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门染血
岳家军大营的辕门前,战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旗角染着暗褐色的血斑。
李川与江离策马归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原本整齐的营栅倒塌了三丈有余,工匠正抢修;空气中除了熟悉的豆粑焦香,还混着浓烈的血腥和草药苦味;最触目惊心的是东侧空地——那里临时搭起了十数个草棚,棚下躺着密密麻麻的伤兵,惨哼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李偏将回来了!”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杨再兴一身血迹斑斑的铠甲,正站在伤兵营外与军医说着什么。见李川下马,他大步迎上,铁青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笑容:“好小子,总算回来了!岳元帅问了三遍——嗯?”他目光落在李川身后的江离身上,眉头微皱。
江离此刻穿着李川的旧军服改小的衣裳,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脸上抹了灰,乍看像个清瘦少年。但杨再兴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她耳垂的耳洞和过于纤细的手腕。
“这位是江离姑娘。”李川上前半步,挡住杨再兴探究的目光,“庐山之行有所获,末将武功确有突破。但眼下……”他扫视伤兵营,“这是怎么回事?”
杨再兴脸色又沉下来:“你们走后的第二夜,金军水陆并进,猛攻石钟山水寨。完颜术那厮不知从哪弄来种毒烟,顺风烧进营来,兄弟们吸了那烟,起初只是咳嗽,半日后便皮肤溃烂、高烧不退。”他握拳,骨节咔咔作响,“军医试了十几味药,只能暂缓,不能根治。已经……死了二十七个兄弟了。”
江离闻言,下意识望向伤兵营。离得最近的一个草棚里,躺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他裸露的手臂上满是大片溃烂的脓疮,正痛苦地抽搐着。旁边老军医正用竹夹夹掉腐肉,每夹一下,那少年便惨叫一声。
她的心狠狠揪紧了。
“带我去看看。”江离忽然开口。
杨再兴一愣。李川却已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杨将军,江姑娘略通医理,或许有法。”
“医理?”杨再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快!快随我来!”
三人走进伤兵营。扑面而来的恶臭让江离几乎窒息——那是血肉腐烂、草药苦涩、还有死亡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棚下躺着近百伤兵,轻者皮肤红疹,重者已昏迷不醒,脓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席。
江离走到那年轻士兵身边蹲下。少年意识模糊,嘴唇干裂,只喃喃喊着:“娘……疼……”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少年溃烂的手腕。触手滚烫,脓疮下的血肉已发黑坏死。丹田处的天珠似有所感,微微一颤,散出一丝暖流顺她指尖流入少年体内——
奇迹发生了。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发黑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虽未立刻愈合,但溃烂边缘的腐肉停止了蔓延,甚至有新鲜肉芽开始生长。少年痛苦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下来。
“这、这……”老军医手中的竹夹“当啷”落地,瞪大眼睛。
杨再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江离,又看向李川,眼中惊疑不定。
江离却脸色一白。只是这轻轻一触,她便觉天珠之力消耗了近半,经脉传来熟悉的空虚感。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天珠似乎对那毒烟残留的“死气”极为排斥——刚才那股暖流在净化毒素时,竟如烈火烹油,消耗远超寻常。
“此毒……不简单。”她收回手,声音微颤,“非寻常草木之毒,倒像是……像是将死气、怨气炼进了烟中。”
李川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江离摇头,强撑着站直:“这毒已侵入肺腑,寻常药物无用。需以内劲……以内家真气拔除。”她看向杨再兴,“将军,我能试试救治轻伤者,但重伤的……需要时间。”
杨再兴目光如炬,在她脸上盯了足足三息,忽然抱拳深揖:“姑娘若能救这些兄弟,杨某代全军将士谢过!”他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李川,从此刻起,江姑娘由你全权护卫。所需药材、人手,尽管开口!”
这是将她纳入保护的意思了。李川心头一松,郑重回礼:“末将领命!”
