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钟尚未响起,林渊便已起身。同屋的孙浩三人还在酣睡,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床铺,换上干净短衫,检查了一下昨夜在旧丹房擦碰出的几处淤青——好在并不严重,只是些皮肉伤。
体内空荡荡的感觉依旧,但丹田处混沌气海那微不可察的“活力”,却像一粒火种,在他心底顽强地燃烧着。他必须弄清楚那灰色气流是什么,废弃丹房地下的呜咽又意味着什么。但贸然再去探索显然不明智,昨夜那突如其来的排斥力给了他深刻的教训。
他需要信息,关于古老符文、关于异常能量、关于宗门隐秘的信息。
而整个玄灵宗外门,能提供这类信息最多的地方,只有一个——藏经阁。
外门藏经阁位于主峰山腰,是一座三层的古朴木楼,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这里收藏着外门弟子能够接触到的所有基础功法、法术玉简、地理志异、丹药辨识、妖兽图录等典籍,虽然大多是修真界最底层、最粗浅的知识,但对于林渊目前而言,已是唯一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到达藏经阁时,门口已有稀稀拉拉几个勤奋的弟子在等候。守阁的是一位姓陈的执事,年纪颇大,炼气六层修为,常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此刻正靠在门边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养神。
辰时正点,陈执事睁开浑浊的眼睛,慢吞吞地起身,拿出一枚令牌,对着藏经阁大门晃了晃。一层淡淡的禁制光幕散去,大门无声洞开。
“老规矩,一层随意,二层需炼气三层以上修为或执事手令,三层非内门弟子或执事长老不得入内。不得损坏典籍,不得私自拓印,不得喧哗。”陈执事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每日的说辞,挥了挥手,“进去吧。”
林渊随着人流走进藏经阁一层。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淡淡墨香和细微霉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无数书册和玉简。不少弟子目标明确,直奔存放基础功法和法术的区域。林渊则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相对冷僻的书架标签。
“《青州地理概要》……《常见低阶灵草图谱》……《基础炼器材料辨识》……”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排标着“杂闻异录·古迹考”的书架前。这类书籍记录的多是些真假难辨的传说、上古遗迹的只言片语、或是某些冷僻生涩的古老文字研究,对提升修为实战毫无用处,故而少人问津,书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林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兽皮封面的厚册,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云麓遗碑考略》。他心中一动,翻开扉页,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青州各地发现的一些古老碑刻,附有拓印图案和著者推测。
他一页页仔细翻看,寻找着与后山石碑、旧丹房凹陷边缘符文风格类似的记载。时间一点点过去,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布满浮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偶尔有弟子从他身边经过,投来诧异或不解的一瞥,随即又匆匆离去,无人打扰。
《云麓遗碑考略》翻完,没有收获。他又接连取下《南荒古字残篇臆解》、《大裂谷传说拾遗》、《地脉异动杂记》等好几本看起来可能相关的书籍,摊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阅览长桌上,埋头查阅。
然而,这些书籍要么记录语焉不详,要么描绘的符文形态迥异,要么干脆就是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谈。整整一个上午过去,林渊看得眼睛发酸,头昏脑涨,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难道方向错了?那些符文和灰色气流,根本不见于任何典籍记载?
他有些气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更高处。那里有几册更厚、颜色也更暗淡的皮质书卷,似乎很久无人动过。
或许……
林渊站起身,踮起脚尖,试图去够最上面一层角落里一本用暗红色皮绳捆扎的灰扑扑书册。指尖勉强触到书脊,正要用力将其勾出来——
“喂!那边那个!”
一声略带不悦的呵斥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藏经阁一层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手一抖,那本灰扑扑的书册被带得歪了一下,险些掉落。他连忙扶住书架,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浅蓝色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皱着眉头朝他走来。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正是负责今日藏经阁二层巡查的执事弟子之一,名叫吴岩。吴岩在外门以严厉刻板、不近人情著称,不少弟子都对他颇为忌惮。
“你,对,就是你。”吴岩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林渊身上灰白的普通弟子短衫,又看了看他踮脚去够最高层书册的姿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炼气几层了?不知道高处典籍需用‘御物术’或请示执事吗?碰坏了你赔得起?”
