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傍晚六点半。
深秋的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悠悠裹住整栋公寓楼。
李翼的出租屋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的碎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刚结束连轴转的加班,瘫在布艺沙发里,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凉意,手机屏幕亮着,是外卖骑手的取餐通知,末尾跟着个讨好的笑脸表情。
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甚至懒得起身去门口等,只靠着沙发背,听着楼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骑手急促的喘息。
“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紧接着是略带沙哑的男声:“您的外卖。”
李翼撑着扶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拧开反锁的门把手。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纸袋,还没来得及收回,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耳朵里。
“吧唧…吧唧…”
咀嚼声?
他扭头环顾客厅。
六十平的空间一览无余,窗帘静止,门窗紧闭。
幻听吧,他想。
撕开包装纸的脆响里,混进新的音节:“咕…呀!”
这次他听清了。
短促的惊呼,奶声奶气,近得像贴着耳廓。
颈椎转动的过程变得艰涩。
当视线终于扫过沙发靠背时,他整个**了起来,小腿撞上茶几边缘。
“谁?!”
沙发后方站着个约莫三岁的女童。
藕节似的小腿套在绣金线的红绸裤里,头顶梳着两个对称的丸子髻。
那双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肉乎乎的脸颊泛着珊瑚粉,食指含在嘟起的嘴唇间。
若在寻常街巷遇见,任谁都要叹句玲珑可爱。
可当这孩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反锁的公寓里,可爱立刻淬成了惊悚。
“唔…”
女童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口齿含混如含了糖,“小郎君,吾乃兕子呀。
此处是何地界?”
话语裹着古怪的腔调,但确是人类语言。
李翼绷紧的神经稍松,试探着向前半步:“你怎么进来的?”
女童歪头想了想,举起小手挠了挠发髻:“吾不知呀。
方才捉迷藏,闭眼再睁眼,便在此处了。”
说着当真蹲下身,紧紧闭眼数秒,再睁开时眼里漫上更大的困惑。
肢体语言比言辞更直白。
李翼盯着她重复演示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过度反应有些可笑。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除非……
他甩开脑中的怪谈猜想,cautiously凑近些,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头顶那个摇晃的小发髻。
指间传来温暖的触感,李翼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屈膝蹲下,视线与那小小的人儿齐平。
真招人疼啊——这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几乎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捏一捏那泛着柔光的脸颊。
女孩也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这小郎君真奇怪:下巴光洁没有胡须,头发比阿耶短许多,整张脸清清朗朗的,像被泉水洗过。
“小丫头,”
李翼先开了口,“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
……
“小郎君!”
“知道!我知道!”
“是凤阳阁呀!”
答出问题让她雀跃起来,嗓音里蹦跳着小小的得意。
凤阳阁?附近有这样的小区吗?李翼在记忆里搜寻无果,决定换个方向。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兕子呀。”
“狮子?”
“不是狮子啦,是兕子!”
“柿子?”
“对呀!”
女孩用那种看呆瓜的眼神瞅着他,“小郎君笨笨的。”
李翼暗自苦笑。”小郎君”
这称呼透着古意,如今谁还这么叫人?何况他又不是幼师,能勉强听懂童言童语已属不易。
姓柿?该是小名吧。
也罢,何必深究,横竖自己不是拐子,待会儿送去警务站便是。
这些思绪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目光落回那张小脸时,某种柔软的情绪忽然漫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那是种从心底渗出的欢喜,单纯想好好抱抱这个孩子。
“柿子,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兕子望着他,虽不懂“哥哥”
何意,眼珠却悄悄转向桌上印着红白字样的纸袋。
她偏头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
“小郎君抱了兕子,要给兕子吃又又哦。”
“哈哈哈,好,肯定让我们柿子吃得饱饱的。”
“唔……嘻嘻,小郎君真好。”
她抿嘴笑起来,伸出藕节似的胳膊。
李翼俯身将她抱起。
那身子又小又软,偎在怀中像捧住一团暖云,连带着胸膛里的闷热都散去了。
他记起方才的承诺,走到沙发边,从纸袋里取出一只裹着金黄面包的圆饼。
揭开纸的刹那,烘烤的焦香混着肉汁气息弥漫开来。
坐在他腿上的兕子鼻尖动了动,眼睛倏地亮了。
“哇,好香!这、这是什么又又呀?小郎君,兕子想气!”
“这叫汉堡,鸡肉做的。”
“汉宝宝?”
她没听懂,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盯着那食物吞咽口水的决心。
李翼看看汉堡,又看看她樱桃似的小嘴。
“柿子,这个太大了,你吃得下吗?哥哥帮你掰小一点好不好?”
这话可急坏了她。
怀里的孩子立刻扭动起来,连声嚷着:“不要小!兕子七得下!七得下!”
瞧她贪馋的模样,李翼忍不住笑出声。
“好,不弄小,整个都给我们柿子。”
“兕子可厉害啦,一下就能七完!”
