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藏经阁的惩罚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渊除了完成每日必须的基础功课和杂役任务,剩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藏经阁一层那个冷僻的角落。吴岩偶尔会来巡查,每次都用一种审视的、略带厌弃的目光瞥他一眼,仿佛他是某种不洁之物,确认他只是在老老实实地擦拭书架、整理书籍后,便不再多管。
林渊乐得清静。他擦得很仔细,尤其是那片让他“惹上麻烦”的区域。地板缝隙的霉斑已被他清理干净,但那种淡淡的陈腐腥气,似乎已渗入木石,难以彻底祛除。他尝试过再次用脚尖或手指,以不同的方式、力度划过那片区域,甚至暗中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由混沌气海勉强催动出的灰色气息渡过去,却再无任何反应。
那本《封禁古符残篇》被收走后,如同石沉大海。负责登记的老弟子对此讳莫如深,再不敢收林渊任何“好处”,只催促他快点干完活走人。
线索似乎断了。
但林渊没有放弃。他一边擦拭,一边用眼睛的余光,仔细扫过每一本可能相关的“杂闻异录”。虽然不能取下细读,但有些书名本身就透露出信息。
《地火脉乱考》、《古矿坑幽影录》、《异种灵力辨析》、《蚀文与封禁》……
他将这些书名牢牢记住。同时,他也在观察这藏经阁一层的布局,尤其是那个角落附近的书架排列、地面痕迹,甚至墙上的污渍、虫蛀的孔洞,都印入脑海。三年来近乎被遗弃的处境,磨砺了他远超常人的耐心和观察力。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块书架被擦拭干净,陈执事检查过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时,林渊心中已隐约勾勒出几条可能的探查路径。只是,每一条都需要机会,也需要避开吴岩这类人的耳目。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杂役房,同屋的孙浩三人正围在一起,兴奋地低声议论着什么,桌上还摆着几个空酒壶和油纸包,残留着卤肉的香气。
“林师弟回来了?”王闯眼尖,看到他,难得主动打了个招呼,胖脸上带着几分红光,“快来,有个好差事!”
林渊脚步顿了顿:“什么差事?”
“好事!大好事!”李茂也难得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赵管事刚来通知,地火房那边缺人手!去帮忙处理‘火淬石’的杂质,为期十天,每天给三颗‘纳气丹’!还能抵一次常规杂役任务!”
孙浩补充道:“关键是,地火房靠近地火脉,虽然热了点,但火属性灵气充沛,对我们修炼‘赤阳诀’大有裨益!这种肥差,往常哪轮得到我们这些炼气三层的?听说是内门一位炼丹师兄急用一批精炼的火淬石,催得紧,外门人手一时调配不开,才放宽了要求,炼气二层以上即可报名!”
地火房?林渊心中一动。外门地火房紧挨着废弃的旧丹房区域,虽然不在禁地内,但距离不远。而且,地火房负责处理各种与地火相关的材料,“火淬石”正是其中一种,是在地火脉附近伴生的矿石,蕴含一定火灵气,但杂质也多,需以特殊手法分离,方能用于炼器或炼丹。
每天三颗纳气丹,对外门底层弟子而言,确实是难得的重酬。更重要的是,接近地火房,或许能找到机会,再次探查旧丹房区域的秘密,甚至……接触到与“火”相关的、可能蕴藏灰色气流线索的事物?