周围几个正在查阅典籍的弟子纷纷抬头望来,看清是林渊后,有的露出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林渊放下脚,站直身体,垂下眼睑:“回吴师兄,弟子林渊,修为……微末,未曾习得御物术。一时疏忽,请师兄见谅。”
“林渊?”吴岩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恍然道,“哦,就是那个‘三年一层’的?难怪。”他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既是修为不济,就更该谨守本分,在基础区域用功,而不是好高骛远,翻看这些毫无用处的杂书异录。”
他指了指林渊长桌上摊开的那些《古迹考》、《异闻录》,又抬头瞥了眼书架高处:“那上面的《地火脉乱考》和《封禁古符残篇》,连内门师兄都未必能看懂,是你该看的吗?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去该去的地方。”
林渊心中微动。《封禁古符残篇》?听名字,似乎与他寻找的东西有关联。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躬身应道:“是,弟子这就收拾。”

吴岩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继续他的巡查。
林渊默默将摊开的书籍一一合拢,放回原处。动作看似顺从,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吴岩的背影。等吴岩拐过另一排书架,身影消失,他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抬头看向那本《封禁古符残篇》。
刚才吴岩的话提醒了他。有些典籍,因为内容冷僻艰涩,或者涉及某些敏感禁忌,可能并不会放在明面上,或者有借阅限制。
他看了看通往二层的楼梯。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资格上去。而且吴岩刚才的态度,明显已经注意到了他,再有什么出格举动,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就这么放弃?
林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衣物下的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昨夜旧丹房那缕灰色气流涌入体内的感觉,以及混沌气海那一丝微弱的变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藏书阁一层内缓缓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处一个正在打瞌睡的杂役老弟子身上。那老弟子头发花白,修为只有炼气二层,靠在墙角的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笔墨和借阅登记簿,显然是负责今日一层登记轮值的,但显然惫懒得很。
一个念头在林渊脑中闪过。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那老弟子身边,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五枚铜钱——这是他全部财产的一小半了。他轻轻将铜钱放在登记簿旁,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老弟子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铜钱和站着的林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贪婪,但又迅速板起脸,压低声音:“小子,干什么?藏经阁内不许……”
“师兄辛苦,”林渊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弟子只是想找一本《基础符箓图解》,好像放在那边架子高处,够不着,又怕惊动巡查的吴师兄……可否行个方便,帮弟子取一下?就一会儿,看完立刻归还。”
说着,他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确实有几排关于符箓基础的书架,但并非他真正目标所在。
老弟子看了看铜钱,又瞥了一眼林渊指的方向,再看看远处隐约能听到的吴岩巡查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五枚铜钱不多,但对他这种混日子等寿元耗尽的外门老杂役来说,也算点小外快。取本书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他飞快地将铜钱扫入袖中,嘟囔了一句:“等着。”然后起身,慢吞吞地朝着林渊所指的符箓基础区域走去。
就在老弟子转身走开,背对林渊,注意力也被引开的刹那——
林渊动了!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脚步极轻却迅捷无比,一个闪身就回到了“杂闻异录·古迹考”的书架前,目光死死锁定了最高处那本《封禁古符残篇》。他没有再试图去够,而是目光飞快地在书架周围、地面、乃至天花板上扫视。
找到了!
在书架侧面靠近墙角的地板缝隙边缘,因为常年潮湿,生了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霉斑,形状略有些特殊。
林渊几乎没有犹豫,借着身体掩护,脚尖极其隐蔽地在那片霉斑上,按照昨夜记忆中旧丹房圆形凹陷边缘某个符文的大致走向,快速而轻巧地划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凭着胸口玉佩传来的一丝微弱悸动,以及一种莫名的直觉做出的尝试。
就在他脚尖划过的瞬间——
胸口玉佩,骤然冰凉了一瞬!
与此同时,那本高高在上的《封禁古符残篇》,书脊处一道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微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本厚实沉重的皮质书卷,竟然自己从书架最高处滑落下来!
但它并未直接坠地,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渊刚才收拾干净、空无一物的长桌中央!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除了那一声书本落在木质桌面上轻微的“啪嗒”声。
正准备从符箓书架随便取本书的老弟子闻声回头,恰好看到书落在林渊桌前的一幕,愣了一下。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动静的吴岩也从另一排书架后转了出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林渊,以及他面前桌上那本绝不应该出现在一层阅览区的《封禁古符残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书,心脏狂跳。他成功了?不,这“成功”来得太诡异,太不是时候!
