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我已经飘在空中。
身体轻得像羽毛,曾日夜折磨我的疼痛也消失了。
我看见自己躺在水泥地上,四肢诡异的扭曲着。
血从身下蔓延开,像暗红的花。
心里有点难过,但转念一想,爸妈再也不用为我受苦了。
这个念头让我平静下来。
我飘得更高了些,看见爸爸正从外面回来。
他刚在保安亭坐下,对讲机就刺耳地响了:
“老刘,三号楼那边出事了!有人跳楼!”
爸爸猛地起身,动作太急,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脸色瞬间惨白。
同事张叔赶紧扶住他:
“老刘你先休息!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去那地方了?我去处理吧!”
爸爸没推辞,重新坐下时,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了老张,这两天手僵得抬不起来,那药副作用大,夜里四肢都抽筋,疼得睡不着。”
张叔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转身出去了。
我望着爸爸佝偻的身影,鼻子发酸。
还好,爸爸,你不用亲眼看见我可怕的模样。
半小时后,张叔沉着脸回来了:
“太惨了,还是个孩子,脸都摔得认不出来了,警察已经把尸体拉走了。”
“是个孩子?”爸爸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时间本该在上学……”
张叔摇摇头。
话音未落,他的女儿张梦梦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她穿着歪歪扭扭的校服,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死丫头!这都几点了还不去学校?”张叔从保安亭探出身,作势要揪她耳朵。
“我睡过头啦!”张梦梦边跑边喊,
“爸,我昨晚刷题刷到两点,你也不关心我!”
“好好好,关心你!”张叔瞪着眼,嘴角却扬了起来,“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行了吧!”
父女俩的对话平常得让我想哭。
这本该也是爸爸的生活。
张叔这才想起爸爸还在旁边,转身递了根烟。
爸爸摆摆手:“戒了。现在……抽不起。”
“戒了也好,”张叔自己点上烟,叹了口气,
“我家这丫头,整天吊儿郎当的,成绩上不去,报补习班都没用,还是你家雨婷聪明……”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爸爸扯了扯嘴角:“现在啊,只求孩子健康就好,我才羡慕你们呢……”
“早知道当年就该听我妈的,放弃她算了,趁年轻再生一个,至少现在不会拖累得全家都没个人样。”
虽然我已经死了,可这话还是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
五年前确诊那天,奶奶从老家赶来拉着爸爸的手,让他放弃我。
爸爸当时红着眼睛说:“这是我闺女,我就是卖血也要给她治!”
那会儿他背挺得笔直,像个英雄。
可现在,我的英雄爸爸快被生活打趴下了。

我飘到他面前,伸手想拉拉他颤抖的手,却只穿了过去。
爸爸,对不起。
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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