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尘站在林小雨家客厅中央,神情凝重,仿佛面临的不是一堆杂物,而是某个上古凶阵。
距离他接完风水案子赚到第一笔“重谢”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大致搞明白了“钱”的用处,带林小雨吃了两次“外卖”(一次披萨,一次叫做“麻辣烫”的奇怪食物),给她买了新书包和文具(因为旧的书包带子快断了),甚至还学会了用那个叫做“洗衣机”的铁盒子——虽然第一次操作时,他试图用灵力辅助脱水,结果差点把机器震散架。
但有一个问题,如同心魔,始终横亘在他修行之路上,日益膨胀。
这个家,实在太乱了。
乱到什么程度?
白小尘曾经试图寻找一块干净的、能让他安稳打坐的地板,结果在挪开一堆疑似冬季衣物的东西后,发现下面压着半包过期饼干、三只不同款式的袜子、一本封面是粉红小猪的笔记本,以及一只……塑料恐龙玩具。
沙发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各种衣物、毯子、零食袋、课本和不知名的小物件覆盖。餐桌除了角落勉强放得下两个外卖餐盒,其余区域堆满了杂物。厨房水槽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碗碟。至于卧室……白小尘只进去过一次(给林小雨拿外套),那场面让他瞬间理解了“洪荒未开”这个词的含义。
林小雨对此毫无知觉。她能在杂物堆里精准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埋在衣服山下的遥控器),能蜷在沙发唯一还能坐人的角落里安静地看动画片或画画,能在堆满东西的餐桌上吃完她的外卖而不碰倒任何物品——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天赋。
但白小尘不行。
他可是在昆仑山清虚洞府修行过的人!洞府里一尘不染,蒲团摆放分毫不差,玉简典籍排列有序,连炼丹炉下的灰烬都按五行方位归置!这种杂乱无章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是精神污染,严重干扰道心!
尤其昨晚打坐时,一只蟑螂(白小尘称之为“油虫”)从他脚边施施然爬过,还停了一下,仿佛在打量这个新来的、占了他地盘的白发家伙。
那一刻,白小尘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
“忍无可忍。”他对着满室狼藉,下达最终判决,“今日,必须整顿乾坤。”
说干就干。首先,得让“事主”配合。
林小雨正坐在地板上(她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拼一幅有一千块碎片、图案是星空城堡的拼图。已经完成了大概五分之一,进展缓慢但异常专注。
“小雨姑娘。”白小尘走到她面前。
林小雨抬头,嘴里还咬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这是昨天用“重谢”买的,她似乎很喜欢。
“今日,我们需将此间……清理一番。”白小尘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过于杂乱,于健康不利,亦有碍观瞻。”
林小雨眨眨眼,看了看周围,眼神里透出茫然,似乎在问:乱吗?不一直都这样吗?
白小尘读懂了她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你只需告知,哪些物品需要保留,哪些可以……舍弃。其余,交给贫道。”
林小雨咬着棒棒糖想了想,然后站起身,开始慢吞吞地在屋里走动。她拿起一个毛绒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保留)。踢开一个空饮料瓶(不要)。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本相册,小心地放到沙发上(保留)。捡起几张用过的草稿纸,团了团,扔进一个已经快满了的塑料袋(不要)。
效率极低,而且分类极其随性——比如,她把一个缺了轮子的小汽车模型放进了“保留”堆,却把一本看起来还挺新的图画书扔进了“不要”袋。
照这个速度,清理到明年也清不完。
白小尘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屋里堆积如山的“业障”,眼神逐渐坚定。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小雨姑娘,你且退至阳台,稍候片刻。”白小尘语气肃然。
林小雨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和半幅拼图,挪到了狭小的阳台,关上了玻璃门,好奇地探头看着。
白小尘立于客厅中央,白发无风自动——其实是他用灵力微微鼓荡了一下。他双手抬至胸前,指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清宁,尘埃归寂。万般芜杂,各循其位。敕!”
体内元婴微微一震,精纯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肉眼难辨的灵光,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尘诀——修仙界基础法术之一,通常用于清洁洞府、法器等。高阶修士甚至能用它瞬间清理一座山峰的落叶灰尘。白小尘现在虽然只有元婴初期,但用来打扫一个百来平米的单元房,绰绰有余。
只见屋内所有灰尘、碎屑、头发、食物残渣等无主污秽之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聚拢,从地板、家具、物品表面剥离,在空中汇聚成几个灰扑扑的球体。白小尘手指一引,这些灰球便乖乖飞入敞开的垃圾袋中。
第一步完成,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接下来是归类整理。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白小尘神识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屋内所有物品的形态、材质、属性、甚至残留的气息(比如那件林爸爸的旧衬衫)烙印于心。同时,他回忆起这几天观察到的林小雨的生活习惯和物品使用频率。
“御物术·改——万流归宗!”
