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尸体堆间穿行,脚步尽可能放轻。
这片战场比他想象中更大。越过洼地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但此刻已经看不出平原的原貌——地面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到处是碎裂的兵器、残破的旗帜、燃烧的马车残骸。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几米高的尸堆。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臊、粪便失禁的恶臭、还有某种……烧焦的甜味。
他记得这个味道。前世在古生物挖掘现场,曾挖到过一具被雷击后炭化的猛犸象遗骸,就是这种蛋白质烧焦后的诡异甜香。
“呕——”
林墨弯腰干呕,但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几口酸水。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警告:宿主气血持续流失,当前31/100】
【建议立即补充能量】
补充能量。
就是吞噬。
林墨看向最近的一具魔族尸体——那是一个穿着完整铠甲的魔族,胸口插着三根人族制式长矛,死透了。但铠甲上有细微的能量流动,似乎是某种炼金术加持。
他走过去,手按在魔族额头的黑角上。
吞噬。
这一次的过程更慢。铠甲没有化为飞灰,而是先失去光泽,然后如同风化了数百年般碎裂剥落。魔族尸体同样干瘪,但比之前那些低等士兵坚持得更久,整整五秒才彻底消失。
【吞噬完成】
【目标:魔族十夫长(炼金氏族)】
【获得:饕餮血脉×0.002%】
【激活度:0.8% → 0.802%】
【额外获得:微量金属元素(已吸收)】
只增加了0.002%?
“系统,为什么这次增长这么少?”
【解答:吞噬目标蕴含的饕餮血脉浓度极低,血脉浓度决定增长幅度】
【建议寻找蕴含更高浓度血脉的目标】
林墨皱眉。看来光靠吞噬这些杂兵,效率太低了。
他继续前进,边走边吞噬沿途的尸体。人族尸体他也试了——手掌按在一名年轻士兵冰冷的脸上,意念驱动。
【目标:人族士兵(无凶兽血脉)】
【吞噬可获得:基础生命能量】
【是否吞噬?】
林墨犹豫了一瞬。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人族。这些死去的士兵,也许有他的同门,也许有他认识的人。
但肚子里的饥饿感在尖叫。
“……吞噬。”
尸体干瘪的速度比魔族更快。没有血脉,只有纯粹的生命能量涌入体内,像一股温热的溪流,修复着残留的内伤。
【气血恢复:31 → 38】
没有血脉增长。
林墨沉默地收回手,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像个游荡在战场上的幽灵,吞噬所见的一切尸体。魔族、人族、甚至几匹倒毙的战马。饕餮激活度缓慢爬升到0.85%,气血恢复到52点。腹部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断腿也完全愈合,只是走路时还有一点点不自然的滞涩。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耳朵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
不是喊杀声——那个方向早就安静了。而是某种……撕扯声。湿漉漉的,粘稠的,伴随着低沉的呜咽。
林墨屏住呼吸,握紧锯骨刀,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被尸体半掩的土坑。坑里,三只体型如牛犊的野兽正在进食。
不,不是普通野兽。
它们有着铁灰色的皮毛,肌肉贲张如岩石,四只爪子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爪尖泛着金属光泽。最醒目的是它们的眼睛——不是野兽的竖瞳,而是像人类一样的圆瞳,瞳孔深处跳动着暗红色的光。
铁爪狼。林墨脑中自动浮现这个名字。妖兽的一种,通常成群活动,以腐肉为食,但饿极了也会袭击活物。相当于人族开脉境中期到后期的实力。
此刻,这三只铁爪狼正在分食一具魔族百夫长的尸体。其中一只撕开腹部,拖出肠子大嚼;另一只咬碎头骨,舔食脑浆;第三只正用爪子剖开胸腔,准备掏出心脏。
它们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三双暗红色的眼睛同时转向林墨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林墨瞬间做出判断——跑。以自己现在开脉境初期的实力,对付一只都勉强,三只必死无疑。
但就在他准备后退的刹那,中间那只最大的铁爪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音波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林墨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地。这不是普通的嚎叫,而是带上了某种精神冲击!
【警告:遭受音波攻击,精神震荡】
【气血-3,当前49/100】
与此同时,三只铁爪狼已经扑了过来。它们的速度远超林墨想象,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呈三角阵型将他包围。
最大的那只正面扑来,血盆大口直咬咽喉。
林墨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锯骨刀向上撩起。
“锵——!”
刀锋砍在铁爪狼的下颚上,爆出一串火星。这一刀只砍进去半寸就被卡住——这些畜生的皮毛下竟然有类似金属板的骨骼结构!
铁爪狼吃痛,前爪横扫。林墨来不及抽刀,只能松手弃刀,整个人向后仰倒。
爪子擦着他的胸口划过,“撕拉”一声,粗布衣被撕开,胸口留下四道血痕。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气血-7,当前42/100】
另外两只狼从左右扑来。
林墨在地上连滚,躲开左侧的扑击,但右侧那只的爪子已经拍到面前。他只能举起短剑格挡。
“砰!”
