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天衍宗,外门演武场。
时值深秋,天高云阔。
演武场依山而建,占地千顷,青玉铺就的擂台呈八卦排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四周观战席依山势层层而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各峰弟子服饰分明,如彩云铺陈山间——丹霞峰的青、剑鸣峰的白、御兽峰的褐、百炼峰的赤、灵植峰的绿,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天衍宗三年一度外门小比,今日开幕。
这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最重要的机会,亦是各峰发掘新血的盛会。高台之上,数位金丹长老端坐,虽未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气势。
清虚真人位于主位左侧,一袭简朴青袍,与周遭华服长老格格不入。他身侧,设了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特制座椅。
萧清璇端坐其中。
六年光阴,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瘦小,一身月白弟子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需挽起两折。银发以青色丝带束成双髻,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小脸。琉璃眼眸沉静地望着下方喧嚷的人群,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唯有细心者方能察觉,她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灵气,与胸前一枚青色琉璃佩隐隐呼应——那是清虚真人亲手炼制的“蕴灵佩”,可自主吸纳灵气温养其身。
饶是如此,她放在膝上的手,仍有些冰凉。
“可还撑得住?”清虚真人未回头,传音入耳。
萧清璇轻轻点头,亦以传音回应,声音细弱却清晰:“弟子无碍。”
这三年,她并未正式拜入天衍宗,却以“清虚真人记名弟子”身份,长居丹霞峰。白日听师尊讲授丹道基础,辨认灵草,研习《琉璃丹心诀》;夜晚,则在识海中观摩《天衍符典》,以心神勾勒符文。
进步,有,却缓慢得令人心焦。
《琉璃丹心诀》第一层,她上月方勉强入门,正式踏入引气期。可灵力积累微薄,仅够温养经脉,连最基础的“控火诀”都施展得勉强。
倒是符道……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一个残缺的“聚灵符”纹路一闪而逝。
“快看,那就是清虚师祖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病秧子?”
“就是她?听说都六岁了,还整天吃药,走几步路就喘,也配当师祖的记名弟子?”
“嘘——小声点!不过……啧,看她那风吹就倒的样子,别说炼丹了,怕是连丹炉都搬不动吧?”
窃窃私语从四周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好奇。
萧清璇眼睫未动,恍若未闻。
三年间,这般议论她早已习惯。丹霞峰以丹道立峰,弟子皆需控火炼药,对体力、灵力要求极高。她这般孱弱之躯,在众人眼中,与“丹修”二字格格不入。
“肃静。”
高台中央,一位紫袍长老起身,声如洪钟,压下满场喧嚣。
“天衍宗外门小比,正式开始!规矩照旧:擂台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可入内门,前三名更有灵石、丹药、法器赏赐!”
“现在,抽签!”
气氛瞬间炙热。
萧清璇静静看着下方。青玉擂台上,一道道身影腾挪交错,法诀灵光闪烁,呼喝声、金铁交击声、术法轰鸣声不绝于耳。那些外门弟子大多在十五六岁,修为在引气中期到后期,战斗虽显稚嫩,却蓬勃昂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那是她渴望,却暂时无法企及的生命力。
“觉得无趣?”清虚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未曾。”萧清璇轻轻摇头,“弟子在看他们的灵力运转、术法衔接……虽粗陋,却可借鉴。”
清虚真人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这个弟子,身体虽弱,心性悟性却远超常人。无法亲身修炼,便以眼观,以心悟,三年下来,对基础术法的理解,竟不输于许多内门弟子。
日头渐高。
比试过半,已有数十人晋级,亦有更多人黯然离场。场中气氛愈加热烈,时有精彩对决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
“弟子陈松,丹霞峰内门弟子,修炼七年,引气后期。”一道清朗男声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跃上中央主擂,朝高台方向拱手。他容貌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腰间悬着一尊赤铜小鼎,正是丹霞峰内门弟子标识。
“是陈师兄!他去年就已是内门弟子,为何上台?”
“听说他对清虚师祖收那个病秧子为记名弟子一直不服……”
窃窃私语声中,陈松抬头,目光直直望向高台,朗声道:“弟子听闻,清虚师祖三年前收了一位身负‘特殊资质’的记名弟子,天资卓绝,深得师祖真传。今日宗门盛会,弟子斗胆,想请这位小师妹下场,指点一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落,满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上那个瘦小的白色身影。
这是……公开挑衅?
