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清癯,道袍随风而动,此刻却面罩寒霜,眼中杀机涌动:“云中鹤,我教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两人皆丧于你手,此仇已不共戴天。
你若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否则……”
云中鹤心头一沉。
他未料随手所杀的道人中,竟包含了全真教寄予厚望的第三代翘楚——这般血仇,挟持一个路人焉能化解?
李景闻言,心下却掠过一丝异样。
若他记忆无误,全真三代弟子中以赵志敬与尹志平最为出众,如今竟双双折在云中鹤手中?
“好个名门正派!”
云中鹤厉声喝道,“既然不肯罢休,那便拼个死活!”
他眼中凶光一闪,铁爪猛然转向,直取李景咽喉。
破空声骤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景意念微动,房中旧主遗落的几根绣花针便悄无声息地化作数点寒星,破空直取云中鹤的太阳穴。
云中鹤本欲先了结李景再作计较,骤然间却心头警铃大作,手中钢杖铁爪急转,堪堪护在身前。
“叮!”
一声脆响,绣花针击在铁爪上溅起几点火星,不知弹飞到了何处。
“呃啊!”
然而下一瞬,云中鹤便惨呼出声——一枚细针已洞穿他膝后。

他腿脚一软,身形踉跄,又一道寒芒趁隙闪过,没入他的太阳穴中。
“可恨……若非身中剧毒……”
这念头刚在云中鹤脑中闪过,他双目圆瞪,带着满腔不甘轰然倒地。
“哐啷”
两声,那对钢杖铁爪跌落身旁,他体内的生机也随之迅速流逝。
“这是?”
“发生何事?”
周围的全真道士们面面相觑,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究竟是何人出手?这飞针之技着实精妙不凡。
此时,院屋飞檐的翘角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飘飘的清冷身影。
见她现身,全真教众人心下恍然:方才出手的定是这位了,毕竟古墓派的飞针功夫独步江湖。
“将云中鹤的尸身带走!”
郝大通向那清冷身影遥遥一拱手,随即命人抬起尸首,不多时便领着众人匆匆离去,想必是要收拾云中鹤留下的残局。
待他们走远,檐上那清冷绝丽的女子似乎才想起什么,垂眸看向院中的李景,唇瓣轻启:“方才并非我出手……”
“小龙女?”
李景亦抬眼望向那气质冰霜的女子,心中已有了答案。
难怪全真教众人走得那般干脆!一来他们认定出手的是小龙女,二来全真与古墓虽渊源颇深,却素少往来,甚至互存芥蒂,自不愿多作纠缠。
此刻郝大通心中恐怕满是懊恼与自责——赵志敬与尹志平乃是王处一和丘处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前脚才率众前往襄阳,后脚便命丧于此,叫他如何向两位师兄交代?
“姑娘,全真教的人既已离去,也不必多作解释了。”
李景不由轻笑,朝檐上之人说道。
这女子的反应倒是慢了一拍,此刻才想起全真教众人会错了意。
“嗯?”
小龙女微微蹙眉。
方才确实非她出手,那真正出手之人是谁?再者,眼前这男子历经生死险关,未免显得太过平静了些?
她虽不常与人交往,心思却极为敏锐。
心念一转,便仔细打量起院中伫立的李景。
只见他一袭白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澄澈,肌肤白皙如玉,手上也无习武之人的厚茧,看上去倒像个寻常文弱书生。
“唰——”
刹那间,一道白绫自小龙女袖中飞出,绫端金球划破长空,直向李景面门袭来。
“啪!”
李景抬手稳稳握住飞来的金球,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柔劲,顿时明白这是小龙女的试探。
若他不接招,这金球便会擦身而过,绝不会伤他分毫。
“你果然不简单。
方才的飞针,是你的手笔?”
小龙女真气轻吐,白绫微震。
李景顺势松手,那缀着金球的白绸便如灵蛇般缩回,缠绕在她臂间,随风轻扬,衬得她越发飘然出尘。
此刻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望向李景:他方才似乎并未运功,竟徒手接住了金铃?
这金铃虽不似刀剑锋锐,她亦未用全力,但击在常人身上力道绝不轻浅,足以皮开肉绽,重则骨裂。
那青年生得一副细腻白净的皮相,谁料竟是位锤炼筋骨的外家高手?
“姑娘若有疑问,开口相询便是,在下何曾遮掩过?”
李景方才亦觉掌心传来轻微反震,只是那力道触及他柔韧皮肉,顷刻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他将金身术修至第三重,五感之敏锐已非常人可比,寻常暗器皆能轻易避过。
适才那金铃袭来时,他心念微动,直觉此击可凭肉身硬接,便顺势试了一试。
其实先前对上中毒的云中鹤时,若李景催动金身术,虽取胜或需周折,脱身却易如反掌。
不过既然意念之力足以应对,他便未显露这层功夫。
小龙女闻言微微一怔。
细想确是自己先入为主,无论是全真教众人还是她自己,都未曾向这青年问过半句。
她眼中掠过一丝歉然,朝李景轻轻颔首一礼,随即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薄云飘然而起,转眼已掠过树梢,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这般也算与小龙女相识了罢。”
李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早知那女子性子清冷如冰,本也不指望能与之热络交谈。
离去反倒正好,女子总归易扰人心绪,徒耽误他编纂天道录影的工夫。
回到屋内,李景倚在榻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继续勾勒第二期评述影画的脉络。
除却午间从随身空间中取些饮食果腹,他一整日皆沉浸其中,待到再度睁眼,窗外已是夕阳西斜,金晖满室。
趁天光尚存,李景出门往酒肆用饭,耳中又飘入许多关于全真教的议论。
这小镇倚着终南山而建,不少人家与山上道门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或有子侄拜入山门,或常为道观运送粮蔬杂物。
因而全真教的风吹草动,往往很快便传遍街巷。
从众人纷杂的言语中,李景得知白日丧命于云中鹤之手的人里,果然有尹志平与赵志敬。
原在外带队行事的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闻此噩耗,已疾速赶回山中。
“赵志敬和尹志平……可惜了。”
“谁说不是?若无此番变故,将来掌教之位,多半要落在他二人之中一个肩上。”
“全真教这回损失惨重,杰出弟子折损不说,连襄阳城外那菩斯曲蛇的机缘怕也赶不及争夺了——听闻那边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那蛇胆仅列榜末第十便有如此神效,惹得多少帝王眼热。
却不知排在第九的,又会是何等奇物?”