短剑脱手飞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完了。
林墨被撞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三只铁爪狼围上来,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最大的那只张开嘴,獠牙对准他的喉咙。
要死——
不。
不能死。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饕餮的饥饿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压过了死亡的恐惧。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去挡,而是主动迎向那只最大的铁爪狼!
双手死死抱住狼头,手指扣进它眼眶的边缘。
“吞噬!!!”
他在心中咆哮。
铁爪狼的动作僵住了。它开始挣扎,疯狂甩头,四肢乱蹬。但林墨像疯了一样死不松手,整个人缠在它身上。黑色纹路从他手掌蔓延出来,爬上狼头,像无数条饥饿的根须扎进血肉。
“呜——呜呜——”
铁爪狼发出痛苦的哀鸣。另外两只狼扑上来撕咬林墨的后背和大腿,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抱着狼头,全力催动吞噬。
皮肉干瘪。
骨骼碎裂。
生命力如决堤般涌入林墨体内。这一次的“食物”远比之前的魔族士兵强大,涌来的能量几乎要将他撑爆。
【吞噬中……】
【目标:铁爪狼(蕴含饕餮血脉0.05%)】
【警告:吞噬速度过快,建议降低——】
【强制继续!】
“咔嚓——”
狼头碎裂。
整只铁爪狼在五秒内化作飞灰,只剩下那对暗红色的眼球掉在地上,像两颗黯淡的红宝石。
【吞噬完成】
【获得:饕餮血脉×0.05%】
【激活度:0.85% → 0.9%】
【气血恢复:42 → 65】
【警告:过量吞噬导致气血紊乱,经脉胀痛】
林墨顾不上这些。他翻身而起,后背和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新获得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看向剩余的两只铁爪狼。
那两只狼迟疑了。
妖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但血腥味刺激着兽性。它们低吼着,一左一右再次扑来。
这一次,林墨没有躲。
他迎着左侧那只狼冲去,在即将碰撞的瞬间侧身,短剑从下往上斜撩,精准地刺进狼的腹部——那里是皮毛最薄的地方。
“噗嗤!”
剑刃入肉,温热的内脏和血喷了他一身。
铁爪狼惨嚎,但动作不停,扭头咬向林墨的肩膀。林墨松剑,右手成爪,直接插进狼的眼眶,狠狠一抠!
“吞噬!”
这一次更快。三秒,第二只狼化作飞灰。
【饕餮激活度:0.9% → 0.95%】
最后那只铁爪狼终于怕了。它后退两步,转身想跑。
林墨怎么可能放它走。
他抓起地上那把还卡在狼骨里的锯骨刀,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嗖——!”
刀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钉在铁爪狼的后腿上。狼惨叫着摔倒。
林墨冲过去,骑在它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拳,两拳,三拳……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直到狼彻底不动了,他才停手,双手按在狼头上。
吞噬。
【饕餮激活度:0.95% → 1.0%】
【恭喜宿主,饕餮激活度突破1%】
【解锁新阶段:投影雏形】
【能力更新:吞噬消化(小成)——转化效率提升,可消化金属、毒素等复杂物质】
【解锁主动技能:饕餮之口(雏形)——短暂召唤饕餮虚影进行吞噬,消耗巨大】
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胸口、后背、大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又在快速愈合。体内气血紊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经脉里乱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一截——现在至少是开脉境中期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的黑色纹路更清晰了些,偶尔会一闪而过。
“这就是力量……”
林墨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喊:
“快!快跑!”
“魔族追上来了!”
“保护货物!”
林墨猛地抬头。
平原的另一端,一支由五辆马车组成的小车队正在狂奔。马车破旧,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长途奔逃。车上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平民的粗布衣。
而在车队后方百米处,七名骑着战狼的魔族骑兵正在追赶。他们手持长矛,发出兴奋的嚎叫,像是在戏耍猎物。
车队最前方的一辆马车上,一个中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完了……他们加速了!”
车上一个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眼泪直流:“当家的,怎么办……”
“跳车!分开跑!”中年汉子咬牙,“能活一个是一个!”
但已经晚了。
魔族骑兵分成两翼,轻松包抄到车队前方,然后调转狼头,将车队逼停。七匹战狼围成一圈,龇牙低吼,涎水从齿缝滴落。
为首的魔族骑兵是个独眼,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跳下狼背,提着弯刀走向第一辆马车,咧嘴笑道:“人族商队?运气不错,抓回去能换三十斤黑铁。”
车上的汉子拔出腰间柴刀,手在抖,但还是挡在妇孺身前:“我、我跟你们拼了!”