二、左臂图腾
当夜,中军帐侧的小帐篷里,烛火摇曳。
江离盘膝坐在草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已连续救治了十七名轻伤士兵,每一次触碰伤处,天珠之力便涌出净化毒素。此刻丹田处的莹白珠子已黯淡无光,表面那道裂痕似乎扩大了一分。
“够了。”李川按住她又要抬起的右手,“再下去你会撑不住。”
“可是外面还有……”江离话未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淡金丝的血沫。
李川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右掌贴上她后心,雄浑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不同——江离的经脉比之前更脆弱了,像干涸的河床,他的内力稍一冲刷便有崩裂之兆。
“是那毒的问题。”江离喘息着说,“天珠在净化时……消耗的是我的生机。而毒素里……有某种东西在反噬。”
李川忽然想起什么,解开自己左臂的护腕。白日里他便感觉左臂发烫,起初以为是旧伤初愈的错觉,但此刻——
烛光下,他左小臂上赫然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极复杂,似藤非藤,似符非符,蜿蜒盘绕成个朦胧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隐约有颗珠子的轮廓,珠子周围散出八道流光,像在缓缓旋转。最奇的是,这图腾竟是活的——李川能感觉到它在随着自己的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丹田内那股新生的、与江离同源的力量。
“这是……”江离瞪大眼睛,伸手想触摸,又缩回手。
“从白鹿洞出来后就有了。”李川皱眉,“起初很淡,这几日越来越清晰。而且——”他运转内力至左臂,那图腾骤然亮起暗红光芒,一股沛然热力涌出,“力量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
江离怔怔看着那图腾,脑海中忽然闪过《泽被苍生诀》玉简里的一行小字:“珠魂可寄,图腾为契。寄者承力,契者共生。”
她猛地抓住李川的手:“我明白了!天珠之力太强,我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它……它在自动寻找寄体!”她指尖颤抖着描摹那图腾的轮廓,“这是天珠的分魂,寄在了你体内。你我通过这图腾相连,你可以动用部分天珠之力,而我也能借你的内力温养经脉——”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若图腾已成,那是否意味着……天珠已无法被夺走?除非杀了寄体?
像是印证她的猜想,李川左臂图腾忽然光芒大盛。帐篷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杨再兴的怒吼:“有刺客!”
三、帐外杀机
李川抓起破浪刀,箭步冲出帐篷。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与杨再兴战成一团。那三人武功奇诡,身法如鬼魅,所用兵器更是古怪——是三条乌黑的铁链,链头系着幽蓝的钩爪,挥舞时带起腥臭的风。
“锁魂钩!”李川瞳孔一缩。这是金国萨满教的秘传兵器,专破内家真气,钩爪上淬的毒见血封喉。
杨再兴一杆铁枪舞得风雨不透,但显然对这诡异兵器颇为忌惮,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黑衣人见李川出来,怪笑一声,铁链如毒蛇般射向他面门!
李川不退反进,破浪刀迎头斩下。刀链相交的瞬间,他左臂图腾骤然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顺臂涌入刀身——刀锋竟爆出三尺长的赤金刀芒!
“嗤啦”一声,铁链应声而断!那黑衣人惨叫后退,断链处竟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顺着链身飞速蔓延,转眼烧到他手上。
“净、净化之火?!”黑衣人惊骇欲绝,当机立断斩断自己右手,身形暴退。
另两个黑衣人见状,同时甩出三颗黑丸。黑丸炸开,浓稠的黑雾瞬间笼罩十丈方圆。李川只觉眼前一黑,五感尽失,连破浪刀都沉重了三分。
是萨满教的“五感封禁术”!
危急关头,帐篷里传来江离虚弱却坚定的吟诵声。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音节古怪,却带着洗涤灵魂的清澈——
“泽被苍生,光耀八荒。邪祟退散,还我清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咬破指尖,一滴泛着淡金光的血珠弹入黑雾。
血珠炸开成万千光点,如春日暖阳融化冰雪。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三个惊惶失措的黑衣人。而江离做完这一切,软软倒了下去,唇角溢血。
“江离!”李川目眦欲裂,挥刀扑向最近的黑衣人。
这一刀含怒而发,左臂图腾赤芒如血。刀还未至,刀气已在地面犁出深沟。那黑衣人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锁定,竟动弹不得!
