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渊过得格外谨慎。
他依旧每日准时去地火房,专注于处理火淬石,动作规范,目不斜视。刘师傅偶尔会投来一瞥,目光深沉,却再未单独与他说话。那粒黑红颗粒被他用一层薄薄的灰色气息包裹,小心地藏在住处墙砖的一道细微裂缝里,暂时不敢再触碰。
赵大宝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外门的气氛确实有些微妙的变化,巡逻的执事弟子次数增加了,弟子间的窃窃私语中,“槐柳巷”、“霜打”、“邪气”等字眼出现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他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地火房和住处,几乎不去其他地方。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第四天下午,地火房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股不同于地火燥热、带着肃杀意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身穿玄色执法堂服饰,胸口绣着银色剑纹,修为深不可测,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执法堂副执事,严锋。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同样穿着执法堂服饰、面色冷硬的年轻弟子,另一个,竟是吴岩。吴岩此刻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指向地火房内部,低声对严锋说着什么。
严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整个地火房,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屏住呼吸。他的视线在林渊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那刹那的寒意让林渊心脏几乎停跳,但随即又移开了,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继续做事。”严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地火房内重新响起敲击声和火焰的轰鸣,但气氛已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抑。

严锋在吴岩的陪同下,开始在地火房内缓步巡视。他们检查阵法节点,查看地火控制核心,询问刘师傅一些关于地火脉稳定性和近期有无异常的问题。刘师傅回答得言简意赅,态度不卑不亢。
最后,他们停在了堆积处理好的火淬石成品和盛放“火疖”杂质的区域。
严锋随手拿起一块林渊处理好的火淬石,指尖灵光微闪,似乎在探查其纯净度和内部灵力结构。片刻后,他放下石头,又走到那几桶暗红色的杂质前。
他并未用手去碰,而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铁桶内一引。
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粉尘被他的灵力牵引而出,悬浮在他指尖前方。严锋凝神细看,眼神专注。
整个地火房落针可闻,只有地火在坑中翻滚的沉闷声响。所有人都悄悄注视着这边。
林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黑红颗粒虽然被他藏起,但这些普通杂质中,是否也混杂着极微量的同类物质?严锋能否察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个呼吸后,严锋指尖灵力一散,那缕粉尘飘落。他摇了摇头,对刘师傅道:“火毒残留正常,未见异种阴邪之气。刘师傅打理有方。”
刘师傅微微躬身:“分内之事。”
严锋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吴岩和那名执法弟子,径直离开了地火房。沉重的石门再次合拢,将那股肃杀之气隔绝在外。
地火房内,压抑的气氛骤然一松,不少人长长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林渊也暗自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严锋刚才探查时,他胸口玉佩没有任何反应,这说明要么杂质中确实没有黑红颗粒同类,要么……严锋的探查手段,并未触及到那种被灰色气息才能隐约感应的深层次存在。
但严锋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调查确实在深入,并且已经触及到了地火房这类可能与“异常”相关的区域。
接下来的工作,林渊更加心神不宁。他总感觉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吴岩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带来的心理压力。
收工时,刘师傅照例发放丹药。轮到林渊时,刘师傅将玉瓶递给他,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东西处理干净。地火脉深处,不只有火。”
林渊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刘师傅。刘师傅却已移开目光,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幻听。
他……知道了?他指的是黑红颗粒?还是别的什么?“地火脉深处,不只有火”……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提示?
林渊握着尚带余温的纳气丹玉瓶,心绪翻腾,默默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孙浩三人难得没有议论今天严锋到来的事,反而显得有些沉默,各自洗漱后早早躺下,但林渊能感觉到,他们偶尔瞥向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夜深人静。
林渊再次摸到院子角落,从墙缝中取出那粒黑红颗粒。灰色气息的包裹依旧完好,颗粒不再滚烫,恢复了那种暗沉的色泽。
刘师傅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这东西留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严锋今天没发现,不代表明天、后天不会。而且,刘师傅的态度暧昧不明,是友是敌难以判断。
他盯着掌心的颗粒,犹豫片刻,眼神渐渐坚定。
不能扔掉。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与体内灰色气息和那些隐秘符文直接相关的实物线索。或许……可以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处理”。
他回忆着旧丹房内,灰色气流被混沌气海吸收的过程。虽然这黑红颗粒气息属性迥异,充满阴郁灼热,但那种同源的“古老封禁”特质,或许……
林渊盘膝坐下,将颗粒置于掌心,双手虚合。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内那沉寂的混沌气海。
气海缓缓加速旋转,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近乎无形的灰色气息,被他艰难地抽离出来,沿着经脉,缓缓渡向掌心,轻柔地包裹住黑红颗粒。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激活”或“探查”颗粒内部,而是模仿着气海吸收能量的方式,让这丝灰色气息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内旋转的“漩涡”,笼罩住颗粒。
起初,颗粒毫无反应。
林渊不急不躁,持续维持着那微弱灰色气息的运转,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偏移,夜露渐重。
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即将耗尽,灰色气息也难以为继时——
黑红颗粒表面,那细微的凹凸纹理,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比之前尝试接触时微弱得多、但精纯程度丝毫不减的阴郁灼热气息,被那灰色漩涡缓缓地从颗粒中剥离、牵引了出来!