“拼?”独眼魔族嗤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汉子被打得飞出马车,摔在地上,半边脸肿起,牙齿混着血吐出来。
“当家的!”妇人惊叫。
独眼魔族一把将她拽下车,扔在地上,然后看向车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的带回去,训练成奴工。老的……”
他举起弯刀,对准妇人的脖子。
林墨在五十米外的尸堆后看着这一切。
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自己刚经历一场恶战,伤势未愈,气血紊乱。对方有七名魔族骑兵,个个都是熔炉境,为首的独眼可能达到了塑形境。打不过。
但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惊恐的眼睛,看着妇人绝望的表情,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汉子……
饕餮的饥饿感在涌动。
不是对人族的饥饿。
是对那些魔族骑兵的。
林墨舔了舔嘴唇,握紧短剑。
系统,计算胜率。
【分析中……】
【目标:魔族骑兵×7】
【境界:熔炉境初期×6,塑形境初期×1】
【建议:撤离,当前胜率低于20%】
【如选择战斗,建议优先击杀塑形境目标】
低于20%?
林墨眼神沉下来。
但他还有一张底牌——刚刚解锁的【饕餮之口(雏形)】。
独眼魔族的弯刀落下。
“住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有魔族骑兵同时转头。
林墨从尸堆后走出来,满身是血,衣衫破碎,手里只拿着一把崩了口的短剑。他的样子狼狈不堪,但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车队。
独眼魔族眯起独眼:“又一个送死的?”
“放了他们。”林墨说,“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短暂的寂静。
然后魔族骑兵们爆发出哄笑。
“他说什么?”
“让我们死得痛快点?”
“这人族小子脑子被狼啃了吧!”
独眼魔族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林墨:“小子,你很有胆。作为奖励,我会把你的脑袋做成酒器,每天用它喝一杯血酒。”
他挥了挥手:“去两个,陪他玩玩。”
两名骑兵狞笑着跳下狼背,一左一右走向林墨。他们没有用武器,打算活捉。
林墨站在原地没动。
十米。
五米。
三米。
左侧的魔族伸手抓向他的脖子。
林墨动了。
短剑刺出,不是刺向魔族,而是刺向地面——挑起一大蓬混合着血水的泥土,洒向两名魔族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趁他们捂眼的瞬间,林墨冲向左边的魔族,短剑从下往上,刺进对方的下颚,贯穿口腔,从头顶刺出!
【击杀熔炉境魔族×1】
【吞噬自动触发】
魔族尸体干瘪。
右侧的魔族已经恢复视力,怒吼着扑来。林墨拔出短剑格挡,但对方的力量比他大得多,剑被震开,魔族一拳砸在他胸口。
“噗——”
林墨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气血-15,当前50/100】
“小子有两下子。”独眼魔族收起笑容,“一起上,别玩了。”
剩余五名骑兵——包括独眼自己——同时围了上来。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看向独眼魔族,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系统,”他在心中说,“启动【饕餮之口】。”
【警告:饕餮之口(雏形)消耗巨大,将耗尽当前80%气血】
【是否确认?】
确认。
林墨张开嘴。
不是普通的张嘴。
他的嘴巴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张开,嘴角撕裂到耳根。喉咙深处,黑暗涌现,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而是某种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一只虚影从黑暗中浮现。
模糊、扭曲、只有大概的轮廓——巨大的口,无数利齿,深不见底的喉。
虚影向前扑出,笼罩了正前方的三名魔族骑兵。
没有声音。
三名魔族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虚影掠过时消失了。不是化为飞灰,而是直接“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吞噬熔炉境魔族×3】
【饕餮激活度:1.0% → 1.15%】
【气血:50 → 10(濒死)】
林墨跪倒在地,大口吐血。使用饕餮之口的反噬来了——经脉像被火烧,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着牙,抬头看向剩下的两名骑兵和独眼魔族。
那三人已经吓傻了。
“怪、怪物……”一名骑兵颤抖着后退。
独眼魔族眼中也闪过惊恐,但他毕竟是塑形境,很快稳住心神:“他不行了!杀了他!”
两名骑兵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冲来。
林墨想站,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抓起地上的短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咻!咻!”
两支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进两名骑兵的后心。
骑兵倒下。
独眼魔族猛地转身。
马车上,那个被独眼打飞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短弓,弓弦还在颤抖。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狗杂种……去死!”
他射出第三箭。
独眼魔族挥刀劈开箭矢,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先宰了你——”
话没说完。
林墨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短剑掷出。
剑旋转着飞向独眼魔族。独眼轻松侧身躲开,嗤笑:“就这?”
但他没注意到,林墨在掷剑的同时,已经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紧随其后砸出。

这一次独眼没躲开——或者说,他根本没把那块石头放在眼里。
石头砸在他的独眼上。
“啊!”独眼捂眼惨叫。
中年汉子抓住机会,冲上去,柴刀狠狠劈在独眼脖子上。
“噗!”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独眼魔族抽搐着倒下,死了。
战斗结束。
林墨再也撑不住,仰面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听到妇人的哭泣和小女孩的喊叫,听到中年汉子的惊呼:
“他还活着!快,拿伤药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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