他将拆开的纸包递过去。
兕子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下。
咀嚼的动作忽然顿住,随即加快了速度,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吗?”
“好七!”
她费力咽下满口的食物,看看汉堡,又抬头看看李翼,把手中的食物往前递了递,“小郎君也七呀。
阿娘说,好七的东西要分着七。”
李翼觉得整颗心都要化成一汪糖水。
这不正是视频里常说的“骗人生娃”
现场么?
“我们柿子真乖。”
他揉揉她的发顶,“哥哥还有呢,这个是你自己的奖励。”
说着又从袋中取出一个汉堡。
幸亏买得多。
“嘻嘻,好呀。”
兕子安心地捧起食物,小口小口认真吃起来。
李翼不急着吃,先插上吸管啜了口冰可乐。
盛夏时节,没有什么比这滋滋冒着凉气的饮料更治愈了。
“嗝——”
“痛快!”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转头,看见那古装打扮的小人儿正抱着汉堡望过来,视线牢牢锁在他手中的纸杯上。
见他喝得畅快,她抿了抿唇,软乎乎地开口:
“小郎君在七什么呀?兕子可以尝一点点吗?”
李翼的目光落在小公主那双满是期盼的眸子上,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记起曾瞥见的短视频里提过,碳酸饮料于孩童不宜,便略一思索,温声开口:“兕子,这可乐是大人才喝的,对你可不好。
哥哥去给你找样更好的,你乖乖等一会儿。”
他将小丫头安顿在沙发里,起身走向冰箱。
兕子的视线仍黏在那瓶深褐色的饮料上,她觉得那定是极好的东西,可小郎君既说不能喝,她便记起母亲的教诲——要当个听话的孩子。
于是她只悄悄咽了咽口水,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瞧,这个才是给我们兕子准备的!”
李翼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罐红彤彤的旺仔牛奶,利落地插好吸管,递到女孩面前。
兕子捧着那鲜艳的罐子,左看右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哇,小郎君,这个娃娃好趣致呀!可它要怎生吃呢?”
李翼微微一怔,这孩子莫非从未喝过牛奶?他按下心中浮现的疑问,只指了指吸管:“用嘴巴轻轻含住这儿,稍稍用力吸便好。”
兕子依言凑上去啜了一小口,眼眸倏地亮了。
她来不及赞叹,便双手捧住罐子,小口却急切地吸吮起来。

看着她那副专注又满足的模样,李翼不由得笑出了声。
“慢些喝,哥哥这儿还多着呢。”
兕子只含糊地点点头,仍舍不得松开吸管。
饱餐后,李翼舒展身子倚进沙发,惬意地揉了揉腹部。
身旁的小人儿竟也学着他的样子,瘫靠下来,小手有模有样地抚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兕子可吃饱了?”
“饱饱啦。”
她清脆应着,还轻轻拍了拍肚子。
李翼侧过脸,见小丫头慵懒地眯着眼,一派闲适模样,手里却还攥着半个未吃完的汉堡。
“可是吃不下了?要不要哥哥帮你解决?”
兕子闻言,却将那小半个汉堡往怀里收了收。
她撑起身子跪坐到李翼身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儿怯:“小郎君……这个,能、能让兕子带回去给大姐尝尝么?大姐不曾吃过这个……”
李翼心头蓦地一软。
这样小的孩子,竟已懂得惦念旁人。
他坐直身子,轻轻捏了捏那**的脸颊:“自然可以。
不过这个已被咬过啦,待会儿哥哥另买些新的,让你带给大姐,可好?”
“当真?”
兕子霎时笑开了花,在沙发上雀跃起来,“多谢小郎君!你待兕子真好!”
看着她欢欣的模样,李翼也跟着笑起来,取出手机便下单了一份丰盛的外卖。
放下手机,他朝小丫头伸出手:“吃了东西还未净手呢,哥哥带你去洗洗。”
“好呀。”
兕子软软应着,张开手臂,“小郎君抱我去罢。”
她记得母亲教导过饭毕要洗手,只是这地方陌生,须得依靠眼前这人。
浴室里,兕子才被抱到洗手台前,便对着光亮的镜面睁大了眼。
“小郎君!这是什么?里头怎还有个兕子?”
她惊奇地指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镜子呀,未曾见过么?”
“从未见过呢!”
李翼心中疑惑更深,却未多言,只教她拧开龙头。
清澈的水流哗哗涌出,兕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翼并不催促,只倚在门边含笑看着,心底某个角落竟被这简单的快乐悄然抚平了。
待她玩够了,他才引导那两只小手在清水下搓洗干净,用柔软的毛巾擦干,一同回到客厅。
一大一小并肩坐在沙发里。
“对了兕子,”
李翼忽然想起什么,“还未问你,你家大人去哪儿了?你可知他们在何处?”
小丫头偏着头想了想。”大人”
……是耶耶和阿娘么?她眨眨眼,认真答道:“小郎君,兕子的耶耶和阿娘,在丽正殿呀。”
李翼一时怔在原地。
丽正殿?这地名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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