“怎么样?去不去?名额有限,赵管事说了,明天一早就要定下人。”王闯催促道,“咱们仨都报名了,你要是去,咱们正好有个照应。”
林渊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爽快!”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不过林师弟,丑话说前头,地火房那地方热得很,活也累,你这身子骨……到时候可别拖后腿。”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没什么恶意,更多是惯例的调侃。
“我会尽力。”林渊平静道。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林渊四人便与其他七八个同样接取此任务的外门弟子,在一位姓赵的胖管事带领下,前往位于外门西北角的地火房。
越靠近地火房,空气中的燥热感便越发明显,与旧丹房区域的陈腐腥气不同,这里的空气充斥着硫磺和灼热岩石的味道。巨大的烟囱矗立着,喷吐着淡淡的青灰色烟雾。沉重的石门后,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和热浪。
赵管事抹了把汗,对众人交代:“都听好了!进去后,一切听从里面刘师傅的安排!地火凶猛,阵法复杂,不得乱碰乱摸!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将粗炼过的火淬石原矿,用那边的‘分焰钳’夹住,放入指定的‘弱火槽’中灼烧两个时辰,然后取出,用特制的‘冰纹锤’敲击,震落表面被烧脆的杂质‘火疖’。敲干净了,就算一块合格。每天每人,最少完成五十块!完不成,扣丹药!出了差错,严惩不贷!”
交代完毕,赵管事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更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地火房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耸,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深坑,坑口被复杂的金属阵法覆盖,暗红色的地火在阵法约束下,化作数十道大小不一的火舌,舔舐着上方悬吊的各种鼎炉、坩埚。四周分布着许多稍小的火口和工作台,不少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外门弟子正在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矿石被灼烧的焦糊味、汗味,以及浓郁的、近乎暴烈的火灵气。
一个身材干瘦、皮肤被烤得通红、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的老者走了过来,他便是刘师傅,炼气九层修为,掌管这处地火房已有三十年。
刘师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渊等人,尤其在林渊身上略微停留——林渊的瘦弱和低微修为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沙哑着嗓子开始分派任务,讲解分焰钳、弱火槽、冰纹锤的使用要领和注意事项。
“弱火槽的火力已调至最低,但依旧不可小觑!灼烧时必须全神贯注,以微弱的灵力护住钳柄,否则高温传导,烫伤手掌是轻的!火淬石灼烧后,内部火灵活跃,敲击时务必干脆,用冰纹锤的寒气中和余热,震落杂质即可,不可用力过猛,否则可能引发小规模火灵爆散,虽不致命,但皮开肉绽难免!”刘师傅的警告声在轰鸣的地火声中依旧清晰。
众人凛然,纷纷点头。
林渊被分到靠边的一个工作台。台子上堆着小山般的暗红色原矿,旁边放着沉重的分焰钳和通体湛蓝、触手冰凉的冰纹锤。他前方的墙壁上,开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火口,里面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这便是“弱火槽”,火力比中央地火温和得多,但散发出的热力依旧让靠近的人脸颊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回忆了一遍刘师傅的讲解,拿起分焰钳。
钳子入手沉重,柄部缠绕着某种隔热兽皮。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由混沌气海转化的灰色气息(虽然稀少得可怜)渡入手掌,再延伸到钳柄。灰色的气息与火热的钳柄接触,并未如常规灵力那般被迅速消耗或排斥,反而像一层极薄的、惰性的隔膜,稳稳地附着其上。
林渊心中微讶,但此刻无暇深究。他夹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灰白斑点的火淬石原矿,小心翼翼地送入弱火槽的幽蓝火焰中。
“嗤——”
矿石入火,发出轻微的声响。暗红色的石体在幽蓝火焰的灼烧下,颜色逐渐加深,趋于暗沉,而那些灰白色的斑点——“火疖”杂质,则开始微微发红、膨胀。
两个时辰的灼烧,需要时刻保持专注,维持分焰钳的稳定,并观察火淬石的状态。这对精神力和那点微末的“灵力”都是考验。周围很快响起其他弟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因高温炙烤发出的抽气声。
林渊却感觉……还好。灰色气息形成的隔热层异常有效,手掌只是感到温热,远未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他的精神力在三年近乎徒劳的枯燥修炼中,倒是被磨砺得颇为坚韧。
时间缓慢流逝。
两个时辰后,林渊将烧好的火淬石夹出。此刻的石块通体暗红近黑,散发着灼人的高温,表面的“火疖”杂质变成了松脆的暗红色凸起。
他迅速将其放在特制的铁砧上,举起冰纹锤。
锤落!
