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快开门啊!”
张婶的哭喊声混着弹簧秤碰撞门板的叮当声,敲得林野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猫眼,张婶围裙口袋里露出的那截链子在火光余烬里泛着冷光——和他手里青铜面具的链子一模一样,甚至连链扣处磨损的痕迹都分毫不差。
“不能开。”苏晓晓的声音发紧,她退到墙角,手按在口袋里的怀表上,“她口袋里的面具是假的,真正的青铜面具只有一个。”
林野没说话,指尖在掌心的伤口上用力掐了一下。疼痛很清晰,提醒他这不是循环里的幻觉。他注意到张婶的鞋跟沾着新鲜的泥土,可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铺着水泥地,最近也没下雨,哪来的泥土?
“老陈……老陈他追过来了!”张婶突然拔高声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狂奔,“他手里真的有刀!小林你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门外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弹簧秤偶尔晃荡的轻响。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张婶的肩膀在颤抖,围裙口袋里的链子突然绷紧,像是被什么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别出声。”一个压低的、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老陈的声音。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看见张婶的身体僵住了,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紧接着,张婶缓缓抬起手,指甲缝里沾着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她的手指在门板上敲出一串节奏——咚、咚咚、咚——和青铜面具内侧刻着的日期间隔,完全一致。
“她被控制了。”苏晓晓的声音带着颤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这是林野上次落在老陈店里的修表工具,“守时人里有个分支,能通过‘时间线’操控他人的身体,他们叫这个‘牵线’。”
林野猛地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时间是线,我们是木偶。”
“怎么办?”他攥紧手里的青铜面具,面具上的新裂缝越来越宽,黑色雾气像活蛇一样往外钻,在地上凝结成模糊的人影,像是在模仿门外的动静。
“只能硬闯出去。”苏晓晓握紧螺丝刀,“老陈的目标是你,我引开他,你往老钟厂跑,那里有……”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紧接着,是张婶模糊的呻吟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野和苏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疑。他再次凑近猫眼,心脏猛地一缩——门外空荡荡的,张婶和老陈都不见了,只有一把弹簧秤掉在地上,秤盘里放着半块青铜面具,正是张婶口袋里露出来的那一个。
而面具旁边,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苏晓晓举着螺丝刀护在他身侧。他猛地拉开门,楼道里的浓烟已经散了大半,只有墙壁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证明刚才的火灾不是幻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秤和纸条,弹簧秤的秤砣上刻着一行小字:“7月15日,3斤6两。”
这是他出生时的体重。
林野的手开始发抖,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却写着让他遍体生寒的内容:
“野儿,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和你母亲应该已经‘消失’了。别信守时人,别信修复师,更别信你自己的记忆——他们会篡改时间,也会伪造记忆。
青铜面具是钥匙,能打开‘原点碎片’,但打开它需要代价:用你最珍贵的记忆换真相。
老钟厂的钟楼地下室,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小心那个总给你修表的老头,他不是人,是‘时间的影子’。”
最后一句话被红笔划了个圈,旁边还有一行陌生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他在骗你,父亲才是影子。”
林野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父亲说老陈是影子,陌生字迹却说父亲才是影子,到底谁在说谎?
“快走!”苏晓晓拽了他一把,“这里不能待了,‘牵线人’的感应范围快到了!”
她的怀表突然发出急促的“嘀嘀”声,表盘上的绿色光点开始闪烁,指向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林野跟着她往楼下跑,路过三楼窗口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已经消失了,窗台上只留下一张烧焦的照片,是他和父母的全家福,照片上父亲的脸被人用墨涂掉了。
跑到一楼时,林野突然停下脚步。他想起老陈刚才说的话——母亲是守时人安插的眼线。如果这是真的,那父亲留下的纸条能信吗?苏晓晓也是守时人,她又会不会……
“怎么了?”苏晓晓回头看他,眼里的焦急不似作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晓的手腕上。刚才她抬手时,衣袖滑上去了一点,露出的齿轮疤痕旁边,有个极其细微的针孔,像是最近才扎的。
“你的疤痕……”他试探着问,“是天生的吗?”
苏晓晓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拽下衣袖:“是小时候烫伤的,怎么了?”
“没什么。”林野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怀疑。他父亲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母亲的体检报告,上面写着母亲对金属过敏,根本不可能戴青铜面具——可照片里的母亲,明明戴着面具。
如果母亲不是过敏,那体检报告是假的?谁伪造的?
跑出单元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林野打了个寒颤。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一切平静得像场梦。
“往这边走。”苏晓晓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去老钟厂的近路,“老钟厂二十年前就倒闭了,现在是废墟,守时人的监控比较松。”
林野跟着她往前走,口袋里的黄铜怀表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表盘上的指针不再倒走,而是指向了一个奇怪的时间:11:59。
离房东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分钟。
“你的房租……”苏晓晓也看到了时间,“怎么办?”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7月15日00:00入账人民币3000元,余额3001.5元。”
汇款人姓名那一栏,显示的是“林建军”。
他父亲的名字。
林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父亲已经去世十五年了,怎么可能给她汇款?而且汇款时间是凌晨零点,正好是时间循环开始的时候。
“这……”苏晓晓也愣住了,“不可能,时间碎片修复后,过去的人无法干预现在……”
她的话没说完,小巷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钟表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的工具箱敞开着,里面没有工具,只有密密麻麻的钟表零件,拼成了一张人脸——正是老陈的脸。
“跑得真快啊。”老陈的声音从零件堆里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林野,把面具给我,我可以让你记起所有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转动的齿轮,像是时间的内核暴露在了阳光下。

“包括你母亲坠楼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林野尘封的记忆。他突然想起五岁那年的暴雨天,母亲从阳台掉下去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楼下,面具额角有一道裂纹。
和他手里的面具,一模一样。
林野下意识地摸向面具额角的裂纹,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看着老陈,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晓晓,突然明白父亲纸条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最该警惕的,从来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的记忆。
因为他现在才发现,苏晓晓手腕内侧的齿轮疤痕,和他记忆里那个戴面具的人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而老陈工具箱里的零件拼成的脸上,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块怀表,指针正指向12:00。
房东给的最后期限,到了。
小巷两侧的墙壁突然开始融化,露出后面转动的巨大齿轮,将他们困在了中间。老陈一步步走近,工具箱里的零件开始重组,变成一把青铜钥匙,钥匙上刻着的,是老钟厂钟楼的图案。
“选吧。”老陈的声音在齿轮声中回荡,“是拿着面具去老钟厂找真相,还是把面具给我,永远活在没有痛苦的记忆里?”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面具,面具上的裂缝彻底裂开,黑色雾气喷涌而出,在他面前凝结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1998年的老钟厂火场,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抱着一个孩子从火场里冲出来,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面具。
那个孩子,是年幼的他。
而那个戴面具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了面具下的脸——正是他自己。
林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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