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妖狼眼中幽绿的光芒,如同墓地里飘荡的鬼火,死死锁定陆沉。它前身微伏,脏污纠结的毛发下,肌肉紧绷,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充满威胁的低吼。腥臭的涎水从獠牙缝隙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腐蚀出细微的嗤嗤声——这畜生竟带有一丝微弱的腐蚀毒性。
陆沉的身体依旧沉重,胸口因药力与伤势交织而阵阵抽痛。但他的眼神,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慌乱。前世万载,他遭遇过的绝境、搏杀过的凶物,比这强横亿万倍的不计其数。眼前这头饥饿的妖狼,不过是挡在求生路上的一块稍显硌脚的石头。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缓慢而绵长,近乎消失。握紧新制木矛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手臂却稳如磐石。他的目光没有与妖狼凶戾的视线直接交锋,而是落在它那条微微拖沓的后腿上,掠过它因饥饿而略显干瘪的腹部,最终定格在它那双绿眼下方、鼻梁与眼眶交接的脆弱三角区。
“呜——嗷!”
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饥饿与血腥的刺激,压倒了野兽本能的谨慎。瘸腿妖狼猛地发力,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直扑而来!它的动作因为腿伤略显失衡,扑击的轨迹并非完美的直线,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右偏。
就是现在!
陆沉没有后退,反而在妖狼扑起的瞬间,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转,将手中简陋的木矛,斜向上四十五度,死死抵在了身侧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缝隙之中!矛尖并非指向妖狼,而是指向它扑来轨迹的右前方空处!
这个动作,将他大半个身体的侧面,暴露给了妖狼的利爪和獠牙。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妖狼锋锐的前爪擦过陆沉的左肩,带起一片血肉,剧痛传来。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他的脸上。那微带腐蚀性的涎水溅到伤口,更是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但陆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预判的没错!
妖狼因右后腿发力不足,扑击的轨迹比他预想的右偏更甚!它张开的大嘴,原本瞄准的是陆沉的咽喉,此刻却因为陆沉的侧身和它自身的轨迹偏离,变成了擦着陆沉的颈侧咬空!

而它扑击的惯性,尤其是那条不甚灵便的瘸腿,在落地调整时,恰好绊在了那根斜插在地上的木矛矛杆之上!
“咔嚓!”
硬木削制的矛杆,在妖狼庞大的体重和冲击力下,应声断裂。
但妖狼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趔趄,重重向侧前方翻滚摔去,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嚎,尘土与枯叶飞扬。
陆沉要的就是这一瞬!
在妖狼绊倒、利爪离开他肩膀的刹那,他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右手闪电般探出!
他抓起的,不是断裂的木矛,而是……一直插在腰间的那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
没有灵力灌注,没有精妙剑招。有的只是凝聚了此刻全部力量、全部意志,以及前世无数杀戮积累的、对“弱点”的本能直觉的一刺!
目标——妖狼翻滚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腹部,肋骨保护相对薄弱的区域!
“噗嗤!”
断剑的锈刃,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地破开了妖狼脏污坚韧的皮毛,但终究是刺了进去,没入小半截!
“嗷——!!!”
妖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疯狂挣扎,后腿猛蹬。陆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再也握不住剑柄,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几乎吐血。
断剑留在了妖狼体内。
那妖狼负痛狂怒,幽绿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挣扎着想要站起,再次扑杀这个伤它的小虫子。但它刚一用力,体内那半截断剑似乎被肌肉挤压,造成了二次伤害,鲜血汩汩从伤口涌出,行动顿时一滞,气息也萎靡了不少。
陆沉背靠树干,急促喘息,左肩伤口血流不止,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他看着不远处低吼挣扎、但一时难以发起有效攻击的妖狼,心中冷静地判断着局势。
两败俱伤。
不,是他重伤,妖狼亦受创不轻。
继续缠斗,失血过多的自己必死无疑。
跑?以现在的体力,在这山林中绝跑不过这畜生。
他的目光,落在了因妖狼挣扎而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处,那截断剑的剑柄,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铁锈的暗沉光泽。
就在这时——
怀中贴身放置的那块灰布包裹的“顽石”,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绝非物质层面的**悸动**!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微弱共鸣,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牵引感!
这悸动的方向,赫然指向——那头受伤妖狼,以及它体内那半截断剑!