“铛!”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冰纹锤自带的寒气与火淬石的高温碰撞,激发出一小片白雾。锤头接触的瞬间,林渊感到一丝反震力传来,并不强。而那些暗红色的“火疖”,应声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细腻许多的暗红石质。
成了。第一块合格。
林渊没有停顿,继续下一块。他发现,运用那灰色气息护手,不仅能有效隔热,似乎对稳定分焰钳、把握敲击力度也有细微的帮助。他的效率虽比不上那些炼气三四层的弟子,却也比预想中快了不少,至少完成每日五十块的任务,应该问题不大。
一天下来,当地火房换班的钟声响起时,林渊刚好敲完第五十块火淬石。他放下冰纹锤,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全身已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尚可。
刘师傅背着手,挨个工作台检查成果。看到林渊台子旁边竹筐里整齐码放的五十块处理好的火淬石,以及旁边另一筐敲落下来的暗红色“火疖”杂质,他仔细检查了几块成品的纯净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扔给林渊一个小玉瓶。
“今日合格。这是三颗纳气丹。”
林渊接过玉瓶,入手微凉。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小心收好。纳气丹蕴含的常规灵气,对他目前空荡荡的灰色经脉和混沌气海是否有用,还是个未知数。
孙浩三人也完成了任务,凑了过来,王闯更是超额完成了六十块,显得颇为得意。
“怎么样,林师弟?还撑得住吧?”孙浩问道,他脸色也有些疲惫,但眼神兴奋,“这地方的火灵气果然浓郁,我感觉‘赤阳诀’都活跃了不少!”
林渊点点头,没多说。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地火房。外面的空气凉爽了许多,让人精神一振。
接下的几天,日子变得规律而枯燥。每日天不亮进入地火房,在灼热、轰鸣和汗水中重复着夹取、灼烧、敲击的动作。林渊逐渐熟练,效率稳步提升,甚至能分出些许心神,去观察地火房的布局、阵法的运行、以及那些被敲落下来的“火疖”杂质。

这些暗红色的、松脆的杂质,被统一收集到几个大铁桶里,每日由专人运走处理,据说会送到更偏僻的地方掩埋,因为其中仍残留着不稳定火毒,且毫无用处。
但林渊却注意到一些异常。
在他用灰色气息护手,敲击火淬石时,偶尔——非常偶尔,大概几十块里会出现一次——冰纹锤与火淬石碰撞的瞬间,那脱落下来的“火疖”碎片中,会夹杂着一星半点极其微小的、颜色比周围暗红杂质更深、近乎黑红的颗粒。
这些颗粒太小了,混在杂质里毫不起眼,若非林渊目力因精神力锤炼而比同阶敏锐,且对“异常”之物格外留心,根本不可能发现。
更奇怪的是,每当出现这种黑红颗粒时,他胸口贴着的玉佩,都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凉意,与当初在旧丹房感应到灰色气流时类似,但微弱得多,也短暂得多。
这些黑红颗粒是什么?
林渊心中疑窦渐生。他尝试在敲击时,更加仔细地感应。终于,在第四天下午,处理到第三十七块火淬石时,他再次敲出了一粒黑红颗粒。这次他看得更清楚,那颗粒约莫芝麻大小,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凹凸。
他心中一动,在将敲落的杂质扫入铁桶时,借着身体和动作的掩护,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将那粒黑红颗粒捻了起来。
颗粒入手,竟有微微的刺痛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灼热感传来,与地火房的燥热不同,这灼热里带着一种沉淀的、阴郁的意味。
而胸口玉佩的凉意,也清晰了一瞬。
就在他捻起颗粒,还没来得及细看时——
“嗯?”