高台上几位长老微微蹙眉,却未出声。小辈间的摩擦,只要不过分,他们不会插手。
清虚真人神色平静,只淡淡看了陈松一眼。
那一眼,无喜无怒,却让陈松后背陡然渗出冷汗。可他咬了咬牙,倔强地挺直脊背——他不服!他苦修七年,方得入内门,那病秧子何德何能,只因身负所谓“特殊资质”,便得师祖青眼,资源倾斜?
他不信,一个走几步路都喘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萧清璇缓缓抬起头。
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擂台上的陈松。三年间,她见过这位“陈师兄”数次,每次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璇儿,”清虚真人传音,“你可愿下场?”
萧清璇沉默片刻,轻声问:“师尊,弟子可以吗?”
“你想,便可以。”清虚真人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萧清璇深吸一口气,撑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微微晃了晃,脸色更白了一分。下方顿时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她恍若未闻,一步步走向台阶。
台阶很长,很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稍稍停顿,细瘦的手扶着冰凉的石栏。秋风卷起她宽大的衣袖,仿佛随时能将她吹倒。
足足百级台阶,她走了近半柱香时间。
终于踏上擂台青玉地面时,她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微促。
陈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轻蔑更浓,却假意拱手:“小师妹,请。”
萧清璇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清晰:“陈师兄,我灵力微薄,无法与你斗法。”
“哦?”陈松挑眉,“那师妹要如何‘指点’我?”
“我听闻,丹霞峰弟子,首重丹道与灵力掌控。”萧清璇抬起苍白的脸,琉璃眼眸静如寒潭,“不若,我们比一比灵力掌控的精度,如何?”
陈松一愣,随即失笑:“灵力掌控?师妹,你连引气都勉强吧?”
“是。”萧清璇坦然承认,“所以,我们比最简单的——虚空凝符。”
虚空凝符?
场中一片哗然。
符道与丹道并称修仙界最耗心神的两道。虚空凝符,更是符道基础中的基础,需以自身灵力为墨,神识为笔,于空中勾勒完整符文。看似简单,实则对灵力掌控、神识强度要求极高。
便是许多专修符道的弟子,也需练习数年,方能成功。
这病秧子,竟要赌这个?
陈松脸色阴沉下来。他主修丹道,对符道涉猎不深,虚空凝符……他确实不会。
“师妹说笑了,”他冷声道,“陈某主修丹道,不擅符法。你若真想比,不若比一比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速度?也让大家看看,师祖青睐的‘天才’,究竟有何不凡!”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谁不知这病秧子修炼缓慢,引气入体速度怕是还不如外门杂役!
高台上,清虚真人眼眸微沉。
萧清璇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苍白唇角微微扬起,琉璃眼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只余一片澄澈的凉。
“陈师兄既想看,”她轻声说,缓缓抬起右手,“那便看吧。”
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指尖,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流转而出,莹白如月华。
陈松嗤笑:“这点灵气,连点亮符纸都不——”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缕微弱灵气,竟在空中稳稳停滞,随即……开始勾勒!
一笔,自左上起,圆融如月。
二笔,斜掠而下,凌厉如剑。
三笔,回环转折,缥缈如云。
萧清璇双目微阖,长睫轻颤,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指尖颤抖得厉害,每一次勾勒,都仿佛抽走她一丝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可那空中的符文,却一笔一笔,缓慢而坚定地成型。
“那是……聚灵符?”有符峰弟子惊呼。
“真的是聚灵符!基础一品符箓,可虚空绘制难度堪比二品!”
“可她灵力明明弱得可怜,如何支撑这般精细操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空中。
青玉擂台上,秋风吹拂。
那瘦小苍白的女孩立于风中,宽大衣袍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倒。可她指尖流淌的灵光,却稳如磐石。
第七笔,收。

最后一缕灵气落下,与首笔相接。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彻全场。
空中,一枚完整的、莹白流转的“聚灵符”,静静悬浮。
符文线条流畅圆融,灵光内蕴,虽因灵力不足而显得淡薄,可每一笔的起承转合,皆符合规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那绝不是一个初学者的作品。
那是一个……已窥得符道真意的修士,方有的笔意。
“聚灵符,成。”
萧清璇放下手,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微微扬起,望向呆若木鸡的陈松:
“陈师兄,这般引气入体,可还入眼?”