几乎同时,陆沉脑海中那一片沉寂的银色虚空,那代表了“因果模拟系统”的所在,也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能量……波动……检测……】
断断续续、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陆沉的意识。
灰石……系统……妖狼……断剑!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猜想在陆沉心中炸开!
他没有时间细想,遵循着那近乎本能的、来自灰石与系统双重微动带来的直觉,他强撑起身体,不退反进,踉跄着朝着那低吼的妖狼靠近了两步。
这个举动似乎刺激了妖狼,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扑咬,但腹部的伤口和体内的异物让它动作再次变形。
陆沉的目光,死死锁定妖狼伤口处流出的、略带暗色的鲜血,以及那截断剑。
他集中起此刻全部的精神意念,不是去操控什么,而是朝着怀中的灰石,朝着脑海中那片银色虚空,发出一个强烈的、近乎执念的“指令”——
**汲取!**
无声无息。
没有光华大作,没有风云变色。
但陆沉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灰石那微弱的悸动,与他脑海中的银色涟漪,似乎在这一刻,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线”,与那妖狼伤口处的鲜血、与那截断剑……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冰冷、带着淡淡腥甜与铁锈气息的“流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妖狼的伤口、从那断剑之上剥离,隔空传来,没入他的怀中,更确切地说,是被那灰石吸收!
而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系统意念,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丝,并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激活”的趋势!
**【次级生命源质……微量驳杂煞气……承载微弱‘猎杀’因果的金属载体……】**
**【符合最低标准能量转化……充能中……】**
**【当前能源恢复:0.05单位……0.08单位……】**
伴随着这意念,妖狼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它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不再喷涌,而是缓缓渗出,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几息之后,妖狼彻底不动了。
陆沉脑海中的系统提示也停了下来。
**【充能停止。】**
**【当前可用能源:0.1单位。】**
**【系统从深度休眠转为浅度待机。可进行基础查询及短时间模拟。】**
成功了!
陆沉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左肩的伤口依然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赌对了!那灰石,果然不凡!竟能配合系统,汲取妖狼死亡时逸散的某种“本源”或“因果”,转化为系统能源!
虽然只恢复了0.1单位,少得可怜,但意味着系统不再是完全沉寂!意味着他有了再次撬动“可能性”的资本!
而且,那截看似废弃的断剑……似乎也非同一般,竟能承载所谓的“‘猎杀’因果”?原主的父母,当年捡到的,到底是什么?
他艰难地挪到妖狼尸体旁,先是用破布紧紧勒住自己左肩的伤口止血。然后,看向那半截仍插在妖狼腹部的断剑。
此刻,在陆沉的感知中,这断剑似乎与之前略有不同。表面的锈迹依旧,但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却内敛的“质感”。他握住剑柄,用力拔出。
剑身沾染着暗红的妖血。陆沉仔细看去,发现锈迹之下,靠近剑脊的地方,似乎有几道极其细微、几乎被锈蚀掩盖的、非天然的暗纹,此刻在鲜血浸染下,隐隐透出一丝比周围锈色更深的暗红。
“看来,这矿洞,是非去不可了。”陆沉低声自语,眼神投向山林更深处,那废弃矿洞所在的方向。
无论是为了躲避王管事可能的巡查,寻找可能的藏身地或机缘,还是为了探究这断剑、这灰石,甚至这能转化“能量”的系统的更多秘密,那被模拟判定为“死地”的矿洞,现在反而成了他眼中,最大的“生门”所在。
他撕下妖狼相对完好的后腿肉,用破布包好,又将那截似乎有些不同的断剑在泥土枯叶上擦去大部分血迹,重新插回腰间。
做完这些,他已近乎虚脱。但他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废弃矿洞的入口,蹒跚而去。
天色,愈发阴沉了。山林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当陆沉终于看到那个被藤蔓半遮半掩、黑黢黢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入口时,他怀中的灰石,再次传来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中蕴含的不再是“渴望”,而是某种……**强烈的示警与排斥**!
仿佛在阻止他进入。
(第三章完)
【悬念:灰石为何对矿洞示警?矿洞深处除了模拟中预见的“死地”,究竟隐藏着什么,能让神秘的灰石产生如此反应?陆沉是应该相信系统的模拟(死地),还是相信灰石的直觉(危险但或有转机)?他能否在伤势恶化前,在矿洞中找到真正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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