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张蕙兰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了围裙。李正国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刘医生和小陈则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李凡和周子瑜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好奇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毕竟,校花级美女亲自上门退婚,这种戏码可不多见。
周子瑜站得笔直,校服整洁得一尘不染,马尾辫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确实极美,标准的鹅蛋脸,琼鼻樱唇,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但此刻里面盛满的却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在她看来,解除这桩可笑的婚约,是理所当然、无需赘言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多看李凡几眼,似乎这个“未婚夫”的存在,于她而言,只是一种需要尽快处理的麻烦。
李凡却依旧平静。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味药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八百年仙帝生涯,什么绝色仙子、神女魔姬没有见过?周子瑜虽美,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皮相稍好一些的凡人罢了,还远不足以让他心绪波动。
“周同学,你好。”李凡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无被退婚的屈辱愤怒,也无见到美女的惊艳局促,就像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周子瑜微微一怔。她预想中李凡可能出现的愤怒、不甘、哀求或者自卑躲闪,一样都没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一丝异样。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李凡,仔细打量。
还是那张清秀但带着些许伤痕的脸,身材有些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但眼神……不一样了。她记忆中的李凡(虽然印象很模糊),眼神总是有些躲闪,带着一种怯懦和自卑。而眼前这个少年,眼神深邃平静,如同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涟漪,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错觉吗?
周子瑜定了定神,压下那丝异样,决定速战速决。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制作精良的请柬,放在接诊台上,声音清晰地说道:
“李叔叔,张阿姨,李凡,下周六是我十八岁生日,家里会在‘云顶酒店’举办一个小型生日宴。我父亲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两家人正式见个面,把老一辈当初玩笑定下的事情说开,免得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困扰。”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生日宴上,当众解除婚约,从此两清。
云顶酒店,那是本市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周家把地点定在那里,其彰显实力、划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正国脸色更加难看,张蕙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凡轻轻按住手背。
李凡看着那张烫金的请柬,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让周子瑜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生日宴?云顶酒店?”李凡语气略带玩味,“周家果然今非昔比了。周同学亲自来送请柬,真是费心了。”
周子瑜听不出他话里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需要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李凡,我们年纪还小,未来有无限可能,不应该被一桩旧时代的玩笑束缚。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努力考个好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略显破旧的诊所,“……执着于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诫,实则充满了优越感和潜台词:你我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别痴心妄想了。
若是前世少年李凡,听到这番话,怕是会羞愤欲绝,无地自容。
但现在的李凡,只觉得有些……无聊。
“周同学说得对。”李凡点点头,居然表示赞同,“旧时代的玩笑,确实不该成为年轻人的束缚。”
周子瑜松了一口气,看来李凡还算识时务。
然而,李凡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愣住。
“所以,这婚约,解除了也好。”李凡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既然要解除,总得有个正式的‘解除仪式’。下周六的生日宴,我会准时赴约。”
周子瑜愕然地看着他。他答应了?还这么痛快?而且……他哪来的底气说“准时赴约”?那种场合,是他能去的吗?不会觉得格格不入、自取其辱吗?
“你……你要去?”周子瑜忍不住问。
“当然要去。”李凡理所当然地说,“周家这么郑重其事地发请柬,我若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况且,有些话,当众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当众说清楚?周子瑜心中突然有些不安。难道他还想闹事?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
李凡不再看她,转向父母,语气温和:“爸,妈,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李正国和张蕙兰看着儿子镇定自若的样子,虽然满心担忧,但不知为何,竟也生出一丝信任。儿子昏迷醒来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周子瑜定了定神,心想也许李凡只是死要面子,硬撑着罢了。到了那种场合,自然就知道差距了。她也不想再多说,以免节外生枝。
“那好,下周六晚上七点,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恭候大驾。”周子瑜恢复了冷傲的神情,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径直推门离开了。
诊所里再次安静下来。
“凡凡,你……你真的要去?”张蕙兰忧心忡忡,“那种地方,咱们……”
“妈,放心吧。”李凡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们想看我出丑,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会下不来台。”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周家的宴会,或许是个不错的“舞台”。当然,他可不是去乞求或者闹事的。仙帝行事,自有章法。
“爸,您刚才说的老街,平时什么时候摆摊的人多?”李凡转移了话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开始修炼。
李正国还在想周家的事,闻言答道:“一般是周末下午和晚上,特别是周六晚上,人最多。怎么,你真想去?”
“嗯,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李凡点头,“对了爸,家里那点老参须,我能用吗?”
“你想用就拿去。”李正国叹了口气,“反正留着也是留着。凡儿,你真的……没事?”
“爸,我很好。”李凡眼神坚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李家。”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李正国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接下来的两天,李凡除了按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诊所帮忙,或者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研究”那半截老参须。
他将那比小指还细的老参须小心洗净,然后按照无名古经中一种最基础、也最考验掌控力的“凡火萃灵法”,用自己的神识(虽然微弱)引导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配合着家中熬药的小炭炉,小心翼翼地淬炼。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以他现在的状态,失败率极高。足足尝试了七八次,浪费了大半参须,才终于在周六的下午,成功萃取出三滴近乎透明、散发着微弱清香和灵气波动的参露!
“成了!”李凡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三滴参露,蕴含的灵气虽少,但极为精纯,足以作为引子,配合其他普通药材,炼制简化版的“培元液”了!
