。冻僵的手指很快就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雪水,但他不敢停。
三个孩子也被押过来一起挖。小翠边哭边挖,狗蛋和石头咬着牙,小手冻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小凡一边机械地挖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枯井就在三十步外,里面有一千件披风。但他现在不能去拿,马贼盯着呢。
他需要另一次乞讨机会,一次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目光扫过马贼们。独眼大汉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刀。瘦高个在抽烟袋,另外三个在闲聊,话题是抢来的女人和酒。
他们的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下,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显然是今天的战利品。
林小凡的视线落在那些包袱上。如果能乞讨到其中一件……
“老大,我看这小子就是在拖延。”瘦高个吐出一口烟,“直接宰了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独眼大汉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小凡。
林小凡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咬了咬牙,突然停下动作,转向独眼大汉。
“大爷,”他说,“我有个请求。”
“说。”
“能不能……给我一把铲子?或者任何能挖土的工具?”林小凡举起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这样挖,到天亮也挖不到。如果您有铲子借我用用,我保证半个时辰内挖到地窖口。”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独眼大汉皱了皱眉,看向手下:“谁有铲子?”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他们是马贼,抢劫杀人,谁会随身带铲子?
“老子没有那玩意儿。”矮壮汉子说。
林小凡心中一沉。如果没有工具,他的借口就站不住脚了。
但就在这时,瘦高个突然说:“我有个鹤嘴锄,上次撬门用的。”
他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掏出一把小鹤嘴锄——一尺来长,一头是尖嘴,一头是小铲,木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借他用用?”瘦高个看向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点了点头。
鹤嘴锄被扔到林小凡面前。他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铁质部分已经生锈,但还能用。
【检测到成功乞讨:生锈鹤嘴锄×1】
【特殊物品,十倍返还计算中……】
【返还物品已发放至安全地点:枯井内】
第三次机会用掉了。林小凡握紧鹤嘴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今天的三次乞讨机会全部用完了,但换来的是一千件披风、十把鹤嘴锄,还有……希望。
他开始用鹤嘴锄挖掘。有了工具,效率果然提高很多。瓦砾被撬开,冻土被刨松。
但林小凡知道,下面没有地窖。
他一边挖,一边思考着脱身之计。枯井里的披风能不能用?十把鹤嘴锄能不能当武器?或者……
突然,鹤嘴锄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林小凡一愣,继续挖掘。周围的泥土和雪被刨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是地窖口。
而是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文字。
“这是什么?”独眼大汉走了过来。
林小凡清理掉石板上的泥土,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粮……窖……于……此……”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怎么可能?他随便编的地窖,竟然真的……
不,等等。
他仔细看那些字迹,发现刻痕很新,最多几个月。而且文法不通,像是匆忙刻下的。
难道是原主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曾经在这里藏过粮食?
林小凡继续挖掘,石板周围的泥土被清理干净。石板大约二尺见方,边缘有明显的缝隙。
“打开它。”独眼大汉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林小凡用鹤嘴锄撬动石板。很重,但他咬牙用力,石板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一股霉味涌了出来。
下面确实是个地窖,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火把!”独眼大汉喊道。
瘦高个递来火把,独眼大汉弯腰照向地窖口。火光只能照见下面几尺,全是尘土和蛛网,更深的地方一片漆黑。
“下去看看。”独眼大汉看向林小凡。
林小凡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可能是粮食,也可能是尸体,或者……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他接过火把,深吸一口气,准备爬下地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所有马贼同时转头,看向哨声传来的方向——村子南边。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哨响传来,此起彼伏,至少有七八处。
“官兵?”矮壮汉子脸色一变。
独眼大汉啐了一口:“妈的,扫兴。撤!”
“老大,那地窖……”
“来不及了!”独眼大汉翻身上马,“带上能带的东西,快!”
马贼们动作迅速,解开马缰,翻身上马。瘦高个看了眼林小凡和三个孩子:“他们呢?”
独眼大汉犹豫了一瞬。带不走,又不能留活口……
他举起了刀。
林小凡的心沉到谷底。完了,还是要死在这里……
但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箭矢射穿了独眼大汉举刀的右臂。他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官兵来了!快跑!”马贼们惊呼着,顾不上林小凡了,调转马头就往北逃。
马蹄声远去,雪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惊魂未定的四个人。
林小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活下来了。
小翠扑过来抱住他,放声大哭。狗蛋和石头也围过来,三个孩子都在发抖。
但林小凡来不及安慰他们。他看向地窖口,又看向马贼消失的方向,最后看向枯井。
官兵真的来了吗?还是……
他捡起独眼大汉掉落的刀,握在手里。刀很沉,但给他一种安全感。
“我们先躲起来。”林小凡拉起三个孩子,朝着枯井的方向走去。
地窖可以等会儿再探。现在,他要先去拿那一千件披风和十把鹤嘴锄。
雪还在下。
远处,哨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归于寂静。
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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