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领药的路总要穿过灵兽园。
园中豢养着宗门用来炼丹、取材的各类“灵兽”——吐丝的玉蚕、产乳的云鹿、脱角换鳞的赤蟒。司徒夜每次路过都会加快脚步。不是害怕,是那些灵兽的眼睛。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灵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呆滞的顺从。尤其是那些被选为“种兽”的个体,被单独圈养在白玉栏中,每日喂食最精粹的灵草,体型日益丰硕,眼神却日益空洞。
司徒夜记得有一天,发生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小插曲
一日,栏边围了几个其他杂役弟子。
“快看快看,要蜕皮了!”
司徒夜停下脚步。白玉栏中,那条养了二十年的赤蟒正盘成一座肉山,鳞片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它的身体在有节奏地胀缩,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赤蟒五十年一蜕皮,蜕下的旧鳞是炼制‘龙鳞甲’的主材。”一个内门弟子向同伴讲解,语气兴奋,“这次蜕完,蟒丹也该成了,那可是筑基期的极品灵药!”
嘶——
赤蟒的颈部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血。裂缝中涌出的是半透明的粘稠胶质,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拉成丝状。接着,裂缝向下延伸,赤蟒开始像脱袜子一样,从旧皮中缓缓滑出。
新露出的表皮是嫩粉色,布满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孔洞。那些孔洞在呼吸,喷出带着甜腥味的热气。而褪下的旧皮内部,司徒夜看见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的结构——那绝不是蟒蛇皮肤该有的纹理。
“咦?这次蜕的皮怎么有点怪?”一个内门弟子凑近。
“别碰!”管理灵兽园的老杂役突然厉喝,“蜕皮时浊气外泄,碰了损道基!”
那弟子悻悻退后。老杂役快步上前,用特制的玉钳夹起整张蜕皮,迅速卷起,塞进一只贴满符咒的黑色布袋。他的动作快得近乎慌张。
司徒夜的目光却粘在了赤蟒身上。
那条刚蜕完皮的蟒,正缓缓昂起头。它的眼睛——原本暗黄色的竖瞳,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在日光下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空洞。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了司徒夜。
不是看,是“对准”。就像弓箭手调整箭矢的方向,精准、机械、不带任何生物应有的情绪波动。
司徒夜的后颈汗毛倒竖。
“愣着干什么?”老杂役挡在他和赤蟒之间,声音沙哑,“药庐申时关门,还不快去!”
司徒夜猛地回神,低头快步离开。走出很远,他仍能感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冰冷、粘稠,像蛇信舔过后留下的湿痕。
回去以后,司徒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仙山云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肉质甬道,壁上沾满粘液,随呼吸般缓缓脉动。甬道深处传来细碎节肢摩擦的声响——咔嗒、咔嗒,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
他忽然惊醒,心中轻骂一句:这蛇! 抬头,窗外月色正明,他呼了一口气,翻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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