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告诉她,她不用惩罚我了。
因为我如她所愿,已经死了。
死在黑心诊所的病床上,再也不会折磨他们了。
没了我这个拖油瓶,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可我的双手只是无力的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深夜,全家人都睡了。
女儿蹑手蹑脚的走到我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飘过去一看。
竟然是女儿用胶布把我以前的老照片粘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全家福。

她轻轻敲了敲我的门。
“妈,照片我给你弄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粘上去的。”
“饭菜在桌上,你要是消气了就出来吃一口吧。”
夜深人静,女儿靠在门上默默的抹眼泪。
“今天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只是......太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儿这么脆弱。
生病之后,她在我面前总是撑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可我凑近了才发现,她才三十岁,就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白发。
胸口堵堵的,像是塞了块儿棉花。
我只好飘过去抱住女儿,一遍遍的告诉她。
我不怪她。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女儿当然听不到我说的话。
见我迟迟没有动静,她把照片放在我门口。
叹了口气。
“好,我走还不行吗?这下你总愿意出来吃饭了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
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全家福上女儿的笑脸。
一遍遍的端详着照片,试图把他们的样子刻在灵魂深处。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自从我生了病,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真心的笑容了。
或许只有我不在,他们才能继续这样幸福下去。
这时窗子里一阵穿堂风吹过,照片应声而落,碎成了几块。
我拼命的用手聚拢着照片,想拼凑回原来的样子,可全都无济于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女儿就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自从我生了病,志明为了贴补家用,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去跑网约车。
送走志明后,女儿又敲响了我的门。
“妈,开门,今天该复健了。”
女儿为了减缓我智力衰退的速度,每天早上都会来给我读新闻听。
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她看起来累极了。
可依旧强打起精神,用冷水洗了把脸。
我的心像是被谁捏了一把。
涨涨的疼。
我对着她耳边不断呢喃。
女儿啊,你快回去睡个好觉吧。
妈妈以后再也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可女儿浑然不察,继续跟我说着话。
“快开门呀,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我陪你下楼遛遛弯。”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妈,我不是已经给你道歉了吗,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吧。”
突然,身后的瑶瑶惊呼一声。
“妈妈,你看!”
女儿顺着瑶瑶指着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地板上碎裂的全家福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热牛奶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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