吴岩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来,目光如刀:“林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窃取高层典籍?谁帮你拿下来的?!”
那老弟子也慌了神,连忙跑过来,连连摆手:“吴师兄,不关我事啊!我、我刚才去给他取《基础符箓图解》,他自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我没有窃取。”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吴岩的目光,指了指头顶书架,又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和地面,“吴师兄明鉴,弟子一直在此处整理归还书籍,并未靠近那边书架。这书……是自己掉下来的,正好落在弟子桌前。”
“自己掉下来的?还正好落在你面前?”吴岩气极反笑,“这般拙劣的借口,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藏经阁内典籍皆有简易禁制防护,岂会无故掉落?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说,是不是偷学了什么偏门法术?还是身上藏了违规的器物?”
说着,他目光如电,扫视林渊全身,似乎想找出破绽。
林渊心中凛然。违规器物?他胸口那块玉佩若被查出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如何拿到书”这件事上移开。
“弟子不敢欺瞒师兄。”林渊低下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弟子修为低微,人尽皆知,如何能破开典籍禁制?或许……或许是这典籍年代久远,禁制失灵,又或者……是这桌子位置不对,冲撞了什么?弟子刚才就感觉此地似乎有些……阴冷。”
他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老弟子脸色白了白。藏经阁这种存放古旧典籍的地方,向来有些神神鬼鬼的传言。吴岩也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渊身处的这个角落。这里背阴,靠近堆放冷僻杂书的区域,常年少人走动,确实比别处凉一些。
趁着吴岩这一分神,林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那本《封禁古符残篇》的封面,说道:“师兄您看,这书皮上似乎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吴岩和老弟子闻言,都下意识看向那暗红色皮绳捆扎的灰扑扑书册。只见封皮边缘靠近书脊的位置,不知何时,竟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还散发着一股极其淡的、难以形容的陈腐腥气,与昨夜旧丹房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那正是林渊刚才用脚尖划过的那片霉斑所在的大致方位!他刚才的动作,似乎无意中“激活”或者“沾染”了什么?
吴岩脸色微变,迅速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警惕地对着那本书册和周围区域晃了晃。符纸没有任何反应,并非妖邪鬼物。
但那湿痕和气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吴岩惊疑不定。典籍防护禁制年久失灵有可能,但无故出现这种污迹和异味,就有些蹊跷了。难道真是这角落不干净,或者这书本身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林渊,后者脸色也有些发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能有手段搞出这般动静的人。
“哼!”吴岩最终冷哼一声,不愿再多生事端,尤其涉及这些古旧诡异的典籍。他指着那本书,对老弟子吩咐道:“把这《封禁古符残篇》封存起来,送回原位,贴上‘待检’标签,未有执事长老允许,任何人不得再动。”又严厉地瞪了林渊一眼,“至于你,今日藏经阁清扫之责,就由你负责!把这些杂书区域全部整理擦拭一遍!若有懈怠,定不轻饶!”
说完,他拂袖而去似乎不想再多待在这“不干净”的角落。
老弟子如蒙大赦,连忙用一块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封禁古符残篇》捧起,匆匆走向后面处理特殊典籍的小房间。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老弟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长桌,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书没看成,反而引起了吴岩的注意,还平白得了惩罚性的清扫任务。那本书被封存,短时间内再无可能接触到。
但是……
他缓缓抬起刚才划过霉斑的右脚,鞋底边缘,似乎沾了一点点极其微末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与那书册封皮的湿痕颜色相近。
而胸口玉佩传来的冰凉感,以及体内灰色经脉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那灰色粉末同源的微弱悸动,却在提醒他——
刚才那“意外”,绝非偶然。
那本《封禁古符残篇》,还有这藏经阁一层的这个角落,或许都隐藏着与后山石碑、旧丹房凹陷相关的秘密。
只是现在,他必须更加小心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拿起墙角的抹布和水桶,开始默默地擦拭书架。指尖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冷僻书脊,目光深沉。
玄灵宗外门,这片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开始显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晦暗的脉络。
而他,已经无意中,踏足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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