“噗——”
刀锋过处,人头飞起。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反而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将尸体瞬间烧成灰烬。
剩下两个黑衣人肝胆俱裂,转身就逃。杨再兴哪容他们走脱,铁枪如龙,一枪洞穿一人后心。最后那个已逃出十丈,李川抬手虚抓——
左臂图腾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赤金锁链虚影破空而出,缠住黑衣人脚踝,硬生生将他拖回!
“说!”李川刀尖抵住他咽喉,“谁派你们来的?如何知道江姑娘在此?”
黑衣人狞笑:“萨满大人已算到……泽珠现世……将军……将军要活的……”他猛地咬牙,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又是服毒自尽。
杨再兴走过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萨满教的金牌刺客,一次出动三个,这是铁了心要抓江姑娘。”他看向李川左臂——图腾的光芒已隐去,但那暗红纹路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你这手臂……”
“是福也是祸。”李川收刀入鞘,快步走回帐篷,“至少现在,他们夺不走天珠了——除非杀了我。”
帐篷里,江离已昏迷过去。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渗血,那血竟也泛着淡金色。李川将她抱在怀里,内力不要钱般渡过去,可这次效果甚微——她的生机透支得太厉害了。
“需要大补元气的药。”杨再兴沉声道,“我这就派人去江州城搜罗老参、灵芝——”
“不必。”帐外传来苍老温和的声音。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姚太夫人不知何时站在帐口,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她走进来,看了江离一眼,叹了口气:“这丫头,是在用命救人啊。”将药碗递给李川,“喂她喝下。这是老身用三十年陈的野山参、雪山灵芝、还有……一点舍不得用的宝贝熬的。”
李川接过药碗,触手温热。他小心地扶起江离,一勺勺喂她喝药。药汁入喉,江离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太夫人,您怎么……”杨再兴欲言又止。
姚太夫人在草席边坐下,轻轻握住江离的手腕诊脉。良久,她抬眼看向李川:“李小将军,老身问你一句实话——这姑娘,是不是身怀异宝?”
帐内死寂。
李川握刀的手紧了紧,最终缓缓点头:“是。”
“那便是了。”姚太夫人并不意外,“白日里她救治伤兵,老身便看出了端倪。寻常医者治伤,是草药外力;她治伤,是生机灌注——这是上古传说中的‘生灵之术’,非大机缘者不可得。”她顿了顿,“但福兮祸所伏,这消息怕已传出去了。”
杨再兴脸色难看:“营中有人泄密?”
“未必是故意。”姚太夫人摇头,“百余名伤兵好转,这等神迹,瞒不住的。金军细作无孔不入,只要有一丝风声,他们便能顺藤摸瓜。”她看向李川,“老身建议,让江姑娘暂避锋芒。岳儿在庐山有处隐秘的别院,可送她去那里休养。”
“我去护卫。”李川毫不犹豫。
“你不能去。”姚太夫人正色道,“金军连番受挫,必有大动作。你是水师将领,此刻离营,军心不稳。”她顿了顿,“而且老身有种预感……真正的危机,不在陆上,在水里。”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恐慌:
“报——洞庭湖八百里加急军情!湖中水族……一夜之间死了大半!湖水泛黑发臭,沿岸百姓呕吐发烧,已、已死了百余人!”
四、黑水洞庭
军情如惊雷,炸得帐内三人豁然起身。
“详细说!”杨再兴厉声道。
传令兵喘息着:“三日前,洞庭湖君山附近水域突然冒出大量死鱼死虾,起初渔民只当是寻常瘟病。但昨日开始,湖水开始变黑,气味刺鼻,沿岸饮水的人畜皆上吐下泻。岳州知府派人探查,探船刚入黑水区,船上五人……全身溃烂而死!”
李川与杨再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这症状,与营中伤兵何其相似!只是猛烈了十倍、百倍!

“金军在洞庭投毒。”李川一字一顿,“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截断长江水道,困死江州!”
