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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凡就坚持要起床。

张蕙兰和李正国怎么劝都没用。他们惊讶地发现，儿子不仅精神头好了很多，眼神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锐利，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完全不像个刚受过脑震荡的高中生。

“爸，妈，我真没事了。”李凡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那是他昨夜暗自运转《基础锻体诀》——无名古经中最粗浅的入门法门——一夜不眠的结果。虽然还远未达到引气入体的境界，但驱散体内淤积的部分浊气，略微强化肉身活性，还是能做到的。额头上的伤口，在微量灵气（被他强行从稀薄空气中榨取而来）的滋养下，也已开始加速愈合，纱布下的麻痒感就是明证。

“我躺不住，想去诊所看看。”李凡说出真实目的。他必须尽快了解诊所面临的具体困境，才能着手解决。

李正国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再联想到昨天周家的事，以为儿子是想去诊所帮忙，分担压力，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想去就去，但只准看，不准动手，注意休息。”

正国中医诊所位于老城区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脸不大，古色古香的木质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旁边就是那家新开的“康健大药房”，装修崭新明亮，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西药货架和穿着白大褂的店员，门口还摆着“开业酬宾，部分药品八折”的易拉宝。

对比之下，自家的诊所更显陈旧。

诊所内部约莫六十平米，隔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是接诊区和药柜，后面是两张简易治疗床和熬药的小隔间。此刻，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有些秃顶的男人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脸上带着犹豫和不耐烦。正是刘医生。

护士小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无聊地坐在接诊台后面刷手机，看到李正国一家进来，连忙站起来：“李医生，张姐，小凡？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小陈姐。”李凡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诊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这是他从小闻惯的味道。但生意确实冷清，这个点儿，一个病人都没有。

李正国勉强笑了笑，对刘医生说：“老刘，忙着呢。”

刘医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难掩尴尬：“李医生来了。那个……我正想跟你说呢。”

李正国心里一沉。

“康健那边的王老板，又托人找我谈了。”刘医生搓着手，“开的条件……确实比这边好不少。我儿子马上要上初中了，择校费、补习班……压力实在大。你看，我在咱这也干了七八年了，一直很感激李医生你的照顾，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是没办法……”

李正国沉默了几秒，苦涩地点点头：“理解，理解。老刘，既然那边机会更好，我也不拦你。什么时候走？”

“王老板说，随时可以过去……这边，我最多再帮三天忙，把药材盘点清楚，跟新来的……呃，交接一下。”刘医生说着，目光躲闪。

张蕙兰在一旁听得眼圈发红，咬着嘴唇没说话。小陈也低下了头。

李凡静静听着，眼神平静无波。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这刘医生医术平平，抓药还算细心，走了也不算太大损失。关键在于，这背后是那王老板的步步紧逼。

“刘叔走好。”李凡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感谢您这些年为诊所的付出。”

刘医生一愣，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内向的李凡会主动说话，而且语气如此……沉稳？他有些讪讪地点头：“哎，哎，小凡懂事了。”

就在这时，诊所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夹着公文包、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李医生在吗？”为首的中年男人嗓门很大，目光在诊所里扫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李正国连忙上前：“我是李正国。孙科长，您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刚检查过吗？”

来人正是区卫生局某个科室的副科长孙德才，旁边两位是工商所的。

孙德才皮笑肉不笑：“李医生，昨天是初步检查，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确认。根据我们回去后的讨论，你们诊所的消防安全隐患确实存在，灭火器过期，电线老化裸露。还有，你们部分中药材的进货单据，确实不齐全，来源不明，存在使用劣质药材、以次充好的风险。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和用药安全，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从今天起，正国中医诊所停业整顿一周。一周后我们再来复查，如果问题没有整改到位，将依法进行进一步处罚，直至吊销营业执照。”

“孙科长！”李正国急了，“灭火器我昨天下午就去买了新的换上了！电线我找了电工来看过，说只是外面胶皮有点旧，里面铜线完好，绝对安全！进货单据……有些是老乡自己采了送来的地道药材，比药市上的还好，他们哪有正规单据？但我都有记录，可以追溯……”

“记录？你自己写的记录能当证据吗？”孙德才不耐烦地摆摆手，“老乡送的？那更说不清了，万一吃出问题谁负责？李医生，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是按章办事。你别让我难做。”

李凡冷眼旁观，神识（虽然极其微弱，但仙帝神魂的本质感知仍在）微微扫过孙德才。立刻捕捉到此人气血虚浮，眼底发青，肾水不足，肝火却旺，典型的酒色过度、作息混乱之象。更重要的是，其身上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与隔壁康健大药房那个王老板相似的气息——那是刚刚接触过不久留下的微弱痕迹。

