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通讯录。
林强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曾经那是我唯一的骄傲。
我往下滑。

赵婷的名字,我曾经把她当亲闺女,可她刚才在那边只顾着赢钱,连问都没问一句。
再往下。
我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小雅。
那是我弟弟的女儿。
当年弟弟因病去世,弟妹改嫁,我虽然帮衬了一些,但后来因为林强吵着要买钢琴、要留洋,我确实顾不上她了。
听说这孩子在城里跑外送,过得很辛苦。
我按下了拨号键。
我甚至没抱希望,毕竟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她了。
“喂?大伯?”
电话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周围风声很大,伴随着电动车的嗡鸣声。
“小雅……”
“大伯?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劲,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我摔了……动不了……”
“大伯你别怕!我就在附近跑单,我马上过来!你千万别挂电话!”
二十分钟后。
随着“砰”的一声。
我家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了。
一个穿着黄色冲锋衣、满脸通红的女孩子冲进了厨房。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大伯!”
林小雅扑过来,她浑身带着室外的寒气,可那双手抓住我的时候,却是那么的热。
她没有嫌弃我满身的污秽,直接把我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大伯,我来晚了。”
她哭了。
我的亲生儿子在麻将桌上叫嚣,而我的侄女,却在为我哭泣。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被推向急救室的时候,视线紧紧抓着林小雅的衣角。
这孩子满身是大雪融化后的泥点,正满头大汗地跟医生交代情况。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大伯,他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
护士拦住她:“家属,先去缴费,三千块押金。”
林小雅愣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烂的布包,里面全是一块五块的零钱,还有几张折得皱巴巴的一百块。
我看在眼里,心里像被刀割。
她数了半天,声音都带了哭腔:“差八百……能等一下吗?我马上接单,很快就能凑齐。”
医生皱起眉头:“这是急救,不能等。”
我伸出手,指了指我的外套口袋,那里有我的工资卡。
“卡……密码……654321……”
林小雅拿着卡冲向缴费处,那背影瘦小得让人心疼。
等我抢救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躺在病床上挂着水,林小雅坐在旁边,正在用热毛巾帮我擦拭手上的污渍。
她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大伯,医生说你这太危险了,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支架差点移位。”小雅低下头,眼圈还是红的。
我看着她,嗓子哑得厉害:“小雅,强子呢?”
小雅手僵了一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我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
是林强发来的微信。
我满心以为他至少会回过神来关心一下,可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那是他老丈人家的一桌子丰盛年夜饭,大鱼大肉,最中间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澳龙。
下面跟着一行文字。
“爸,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我劝你别闹了。你要是真病了,就把那套学区房确权书签了,直接过户给孙子。婷婷说了,只要房子到手,她就同意明年把你接去养老院,那儿条件好,还有人陪你说话。”
我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甚至还没确认我是生是死,就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瓜分我的房子了。
“养老院?”
我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他在丈母娘家吃澳龙,让我去养老院等死。
那是我的房子,是我辛苦一辈子,还在还贷款的房子!
“大伯?”小雅担忧地看着我。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小雅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小雅,大伯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现在住哪儿?”
小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那儿离外卖站点近,租金也便宜,只要五百块。”
“苦吗?”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不苦,自己赚钱自己花,踏实。”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繁华的江城市。
这里有一千万价值的房产,有我的半生积蓄,有我原本想托付给儿子的未来。
可这一刻,我全都不想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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