培元丹需要真正的灵草和丹火,他现在条件不具备。但培元液,只需将药性融合激发,对灵气要求不高,正适合目前的情况。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味普通益气补血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等,按照特定比例和处理方法(或捣碎,或炙烤),与这三滴参露混合,加入蒸馏水,再次用微火和神识小心熬制。
傍晚时分,一小碗色泽深褐、气味微苦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液,终于呈现在他面前。
“杂质还是很多,药性融合也只得三四分……”李凡微微皱眉,不甚满意。但以地球的药材和他目前的修为,这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犹豫,他端起碗,将这碗简化版培元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起初并无特殊感觉。但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猛然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并不狂暴,反而十分温和,如同汩汩温泉,冲刷着他淤塞脆弱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细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部分杂质被排出、经脉被微微拓宽的征兆。虚弱的体质,正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得到改善!
更重要的是,丹田气海的位置,那一片虚无之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感”!虽然距离真正的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还有很长的路,但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撬开了修炼的大门!
李凡盘膝坐下,按照无名古经中最初的导引法门,引导着体内的药力流转,将其最大限度地吸收。
一个小时过去。
李凡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带着淡淡的灰色,是体内排出的部分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轻盈了许多,精力充沛,耳聪目明,连视力似乎都好了些。额头伤口的痂已经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容貌未变,但脸色红润,眼神更加明亮深邃,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总算踏出了第一步。”李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感和明显增强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多。老街的夜市应该开始了,而周家的生日宴是七点。
“先去老街,再赴宴。”李凡有了决定。穿上自己唯一一套还算整洁的休闲装(依然是便宜货),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老街位于城市边缘,是一条颇有年头的古街,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平时冷冷清清,但一到周末晚上,便热闹起来。各种地摊琳琅满目,卖旧书的、卖古玩的、卖手工品的、卖小吃零食的,当然,也有李凡此行的目标——卖山货药材的。
这里鱼龙混杂,假货远比真货多,考验的就是眼力和运气。
李凡漫步在熙攘的人群中,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缓缓扫过一个个摊位。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覆盖范围很小,而且无法持久,但用来感应药材是否蕴含一丝灵气或者年份足够,却比肉眼管用得多。
一连走过七八个卖药材的摊位,都是一些普通货色,甚至很多是以次充好、人工种植冒充野生的。李凡暗自摇头,地球的修炼环境,果然恶劣。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直接去云顶酒店时,脚步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住了。
摊位后坐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粗布衣服的老汉,抽着旱烟,面前只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黑乎乎的像树根的东西,几颗干瘪的野果,一块沾着泥土的石头,还有……一株用旧报纸包着根茎、叶片蔫黄、毫不起眼的植物。
李凡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株植物上!
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株蔫黄的植物,竟然散发着微弱的、但却异常精纯的灵气波动!虽然极其稀薄,但品质远超市面上任何所谓的老山参、灵芝!
而且,这植物的形态……叶片呈剑形,边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根茎似人参却又带着玉质光泽……
“金纹剑叶草!”李凡心中狂呼!
这在前世修仙界,只是最最低级的一阶灵草,通常生长在灵气相对浓郁的山野石缝中,是炼制多种基础丹药的辅助材料。但在地球这灵气枯竭之地,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足以作为主药,炼制出效果比培元液好上数倍的真正“培元丹”!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李凡蹲下身,故作随意地翻看其他几样东西,最后才拿起那株“金纹剑叶草”,问道:“老伯,这草怎么卖?”

老汉磕了磕烟袋,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山里挖的,看着像人参又不是,蔫了吧唧的。你要的话,给五百块拿走。”
五百块?李凡心中冷笑,这老汉不识货。但表面上却皱起眉:“五百?这都快枯死了,能不能便宜点?三百?”
老汉摇摇头:“最少四百,俺挖它也费劲。”
李凡装作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块黑乎乎的树根(只是普通葛根)和石头(含点铁矿),说道:“四百就四百,这两样搭给我吧,我拿回去研究研究。”他指的是葛根和石头。
老汉想了想,觉得那两样本来也卖不掉,便点点头:“成。”
李凡掏出四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是他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和偶尔帮忙做家务的“收入”),递给老汉,然后将三样东西小心地包好。
正要起身离开,忽然,一个略带惊讶和讥诮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李凡?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凡转头,只见两个女生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赫然是同班同学,也是林菲菲的闺蜜之一,王艳。另一个女生打扮时髦,不是本校的。
王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上下打量着李凡,特别是他手里那个简陋的旧报纸包裹:“哟,跑来这种地方捡破烂啊?也是,你们家也就配来这种地方了。怎么,买点草根回去熬药,治治你的穷病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病?”
她旁边的女生也掩嘴轻笑,眼神轻蔑。
李凡眼神一冷。前世,这个王艳就没少跟着林菲菲一起嘲讽他。
“关你屁事。”李凡懒得跟这种小角色废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王艳却提高声音,引得周围一些人看了过来,“李凡,听说周子瑜今天生日宴,特意‘邀请’了你?你不会真打算去吧?就你这身地摊货,还有你手里这破烂,也配进云顶酒店?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别去丢人现眼了!免得被保安轰出来,那可就全校出名了!”
她声音不小,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李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艳,那眼神却让王艳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我去不去,是我的事。”李凡淡淡道,“倒是你,王艳,嘴唇发紫,眼白泛黄,肝气郁结,脾胃虚寒。我劝你有空多关心自己的身体,少操心别人的闲事。否则,下次痛经晕倒在厕所,可没人及时给你送红糖水。”
王艳瞬间涨红了脸,又惊又怒:“你……你胡说什么!”李凡怎么知道她痛经严重?还知道她上次晕倒的事?这混蛋!
李凡不再理她,径直离开,留下王艳在原地气得跺脚,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走出老街,李凡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
他掂了掂手里的报纸包,感受着里面“金纹剑叶草”那微弱的灵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家……云顶酒店……生日宴……”
“好戏,该开场了。”
夜色中,少年身影挺拔,步伐沉稳,朝着市中心那栋灯火辉煌的最高建筑,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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