这气息一出现,立刻表现出强烈的侵蚀和暴烈特性,试图冲散灰色漩涡。但林渊的灰色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一种混沌、包容又略显晦暗的特质,牢牢锁住这缕异种气息,并将其缓缓导向自身经脉。
阴郁灼热气息入体的刹那,林渊浑身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细针贯穿!剧烈的痛苦和一种阴冷的灼烧感瞬间蔓延!这气息与他体内灰色经脉的属性似乎存在冲突!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几乎要立刻切断联系。
但就在这时,丹田处的混沌气海,仿佛感应到了“食物”的到来,猛地剧烈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产生一股远比林渊主动催动时强大得多的吸力!
那股阴郁灼热的异种气息,尚未在经脉中造成更大破坏,就被这股强大的吸力蛮横地扯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混沌气海中心的漩涡!
“轰——!”
林渊意识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轰鸣。
混沌气海剧烈翻腾,灰蒙蒙的雾气疯狂涌动,将那缕黑红气息彻底吞没、撕扯、研磨!气海本身的灰色,与那阴郁的黑红色激烈对抗、交融……
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最终,一切平息下来。
混沌气海恢复了缓慢的旋转,但仔细感应,似乎比之前凝实了肉眼难辨的一丝,色泽也似乎更深沉了些许,不再是纯粹的灰蒙,而是多了一点点极其淡薄的、近乎黑色的暗影。整个气海的“容量”或者说“底蕴”,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而掌心的黑红颗粒,此刻颜色变得黯淡了许多,表面纹理模糊,那股特殊的阴郁灼热气息彻底消失,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略带杂质的暗红色小石子。
林渊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过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差一点就可能导致经脉受损甚至气海紊乱。
但结果……他成功了!虽然只吸收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异种气息,但混沌气海确实产生了变化,并且将这原本充满侵蚀性的力量,转化为了自身的一部分底蕴!
这证明,他这诡异的灰色经脉和混沌气海,不仅能够吸收旧丹房那种同源的灰色气流,竟然也能吞噬、转化这种属性迥异、充满负面能量的“封禁之力”残留!
《封禁古符残篇》……地火脉深处不只有火……火淬石中的诡异杂质……
一个个线索似乎在脑海中碰撞,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玄灵宗地下,或许镇压封印着不止一种古老而危险的力量。后山石碑下的“渊”,旧丹房地下的未知存在,还有地火脉深处可能隐匿的、与“火”相关的被封印之物……
而这些封印,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后山石碑被他意外触发?),正在变得不那么稳固,导致微量的力量以各种形式(灰色气流、黑红颗粒)逸散出来。
而他,因为身怀那枚神秘的玉佩和由此重塑的诡异体质,恰好成为了能够感知、甚至初步吸收这些逸散力量的“容器”?
福兮?祸兮?
林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那颗已然平凡的小石子,眼神复杂。吸收这异种气息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远不足以让他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小比中翻身。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匪夷所思的“修炼”路径。
只是这条路,充满未知和凶险,且见不得光。
他将那颗失效的小石子远远弹入院墙外的草丛,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体回到屋内。躺下时,怀中玉佩传来一如既往的冰凉,混沌气海缓慢旋转,带着一丝新添的、难以言喻的深沉。
窗外,夜色正浓。
玄灵宗外门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身处漩涡边缘的少年,在绝望的夹缝中,终于窥见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光。
只是这光,源自最深沉的“渊”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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