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负责您那个区域的配送员叫王建军,他的电动车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轿车撞了。事故发生在晚上十点二十分左右,他当场就被送往市第一医院了。”客服的语速越来越快,“所以给您送包裹的……不是我们的配送员。”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又看看门的方向。
“可是刚才确实有人……”
“林先生,我建议您报警。”客服打断我的话,“我们这边也会立即核查情况。很抱歉给您带来这样的困扰。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再联系您。”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着世界。客厅的灯光显得过于明亮,照得每一样东西都轮廓分明,却也因此显得虚假。
我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完成了一半的模型。它安静地立在干燥架上,舰体上的涂装还没做完,炮塔孤零零地放在一旁。我回想今晚的一切:从接到客服电话,到敲门声,到那个奇怪的快递员,再到这三张照片。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半小时内。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老陈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一个疲惫的男声传来,确实是老陈的声音。
“老陈,是我,林默。”
“林默?”他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想问你件事。你是不是给我寄了个包裹?通过速达快递?”
“包裹?没有啊。”老陈的声音里满是疑惑,“我最近没给你寄东西。怎么了?”
“收到一个文件袋,寄件方写的是时光模型工作室。”
“那不可能。工作室去年就注销了,公章什么的都交回去了。”老陈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诈骗了?现在很多这种骗局,冒充认识的人寄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寄来的东西……有点奇怪。”
“什么东西?”
“几张照片。我家的照片,还有我睡觉的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几秒,老陈才开口,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林默,你听我说,这可能很严重。有人盯上你了。报警了吗?”
“还没。”
“马上报警。这种事不能耽搁。”老陈的声音里透着关切,“需要我过来吗?虽然我现在在老家,但明天可以买票过去。”

“不用了,我先报警看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老陈。”
“保持联系。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老陈的反应很正常,完全是一个老朋友该有的关切。那么,到底是谁用他的工作室名义寄东西?目的是什么?
我决定报警。但在按下110之前,我又想起了文件袋里的那句话:“别相信电话里的声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针对客服的电话?还是老陈的电话?或者……所有电话?
我犹豫了。如果报警,警察会怎么处理?几张照片而已,没有实际伤害,没有财产损失,他们可能只会做个记录,不了了之。而且如果真有人在监视我,报警可能会激怒对方。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很轻,只有两下,像是在试探。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慢慢地走到猫眼前。
走廊里没有人。
声控灯是亮着的,但视线所及范围内空无一人。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我轻轻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确实没有人。但地上有一个东西——又是一个文件袋,同样的棕色,同样的尺寸。
我弯腰捡起来,迅速关上门锁好。文件袋是湿的,表面的水渍还没干。我打开它,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他们在骗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纸张是最普通的A4纸,字是宋体,大小是五号。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困惑。这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公寓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一辆车都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流向路边的排水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未知。
我盯着它,直到铃声停止。但紧接着,它又响了,同一个号码,锲而不舍。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林先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温柔,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请不要害怕。我们是在帮您。”
“你们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处于危险中。”女人的声音很平稳,“给您送包裹的人,不是快递员。给您打电话的客服,也不是真正的客服。他们在误导您。”
“你们又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误导我的人?”我反问。
“我们不需要证明。”女人说,“我们只是给您提供信息。第一个信息:配送员王建军确实出了车祸,但他不是在送您的包裹途中出事的。他今晚根本没有上班,因为他妻子生病,他请假了。”
我愣住了:“那客服为什么说……”
“客服在说谎。整个快递公司今晚的系统都出了问题,有人入侵了他们的数据库,修改了配送信息。”女人顿了顿,“第二个信息:时光模型工作室的老陈,三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您现在联系的那个‘老陈’,不是他本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我肚子上。
“你说什么?”
“陈建国,男,48岁,于今年6月15日在老家县城因交通事故去世。交警判定对方酒驾全责。葬礼是6月20日举行的。”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您可以查证。”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如果老陈三个月前就死了,那我刚才是在和谁通电话?声音明明是他的……
“第三个信息,”女人继续说,“您公寓的备用钥匙,除了房东那里有一把,物业那里也有一把。但上个月物业被盗,丢失了包括您在内的十二户业主的备用钥匙。”
我握紧手机:“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拿到了您的钥匙,进了您的家,拍了那些照片。而且他们可能还在您的公寓里安装了别的东西。”女人说,“我们建议您今晚不要住在那里。找个酒店,或者朋友家。明天找专业的安防公司全面检查。”
“我凭什么相信你?”
“您不需要相信我们。您只需要相信事实。”女人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检查一下您客厅吊灯的正中央,还有电视柜第二个抽屉的底部。然后您再决定是否要相信我们。”
电话挂断了。
我缓缓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客厅的吊灯。那是一个简单的吸顶灯,圆形的白色灯罩。我搬来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灯罩。
在灯罩内侧,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大约指甲盖大小,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微弱地闪烁。
针孔摄像头。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我跳下椅子,冲到电视柜前,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备用电池、旧手机、数据线、几个U盘。我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翻转抽屉。
在抽屉底板的反面,用胶带粘着另一个黑色装置,比摄像头大一些,形状像个小盒子。
我认得那个东西。是监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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