更强的灵力波动散开。这一次,满屋子的物品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有序地“流动”起来。
衣服们(无论干净与否)自动从各个角落、沙发、地板、椅子上飞起,在半空中粗略分为“外衣”、“内衣”、“裤子”、“裙子”、“袜子”等几大类,然后一堆堆飘向阳台的洗衣机方向(洗衣机门自动打开)或卧室的衣柜方向(柜门自动打开,衣架飞出接应)。
书本、纸张、文具从杂物堆里分离,课本、作业本、故事书、画册、废纸各归其位,飞向书房(其实是个小角落)的书架和书桌。拼图碎片小心翼翼地聚拢,回到盒子中。
碗碟刀叉从水槽和各个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电视柜下面)飞出,排队进入厨房,一部分落入水槽等待清洗(白小尘捏了个引水诀,水龙头自动打开,碗碟自动旋转冲刷),另一部分干净的直接飞入碗橱。
玩具、小物件、化妆品(林妈妈留下的?)、药品、杂物等等,也分门别类,或飞向收纳箱,或归入抽屉。
那些被林小雨标记为“不要”的垃圾,以及白小尘判定为彻底无用、损坏或过期的东西(包括那半包过期饼干和若干空罐子),则被灵光裹挟,精准投入大号垃圾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一场静默而高效的魔法表演。物品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交织穿梭,却奇迹般地互不碰撞,井然有序地飞向各自的目的地。
阳台上的林小雨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舔。她扒在玻璃门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她的毛绒兔子自动跳进洗衣机,看着她的拼图盒子自己盖上盖子飞回书架,看着那些她以为早就丢了的发卡从沙发缝里钻出来,排着队飞进梳妆台的小盒子。
不到一炷香(约十五分钟)时间,客厅、厨房、书房区域已然焕然一新。
地板光洁(除尘诀效果),沙发露出米色的原本布料,上面的杂物全部消失。餐桌整洁空荡,可以轻松坐下四个人。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虽然高低不一)。所有杂物各归其位,视野开阔,光线都仿佛明亮了许多。
只剩下卧室了。白小尘的神识扫过那扇紧闭的门,能“看”到里面比客厅之前更甚的杂乱。尤其是床上,堆满了衣服,几乎看不到被子。
他看向阳台。林小雨正用混合着惊奇、茫然和一点点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白小尘走过去,拉开阳台门。
“卧室,也需要清理。”他陈述事实,“尤其是床铺,需更换寝具。”
林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好几天的、同样有点皱巴巴的睡衣和裙子,小声说:“衣服……都洗了?”
“正在洗。”白小尘指了指阳台,洗衣机已经开始工作,“但你需有替换衣物。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这几天看到的其他小女孩,穿着干净合身、款式可爱的衣服。林小雨的衣服大多偏大(可能是林爸爸买的或亲戚给的),陈旧,有些甚至不太合季节。
“我们需购置一些新衣物。”白小尘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重谢’。”
林小雨眼睛微微睁大,没有立刻回应。她似乎对“新衣服”这个概念有些陌生,或者不确定。
白小尘不再多说,转身面向卧室门,手捏法诀。
“乾坤清朗,室宇焕然。物归其位,秽垢不存。疾!”
更强的灵力涌入卧室。这一次,连阳台上的林小雨都能感觉到一股清风拂过,带着某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和移动声,但很快就平息了。
白小尘推开门。林小雨跟在他身后,探头看去。
卧室也变了样。床上的衣服山消失了,被子铺得平整(虽然叠被子的方式有点奇怪,像个豆腐块)。衣柜门关着,但里面想必已经整理过。书桌整洁,地面干净。连窗台上的灰尘都不见了。
林小雨走进去,左右看看,似乎有些不适应如此空旷整洁的房间。她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拉开。
里面不再是塞成一团的混乱。衣服分门别类挂好或叠放:左边是上衣,中间是裤子裙子,右边是外套,下方抽屉是内衣袜子。虽然衣服还是那些旧衣服,但整齐得让人不敢相信。
“暂时如此。”白小尘道,“待衣物洗毕,再行收纳。”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林小雨身上:“现在,去购置新衣。”
林小雨这次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白小尘带着她再次出门,这次目标明确——商场。他用手机(昨天新买的,最便宜的智能机,研究了半宿才弄懂基本操作)查到了最近的购物中心。
童装区琳琅满目,色彩缤纷。林小雨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有些紧张地拽着白小尘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白小尘直接走向看起来质量不错、款式简洁的专柜。他不太懂童装时尚,但他有神识啊!稍微一扫,衣服的材质、做工、舒适度便了然于胸。
“这件,这件,还有那套。”他指着几件纯棉的T恤、长裤、连衣裙和一件浅色的外套,对店员说,“照她的尺寸。”
店员看着这对奇特的组合——白发俊美但穿着普通连帽衫的少年,带着一个安静得过分、穿着不太合身旧裙子的女孩,心里嘀咕,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微笑,给林小雨量了尺寸,拿出合适的号码。
林小雨被店员领着去试衣间。白小尘在外面等候,顺便用神识“看”了一下隔壁男装区……嗯,或许他自己也需要添置一两套现代衣物,总穿连帽衫也不是办法。
林小雨试穿第一套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揪着衣角。那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带着白色小领子,简单清爽,尺寸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了些。
“很好。”白小尘点头,“再试试其他的。”
一连试了五六套,每一套白小尘都说“好”或“可”。最后,他大手一挥(用的是赵先生给的信封里的钱),把试过觉得合适的七八套衣物,连同几双新袜子和一双运动鞋,全部买下。
店员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包装好。
回去的路上,林小雨提着属于自己的新衣服袋子,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一点。虽然她还是不说话,但白小尘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
回到家,洗衣机刚好完成工作。白小尘又一个御物诀,将洗好的衣服(包括刚买的)全部晾到阳台衣架上,灵力微微烘干,避免滴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照进焕然一新的客厅,干净,明亮,温暖。
林小雨坐在干净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刚烘干、蓬松柔软的兔子玩偶,身上穿着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她看了看整洁的四周,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白发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白小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摸了摸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
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家。”
白小尘回头看她。
女孩抬起头,对他微微弯了弯眼睛。
那不是灿烂的笑容,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表达愉悦的表情。
白小尘转回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也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除尘诀,御物术,用来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晾晒衣服。
似乎……也不错。
至少,这个“家”,不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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