死寂。
偌大演武场,数千观者,鸦雀无声。
秋风卷过擂台,扬起她银色的发丝与月白衣袂。那枚悬浮的聚灵符缓缓流转,吸纳周遭灵气,化作淡淡光点,洒落她周身,映得那张苍白小脸,恍若琉璃琢成。
陈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死死盯着那枚符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
虚空凝符。
以那般微弱的灵力,勾勒出完整的聚灵符。
这需要对灵力掌控到何等精妙的程度?这需要多强的神识?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符道天赋?
高台上,清虚真人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挺直脊背的小小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欣慰,忧虑,以及深深的骄傲。
“此女,”他身侧一位符峰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清虚道兄,你这弟子……可否割爱?”
清虚真人未答,只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擂台上。
他扶住萧清璇单薄的肩膀,温和灵力涌入她体内,抚平她翻腾的气血与近乎枯竭的灵力。
“师尊,”萧清璇仰起脸,琉璃眼眸因灵力透支而有些涣散,却亮得惊人,“弟子……没给您丢脸吧?”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未曾。”
他转身,看向呆立的陈松,声音平静无波:“陈松,质疑同门,当众挑衅,罚思过崖面壁三月。你可服?”
陈松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弟子……心服口服。”
清虚真人不再看他,横抱起已几近昏迷的萧清璇,目光扫过全场。
数千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此前是轻视是好奇是嘲讽,此刻皆垂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今日起,”清虚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萧清璇,为我清虚关门弟子,享丹霞峰真传待遇。”
“再有妄议者,逐出师门。”
话音落,青影一闪,人已消失于擂台。
唯余那枚莹白聚灵符,在空中缓缓流转,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秋风里。
良久。
“刚才……那是虚空凝符?一个六岁孩子??”
“她不是病得连路都走不动吗?!”
“清虚师祖的关门弟子……我的天……”
哗然声,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演武场。
而此刻,丹霞峰听雨轩内。
萧清璇被轻轻放在软榻上,清虚真人以灵力为她梳理经脉,喂下一颗温润丹药。
她缓过一口气,睁开眼,小声道:“师尊,弟子今日……是否太过张扬了?”
清虚真人静静看着她,许久,才道:“璇儿,修仙界,弱是原罪。今日你不张扬,他日便会有更多人欺你、辱你、视你为无物。”
“可是,”萧清璇抿了抿唇,“弟子身体如此,终究……”
“身体如此,便更要让人知道,”清虚真人打断她,目光深邃,“你虽体弱,却非庸人。你虽病重,却有锋芒。”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今日之后,丹霞峰内,当无人再敢轻视于你。但这仅是开始。璇儿,你可想好了?丹符双修,前路艰难,尤胜旁人十倍。”
萧清璇望向窗外。
秋日晴空,万里无云。
她想起擂台上的风,想起指尖流淌的灵光,想起符文成型时,那种与天地隐隐共鸣的玄妙之感。
然后,她轻轻点头。
“弟子想好了。”
清虚真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好。”
“那从明日起,为师正式传你《琉璃丹心诀》第二层,与丹道基础。”
“至于符道……”他看向她眉心那枚已淡不可见、却隐隐流转的白色纹路,“你既有机缘,便莫辜负。只是切记,量力而行。”
“弟子,谨遵师命。”
窗外,一枚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入,落在她枕边。
萧清璇轻轻拾起,对着日光。
叶脉清晰,宛如符文。
丹符双修之路,自此,真正启程。
而“病弱天才”之名,亦在这一日,初现峥嵘。
------


![爹爹盼我选秀为妃,我凭一身腱子肉成御前侍卫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囡囡侍卫]全文免费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91dc08acead3db01f17f2df3b0184bc.jpg)

![[用了女儿一片卫生巾,她却说家里进贼了]后续更新-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7c7f40ad492a18c9887eabf6c3535b08.jpg)
![[教授爸爸为避嫌让我落选,我选择让他身败名裂]番外-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73af801e72e2d091e00f28a0d1d3806.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