在酒肆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李景用完饭食便起身离去,回到小院中再度埋首于天道影画的编撰。
而此刻,襄阳城郊二十余里外的古老密林,早已被暮色与纷乱搅得天地不宁。
自菩斯曲蛇之事传开,这片人迹罕至的深林骤然涌进无数江湖客,熙攘喧嚷宛若市集。
人流杂乱,秩序荡然无存,加之许多积怨仇家在此狭路相逢,厮杀流血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更有甚者,因前夜太多人持火把搜山,竟引燃一场山火。
虽已匆忙辟出隔火地带,但圈内至今残烟袅袅,焦气弥漫。
“天下会的人到了!来得竟这般快——聂风与步惊云那两个煞星也来了!”
“听说丐帮洪七公正往回赶。
好在如今有黄蓉帮主坐镇,若只凭鲁有脚几位长老,怕是要撑不住场面。”
“快看!那是星宿派的丁春秋!这老怪不是久居西域么,如何来得如此迅疾?”
“那边有个密宗打扮的喇嘛,人称金轮法王,武功深不可测,方才抬手便毙了一名好手。”
“大明护龙山庄竟也派人来了?如此明目张胆……等等,那位莫非是大秦的剑客盖聂?”
林间议论纷纷,众人望着接连现身的各方高手,面上皆掩不住惊诧。
许多人物本应远在千里之外,竟能一日之间抵达襄阳,此等速度着实令人心惊。
远处林间已能望见其他王朝的官差身影,各方势力汇聚,争夺之势愈演愈烈。
而这不过是发现菩斯曲蛇踪迹的第二日。
“动手!他怀里有蛇胆!”
“这蛇乃我拼死斩杀,尔等强夺,岂有江湖规矩!”
“规矩算什么东西,一起上!”
“不好!他要吞蛇胆了!”
林深处传来阵阵叱骂与兵刃交击之声,随后声响渐歇,终归寂静,也不知最终是谁得了手。
“蓉儿,服下这枚蛇胆。”
古林更幽邃处,郭靖听见远处厮杀声止,收回远眺的目光,将眼前一条粗如人腿、长约数丈的菩斯曲蛇剖开,取出蛇胆递给身旁的黄蓉。
并非他不想插手,只是自昨夜至今,这般夺宝厮杀与恩怨相搏已发生太多,实在无力一一过问。
“嗯。”
黄蓉接过那枚深紫色的蛇胆,蹙着眉屏息咽下,随即盘膝坐下,运功化解药力。
自昨日抵达此地,郭靖与黄蓉因来得最早,已联手斩获数条菩斯曲蛇,各自服下蛇胆。
起初他们还带着不少丐帮弟子与襄阳守军,然而武功稍弱者遇上怪蛇非但难以取胜,反有葬身蛇口之危,故而早早便遣众人返回襄阳城中。
如今只剩他们二人,皆属当世高手,猎杀此蛇倒也并不费力。
不多时,黄蓉功行圆满,缓缓睁眼,眸中精光流转,只觉神清气爽,内力体魄皆有进益。
“这菩斯曲蛇胆确是难得的宝物。”
她清丽的面容上露出笑意。
二人所猎多为体型硕大的异蛇,蛇胆药力强劲,即便对他们这般修为,亦有明显助益。
“却不知那蛇祖体内的金色蛇胆,功效又会强到何等地步?”
黄蓉语气中透出期待。
莫说延年益寿,单是增进功力这一项,便足以引得天下武者蜂拥而至了。
“应当就快有人撞见蛇祖了。
眼下入林之人众多,动静如此之大,它藏不住的。”
郭靖纵身跃上树梢,举目望向林木深处。
他们虽已深入老林,但他察觉林中早已闯入不少武林人士,如此搜寻之下,蛇祖迟早现踪。
更何况人类杀了它那么多子孙,它若不反击反倒奇怪。
“哞——”
恰在此时,一声似牛吼般的低沉咆哮震荡林野,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是……”
“莫非是蛇祖?”
“快往那边去!”
吼声传来,林中诸多高手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身形如箭般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
“蓉儿,我们走!”
郭靖眼神一亮,立即招呼黄蓉。
“来了!”
黄蓉手握青翠竹棒,同样跃跃欲试,当即提气纵身,与郭靖并肩向林间飞驰。
而此时,古林悬崖之下,七八名武林人面对那传说中的菩斯曲蛇蛇祖,脸上却无半分欣喜,唯有惨白与恐惧——在他们周遭,散落着十余段残缺肢体,而那蛇祖正昂首立于眼前,鳞光幽暗,气息森然。
那蛇祖身长十余丈,粗若巨瓮,通体鳞片流转着浅淡金芒,头顶肉角已如精铁铸就,泛着森然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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