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火光舔舐着童年的记忆,林野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咙像被灌满了滚烫的铅。1998年的老钟厂火场,戴青铜面具的人抱着年幼的他冲出浓烟——那个背影,那个面具额角的裂纹,甚至奔跑时面具碰撞的节奏,都和他此刻握着的面具完全吻合。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面具裂缝里,黑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
老钟厂的火场褪去,变成了母亲坠楼那天的阳台。五岁的他躲在窗帘后,看着母亲的身体从六楼坠落,楼下站着的戴面具人缓缓抬头,面具的缝隙里透出一双眼睛——那是双属于成年人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倒走的指针,和林野此刻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分毫不差。
“原来……”林野的声音发颤,“是我杀了妈妈?”
“别信他!”苏晓晓突然扑过来打碎了镜子,黑色雾气在碎片上尖叫着消散,“这是‘时间影射’!老陈在篡改你的记忆!”
她的手被镜片划破,血珠滴在地上,竟和林野的血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齿轮形状。苏晓晓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怎么会……”
老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工具箱里的零件开始疯狂转动,拼成一把青铜钥匙,钥匙尖对准林野的心脏:“影子不会说谎,林野。你母亲是守时人的叛徒,她想把原点碎片交给修复师,而你父亲,是守时人派来的刽子手。”
“你五岁那年看到的,不是你母亲坠楼,是你父亲杀了她之后,故意让你看到‘面具人’的假象,好让你恨修复师,永远站在守时人这边。”
林野的心脏像被钥匙刺穿了,他猛地看向苏晓晓:“他说的是真的?”
苏晓晓的嘴唇哆嗦着,腕上的齿轮疤痕在晨光里泛着红:“守时人……确实有清除叛徒的规矩,但你母亲不是……”
“够了!”老陈突然逼近一步,零件组成的脸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旋转的齿轮,“让他看清楚!”
地面突然下陷,露出底下的时间流——无数倒走的钟表、破碎的照片、重复的场景在透明的流体里翻滚。林野看到了1998年的父亲,他戴着青铜面具,从老钟厂火场里抱出年幼的自己;看到了母亲在守时人总部的档案室里偷文件,手腕上印着和苏晓晓一样的齿轮标记;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暴雨夜,父亲举着刀走向母亲,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印着老钟厂的标志。
“那个盒子里,就是原点碎片。”老陈的声音像从时间流里钻出来的,“你母亲偷到了碎片,却被你父亲发现。她临死前把碎片藏在了老钟厂,而你,是唯一能找到它的人。”
时间流突然掀起巨浪,卷出一张泛黄的纸——是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医院诊断书:林野,先天性记忆缺损,无法保留七岁前的完整记忆。
“你看,”老陈的钥匙又往前递了半寸,“你父亲早就知道你记不住事,所以他编造了‘面具人’的谎言,让你以为母亲是被修复师所杀。而守时人给你寄的那3000块房租,不过是想让你继续当他们的棋子。”

林野摸出手机,银行短信的汇款人姓名“林建军”还在闪烁。他突然想起父亲纸条上的话:“别信守时人,别信修复师,更别信你自己的记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活在被篡改的记忆里。
“那你是谁?”林野猛地抬头,盯着老陈零件组成的脸,“你说你是时间的影子,影子总得有主人吧?”
老陈的动作顿住了,齿轮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苏晓晓趁机拽住林野的胳膊:“他在怕!时间影射需要消耗大量碎片能量,他撑不了多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表盘上的绿色光点突然连成线,指向小巷深处:“老钟厂的钟楼地下室,有台‘记忆校准仪’,能分辨真假记忆!”
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应,老陈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零件组成的身体开始崩解,无数细小的齿轮像蝗虫一样扑过来。苏晓晓把怀表塞进林野手里:“拿着这个!它能引你找到校准仪!我挡住他!”
她手腕上的齿轮疤痕突然亮起红光,无数齿轮状的符号从疤痕里飘出来,在她面前组成一面盾牌。林野看着她被齿轮群吞噬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怀表——表盘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我叫苏晓晓,2003年7月15日生,在雾城第一小学弄丢过一块带齿轮的橡皮。”
这是苏晓晓昨天闲聊时说过的话,当时他只当是随口一提。
“快走!”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盾牌已经出现裂痕,“我不是监视你的!我是来保护你的!”