果然是串通好的。

李正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德才：“你……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是不是王康健让你来的？！”

孙德才脸色一变，厉声道：“李正国！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污蔑国家公务人员！我可以告你诽谤！”

旁边工商所的人也板着脸：“李医生，请配合我们工作，立即停止营业，在通知书上签字。”

张蕙兰赶紧拉住气得说不出话的丈夫，小陈和刘医生都躲到了一边，不敢吭声。诊所里气氛凝重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孙科长是吧？”

孙德才一愣，循声望去，见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学生模样的少年。他皱起眉：“你谁啊？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我是李医生的儿子，李凡。”李凡上前一步，挡在父母身前，直视着孙德才。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幽深平静，仿佛能洞彻人心。“关于诊所的问题，我想请教孙科长几个细节。”

“你有什么资格请教？”孙德才不屑。

“作为患者家属，和潜在消费者，了解一下诊所是否存在您所说的‘严重安全隐患’和‘使用劣质药材风险’，这个资格，总有吧？”李凡语气依旧平淡，却逻辑清晰，“孙科长口口声声为了人民群众健康，想必不介意解答一下群众的疑问？”

孙德才被噎了一下，哼道：“你说！”

“第一，消防问题。您说灭火器过期，电线老化。请问，新换的灭火器生产日期和压力指标是否合格？电工出具的线路安全检查报告，是否不具备法律效力？如果都合格，仅因外观陈旧就判定为‘严重隐患’，依据的是哪条法规的哪一款细则？能否出示一下？”

孙德才张了张嘴，他哪记得那么细的条款？通常都是随口一说，对方就怂了。“这……具体情况需要专业认定，我们综合判断……”

“那就是没有明确依据，主观判断？”李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第二，药材问题。您说进货单据不全。请问，对于农户自采、直接销售给具备中药材经营资质的诊所的少量地道药材，国家是否有一刀切禁止的规定？还是说，只要有可追溯的记录和保证质量的承诺，并在规定限量内，是可以允许的？我们诊所的进货记录，您是否详细核对过，确认存在无法追溯的情况？”

“这……”孙德才额头开始冒汗。这小子怎么这么刁钻？说的还好像有点道理？

“第三，”李凡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目光如电，扫过孙德才油腻的脸，“孙科长，我看您面色晦暗，眼带血丝，呼吸短促，舌苔虽未见到，但听您声音中气不足，且有浊音。是否近期常感腰膝酸软，夜尿频多，晨起口干口苦，午后烦热，且办事力不从心？”

“你……你胡说什么！”孙德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脸色涨红。李凡说的症状，竟八九不离十！尤其是最后那句“办事力不从心”，更是让他又羞又怒。

“我是根据中医望闻问切中的‘望’和‘闻’，做的初步判断。”李凡语气不变，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孙科长，您这症状，是典型的肝肾阴虚，虚火上炎。若不及早调理，固本培元，恐怕不出三年，便有中风偏瘫之虞。而且，您肝火如此之旺，易怒伤身，想必近日烦心事不少，压力极大吧？”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孙德才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凡。这小子……邪门！他怎么知道这么多？还说自己三年内会中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孙德才色厉内荏，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是不是危言耸听，孙科长自己心中有数。”李凡淡淡道，“我们李家诊所虽然小，但传承的医术，治的就是这些疑难杂症。若孙科长信得过，家父可以为您开一副方子，温和调理，固本培元，不敢说药到病除，但让您精力恢复，夜寐安稳，还是不难的。总好过某些地方，只知道开些虎狼之药，透支元气，。”

孙德才心脏砰砰直跳。他最近确实没少偷偷买那些药，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还大。难道真被这小子说中了？

李正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儿子什么时候懂医术了？还说得头头是道，连孙德才的隐疾都看出来了？张蕙兰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李凡不给孙德才细想的机会，转身从药柜里，随手捡了几味药材——枸杞、菊花、熟地、山药、茯苓，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药材。他手指看似随意地捻动、搭配，实则暗中将昨夜修炼积攒的、微不可查的一丝灵气，缓缓渡入这几味药材之中。仙帝手段，哪怕只有一丝灵气，也足以激发药材部分潜在药性，并使其产生某种和谐的“共鸣”。

“孙科长若不信，可以现场试试。”李凡将搭配好的少许药材放入一个干净杯子，从热水瓶倒了开水进去，“这是最简单的‘清肝明目滋肾茶’，用的都是药食同源之物，绝无毒副作用。您喝一口，感觉一下舌根是否生津，胸腹间的燥热是否稍减？”