一声带着疑惑的冷哼,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渊悚然一惊,手指下意识收紧,那黑红颗粒紧紧攥在掌心,刺痛感更明显了。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刘师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工作台侧后方不远处,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林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握着拳的右手上。
地火房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刘师傅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林渊的手,又抬起,落在他脸上,那被火烤得通红的皱纹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审视。
“你手里,”刘师傅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的噪音,清晰地钻入林渊耳中,“是什么东西?”
林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竭力保持镇定,慢慢摊开手掌。掌心被那黑红颗粒硌出了一个微小的红点,还沾着些许暗红的杂质粉末,但那颗粒本身,却不见了。
并非消失,而是在刘师傅目光扫来的瞬间,被他悄然用一丝微弱的灰色气息裹住,借着手掌摊开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弹入了袖口内侧。灰色气息似乎对隔绝这颗粒的微弱气息有奇效。
“没什么,刘师傅。”林渊展示着空无一物、只略带污迹的掌心,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可能是刚才敲击时,溅了点杂质碎末,扎了一下。”
刘师傅盯着他的手掌看了几秒,又抬眼看了看林渊的表情,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穿透。地火房的灼热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刘师傅才缓缓移开目光,扫了一眼林渊工作台旁装满合格火淬石的竹筐和盛放杂质的铁桶,沙哑道:“做事仔细些。地火房里的东西,哪怕一点碎末,都可能隐含火毒。弄伤了手是小,若引动了不该引动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却又像是寻常的告诫。
“是,弟子谨记。”林渊低头应道。
刘师傅不再多言,背着手,踱步走向下一个工作台,继续他的巡查。
林渊暗松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去查看袖口里的颗粒,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好奇,继续完成今日剩余的工作。但刘师傅那审视的目光,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脑海里。
接下来的半天,林渊更加小心翼翼,动作规规矩矩,不敢再有丝毫出格。所幸直到收工的钟声响起,刘师傅也没再特意关注他。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地火房,傍晚微凉的风吹在汗湿的身上,林渊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袖口内侧那微小的凸起感,时刻提醒着他怀揣着一个未知的、可能带来麻烦的秘密。
孙浩和王闯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讨论着今天谁敲的石头多,谁的“赤阳诀”似乎又精进了一丝。李茂沉默地跟在后面。林渊落在最后,刻意与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在他盘算着回到住处后如何安全地查看那黑红颗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从岔路口传来:
“林师弟!林师弟!可算等着你了!”
林渊抬头,只见赵大宝从路边一棵树后闪了出来,圆脸上带着汗,眼神急切,不住地朝林渊使眼色,又警惕地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孙浩三人。
“大宝师兄?”林渊有些意外。这几天他早出晚归泡在地火房,确实没见到赵大宝。
孙浩他们也停了下来,王闯嘿嘿一笑:“哟,赵师弟,找你的‘难兄难弟’啊?”
赵大宝似乎没心思理会王闯的调侃,只是对孙浩他们胡乱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住林渊的胳膊,将他扯到路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林师弟,出事了!你这几天在地火房不知道,外门传开了!”
林渊心中一紧:“什么事?”
“关于你的!”赵大宝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前两天不是有执事弟子去槐柳巷查看那‘霜打老槐’的异象吗?不知怎么查的,现在有风声说,那晚异象可能跟……跟‘魔气’或者‘阴邪之物’残留有关!虽然没明指是谁,但话里话外,提到了当时可能有‘体质特殊’或‘身怀不祥之物’的弟子在附近出没……现在好些人看咱们这些出身槐柳巷附近,或者像你这样……呃,常年修为不见长的弟子的眼神,都怪怪的!”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后山石碑的异动,还是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并且以一种更危险的方式——与“魔气”、“阴邪”扯上了关系。这比简单的“毁坏古物”罪名要严重得多!
“还有,”赵大宝喘了口气,脸上忧色更重,“我偷偷打听了一下,负责调查此事的,是执法堂的一位副执事,叫严锋,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出了名的铁面严苛,对‘邪魔外道’相关的事情尤其敏感。听说他已经调阅了近几个月所有外门弟子的行踪记录和异常报告……林师弟,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常去后山?”