林野咬咬牙,转身冲进小巷深处。身后传来苏晓晓的痛呼和齿轮碎裂的脆响,他不敢回头,只能跟着怀表指针的指引狂奔。怀表的链子在奔跑中不断撞击,发出“叮叮”的轻响,像在倒计时。
跑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老钟厂的废墟就在前方,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斜地挂着,门柱上“雾城钟厂”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钟楼的尖顶在晨光里像把断裂的剑。
林野推开铁门,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声。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废弃的厂房玻璃碎了一地,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块破碎的镜子。
怀表的指针突然指向钟楼,表盘上的绿色光点变成了红色,开始急促地闪烁。林野深吸一口气,往钟楼走去。钟楼的大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就倒了下去,扬起一阵灰尘。
楼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旋转楼梯的木板烂得只剩骨架,每走一步都像要塌掉。林野扶着满是铜绿的扶手往上爬,怀表在口袋里越来越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爬到三楼时,他突然听到一阵“滴答”声,不是钟表的声音,而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循声望去,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有个暗格,暗格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
林野推开暗格门,里面是个狭小的空间,像是以前的值班室。墙角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柜,柜门上挂着把黄铜锁,锁的形状和老陈工具箱里的青铜钥匙一模一样。
而铁皮柜前的地上,躺着一具白骨,白骨的手指紧紧攥着半块青铜面具——和他手里的面具能拼成完整的一个。
白骨的胸腔里,放着一个老式录音笔,录音笔还在工作,“滴答”声正是它发出的。
林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野儿,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妈妈应该已经……”是母亲的声音,“别恨你爸爸,他也是身不由己。守时人用你的命威胁他,他不得不……”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玻璃破碎声,然后是父亲嘶哑的叫喊:“把碎片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你敢!”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建军,你看看他!他是我们的儿子!”
“我没得选!”父亲的声音在颤抖,“守时人说了,只要拿到碎片,就能让时间重来,让我们的儿子健康长大,不再有记忆缺损!”
“那是骗你的!”母亲尖叫,“重启时间需要献祭!他们要献祭的是野儿!”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后,录音笔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林野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发抖,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处方单,上面写着治疗“记忆缺损”的药,可医生的签名栏,赫然是守时人总部医院的印章。
原来父亲不是要杀母亲,他是想……用原点碎片重启时间,治好自己的记忆缺损?
而守时人所谓的“重启”,需要献祭他的命?
铁皮柜突然发出一阵“哐当”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门。林野猛地抬头,看到黄铜锁上的钥匙孔在红光里闪烁,和他口袋里的青铜面具裂缝完全吻合。
他掏出面具,深吸一口气,将裂缝对准钥匙孔插了进去。
“咔哒。”
锁开了。
林野拉开铁皮柜的门,里面没有原点碎片,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团模糊的血肉,血肉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齿轮,罐底沉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时间影子·林建军 编号0715”
卡片背面,是父亲的字迹:
“野儿,爸爸对不起你。影子活不成了,爸爸把最后的时间给你——原点碎片在你身体里,它就是你的记忆缺损。”
“重启时间的代价不是献祭,是让影子回到本体。”
“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林野的脑袋突然剧痛起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父亲在守时人总部接受改造的场景、母亲偷碎片时的决绝、老陈(不,应该叫时间影子0715)被制造出来的过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画面:
1998年7月15日,老钟厂火场,父亲戴着青铜面具冲进去救他,被掉落的横梁砸中后背。临死前,父亲把一半面具塞进他手里,另一半面具和自己的“影子”绑定,变成了老陈。
原来老陈不是敌人,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守护者。
原来原点碎片不是物品,是他自己——他的记忆缺损,就是碎片存在的证明。
“恭喜你,找到真相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父亲的声音。
林野猛地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齿轮形状的印记,和苏晓晓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铁皮柜里的玻璃罐突然炸裂,血肉和齿轮融入他的身体,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未来的画面:
苏晓晓倒在血泊里,怀表碎成两半;老钟厂的废墟上竖起守时人的总部大楼;而他自己,戴着完整的青铜面具,站在原点碎片前,手里举着一把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重启时间吧,野儿。”父亲的声音带着叹息,“用我的记忆,换所有人的未来。”
林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走向铁皮柜深处,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按钮,按钮上刻着“重启”两个字。
而他口袋里的黄铜怀表,指针终于不再倒走,稳稳地指向了03:00。
和出租楼火灾开始的时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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