孙德才将信将疑地接过杯子，水温正好。他看了看杯中漂浮的普通药材，又看了看李凡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咬牙，喝了一小口。

温水入喉，带着淡淡的药香。

几秒钟后，孙德才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喉咙滑入胃中，随即扩散开来。不是薄荷那种刺激的凉，而是温和的、滋润的凉意。原本一直感觉口干舌燥、胸腔烦闷的感觉，竟然真的缓解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一直隐隐作痛、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似乎也松快了些许！

神了！

孙德才不是没喝过中药，但立竿见影到这种程度的，闻所未闻！而且这还只是随便泡的茶！

他抬起头，看向李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骇和一丝……敬畏？这小子，难道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李正国也紧紧盯着孙德才的表情，看到他脸上的变化，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他自己就是中医，太清楚那几味普通药材搭配的效果了，绝不可能这么快见效！凡儿他……

“孙科长，感觉如何？”李凡问道。

“还……还行。”孙德才干巴巴地说，态度已然一百八十度转弯。他放下杯子，看了看手中的停业整顿通知书，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惊讶的工商所同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李医生，”孙德才转向李正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这个……可能我们检查得确实不够细致。你们新换的灭火器和电工报告，如果都合格，那消防问题……我们可以再核实。药材单据的事，只要你们做好记录，保证质量，也不是不能商量……”

两个工商所的见状，也默契地不出声了。他们只是配合行动，主事的孙德才都软了，他们还硬扛什么？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沉声道：“孙科长，我们诊所一向合法经营，注重质量和安全。欢迎你们随时复查监督。”

“好，好，那就好。”孙德才擦了擦额头的汗，“那……这通知书，我先收回。我们再研究研究。今天就不打扰李医生营业了。我们走，走。”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两个手下匆匆离开了诊所。

诊所里一片寂静。

刘医生张大嘴巴，看看门口，又看看李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小陈一脸崇拜：“小凡，你也太厉害了吧！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吓跑了？”

张蕙兰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凡凡，你……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李正国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凡：“凡儿，你刚才……”

“爸，妈，”李凡微微一笑，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不少中医和看人的东西。醒过来，就记得一些了。刚才看那孙科长脸色不对，就试着说了说，没想到蒙对了。那茶……可能正好对症吧。”

这个解释虽然玄乎，但总比说自己是重生仙帝容易接受。而且“梦中授艺”在民间传说里也不算太稀奇。

李正国将信将疑，但儿子确实变得不一样了，而且刚刚化解了诊所一场大危机，这是事实。他拍了拍李凡的肩膀，感慨万千：“不管怎么样，今天多亏了你。只是……那王康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爸，放心吧。”李凡眼中寒光一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李家，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刘医生，淡淡道：“刘叔，您还要去康健大药房高就吗？”

刘医生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不去了不去了！李医生，小凡，我刚才……我糊涂！我继续留在诊所干！一定好好干！”见识了李凡神鬼莫测的手段，他哪还敢走？说不定这诊所真有起色呢？

李凡点点头，不再多说。留下刘医生，暂时稳住诊所人手也好。

危机暂时解除，但李凡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王康健，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可能针对李家的人，都不会轻易收手。

而他，也需要尽快获得真正的力量。

仙帝手段，可不止是吓唬人和泡杯茶那么简单。

“爸，”李凡开口，“家里还有没有年份稍长一点的老山参、何首乌之类的药材？或者，您知道哪里能买到品质好的野生药材吗？我……梦里那老爷爷教的方子，有些可能需要用到。”

他需要药材，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炼制最基础的“培元丹”，尽快改善这具身体的资质，踏入修炼正轨！

李正国想了想：“家里好像还有一小截你爷爷留下的老参须，年头不短了，但量很少。野生好药材……如今可难找了，价格也贵得吓人。不过，我听说‘老街’那边，偶尔会有一些走山客摆摊，卖些自己采的药材，真假好坏，全凭眼力。”

老街？李凡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得去碰碰运气了。

就在此时，诊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市一中蓝白校服、扎着马尾、容颜清丽绝伦的少女走了进来。她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但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傲，以及……淡淡的疏离和审视。

她的目光扫过诊所，在看到李凡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径直走向李正国和张蕙兰，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

“李叔叔，张阿姨，你们好。我是周子瑜。”

“关于我和李凡的婚约，我父亲应该已经跟你们提过了。我今天来，是想亲自和李凡，把这件事说清楚。”

诊所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凡和周子瑜身上。

李凡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那双漂亮却带着明显距离感的眼睛，心中无悲无喜。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