林渊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他何止常去,他就是当事者!
“这可麻烦了!”赵大宝急得跺脚,“虽然现在还没直接找上你,但我怕……而且我听说,严副执事好像对藏经阁前几天那本《封禁古符残篇》的‘意外掉落’也很感兴趣,已经询问过吴岩师兄了……”
藏经阁的事也牵连进来了?林渊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后山石碑、旧丹房异动、藏经阁“意外”、现在又是地火房的黑红颗粒……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串联起来,而他自己,正处在漩涡的中心。
“大宝师兄,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渊深吸一口气,对赵大宝真诚地道谢。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赵大宝能冒险来提醒他,这份情谊难得。
“谢什么!”赵大宝摆摆手,依旧愁眉苦脸,“咱们好歹是同乡,又一起进的宗门……我就是担心,林师弟,你这几天在地火房,也尽量小心些,别惹眼。我估摸着,严副执事那边,说不定很快就会扩大调查范围,地火房这种地方……保不齐也会被注意到。”
赵大宝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渊头上。他袖子里还藏着那来历不明的黑红颗粒,而刘师傅下午那审视的目光……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林渊沉声道。
赵大宝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去,似乎怕被人看见他与林渊接触过密。
林渊站在原地,望着赵大宝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又摸了摸袖口内的凸起。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严锋副执事……魔气残留的传闻……扩大调查……
地火房这暂时的避风港,恐怕也不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黑红颗粒是什么,以及它与自己体内的灰色气息、与那些隐秘的线索究竟有何关联。
回到杂役房,孙浩三人似乎也听到了些许风声,看林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疏离,没再多问什么,各自洗漱休息。
夜深人静。
林渊躺在硬板床上,确认同屋三人呼吸均匀,已然熟睡后,才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摸黑走到屋外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月光清冷。他摊开手掌,小心翼翼地从袖口内侧取出那粒黑红颗粒。
在月光下,这芝麻大小的颗粒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表面果然有极其细微、不规则的凹凸纹理,凑近细看,那些纹理似乎并非天然形成,反而更像某种……残缺的、微缩的符文片段?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灰色气息渡向颗粒。
异变陡生!
那黑红颗粒接触到灰色气息的瞬间,竟骤然变得滚烫!同时,一丝比在火淬石中时精纯、暴烈百倍的阴郁灼热气息猛地从中窜出,顺着灰色气息,就要反向涌入林渊体内!
林渊大惊,立刻切断那丝灰色气息的连接。
但就在切断前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那颗粒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小的、跳动的黑红色火苗,火苗的核心,隐约有一个更加微小、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扭曲符号一闪而逝!
那符号的风格……与后山石碑、旧丹房凹陷符文、甚至他猜测的《封禁古符残篇》上的记载,同出一源!
而这阴郁灼热的气息,虽然属性迥异,但那种“古老”、“被封禁”、“充满负面能量”的特质,却与旧丹房那缕灰色气流给他的感觉,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
这黑红颗粒,难道是……某种被封印的、与“火”相关的“渊”力残留?它怎么会出现在最普通的火淬石杂质里?
是偶然混入,还是……地火脉深处,本就存在着与后山石碑下类似的东西?火淬石长年累月受地火熏陶,偶然吸附了极微量逸散出的这种力量,形成了这种诡异的“杂质”?
如果是后者……
林渊猛地想起刘师傅下午那句“若引动了不该引动的东西,麻烦就大了”,以及赵大宝警告的“严锋副执事可能会调查地火房”。
他握着这粒突然变得滚烫、仿佛带着不祥征兆的黑红颗粒,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地火房的任务,看似是赚取丹药、接近旧丹房的机会,但或许,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旋涡边缘。
这粒小小的黑红颗粒,是线索,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他该留下它,还是立刻处理掉?
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
林渊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滚烫的颗粒紧紧攥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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