长江水运是岳家军的命脉。粮草、兵员、情报,大半依赖这条黄金水道。若洞庭湖被毒水封堵,上游的荆襄援军无法东下,下游的粮船无法西进,江州便成孤城。
帐内死寂,只有江离微弱的呼吸声。忽然,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洞庭……”她哑声说,“泽珠在哀鸣。”
所有人都看向她。江离撑着坐起,手按在小腹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有了决绝的光:“另一颗天珠……澜珠,就在洞庭湖底。它感应到泽珠苏醒,也在呼唤我。”她看向李川,“那股毒……不是寻常毒药,是有人用邪术污染水脉,想逼出澜珠!”
姚太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双珠共鸣?!难怪……难怪金军要抓你。他们定是算到泽珠现世,澜珠必生感应,所以用这毒计逼珠出世,好一网打尽!”
“我必须去。”江离掀开薄被下地,脚步虚浮却坚定,“澜珠若被污染,会反噬整个洞庭水系。届时不止鱼虾死绝,沿湖数百万百姓……都活不成。”
李川按住她肩膀:“你现在的状态,去就是送死。”
“那就尽快恢复。”江离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我双修,图腾相连,我的生机可以从你这里补充。”她顿了顿,“而且……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炼化天珠,让它彻底与我合一。”
“炼化?”李川皱眉,“老道说过,强行炼化会……”
“不是强行。”江离摇头,“是共生。就像你手臂的图腾——那是天珠分魂主动寄体。若我能让泽珠也化作图腾,与我的魂魄融合,那它便再无法被夺走,除非……杀了我,灭我魂。”
她说得平静,帐内其他人却听得心惊肉跳。姚太夫人更是连念佛号:“姑娘,魂体之事非同儿戏,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江离看向李川,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李川,你信我吗?”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不灭的火苗。李川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石钟山洞里初遇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问:“为什么救我?”
那时他说:金人要杀的,我便要救。
现在金人要杀的不止她,还有洞庭湖畔千千万万的百姓。那他便要救,带着她一起救。
“我信。”他握紧她的手,左臂图腾隐隐发烫,“但炼化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解洞庭之危。”
杨再兴一拳砸在帐篷柱上:“我立刻点齐水师,明日出发!”
“不。”姚太夫人忽然开口,“大军一动,金军必有防备。老身有个主意——”她看向江离,“姑娘既能净化毒素,可否……将净化之力附于某物之上,让兵士携带入湖?”
江离怔了怔,脑中灵光一闪:“豆粑!”
“什么?”
“豆粑以米麦制成,最易吸附气息。”江离越说越快,“我可将净化之力灌注进豆粑中,做成……做成‘净水符粑’。兵士携之入湖,或许能暂时辟开毒水,开辟一条安全水道!”
姚太夫人眼睛亮了:“此法可行!老身这就去调集所有存粮,连夜赶制!”
“我帮忙。”江离挣扎站起。
“你歇着。”李川将她按回草席,“明日卯时开始炼化,今夜你必须恢复体力。”他看向杨再兴,“将军,末将请命——率二十精锐,乘快船先行探查。待净水符粑制成,大军再行跟进。”
杨再兴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准!但李川,你给我记着——”他盯着李川的眼睛,“江姑娘的命,和你的命,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这是军令!”
“末将领命!”
众人散去,帐篷里重归寂静。江离靠坐在草席上,看着李川忙碌地准备行装——检查刀鞘、清点暗器、将姚太夫人给的药瓶仔细收好。烛光在他侧脸投下坚毅的阴影,左臂图腾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李川。”她忽然叫住他。
“嗯?”
“炼化天珠时……可能需要你帮我护法。”江离声音很轻,“图腾相连,我们的魂魄也会短暂相通。到时候,你可能会看到……看到我的过去,我作为江豚的记忆,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我心底最深的恐惧。”江离低下头,“我怕你看了,会后悔认识我。”
李川放下手中的箭囊,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江离,你听好。我李川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七岁那年没能力救那个郎中。除此之外,桩桩件件,做了就不后悔。”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认识你,救你,与你同行——这些事,到我死那天都不会后悔。”
江离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下来。
李川用拇指擦去她的泪,动作很轻,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所以,别怕。明日炼化,我就在你身边。你的过去、你的恐惧、你的一切,我都愿意看,愿意懂。”
帐篷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时了。远处伤兵营还有微弱的呻吟,但比白日少了许多。夜风带来洞庭方向的腥臭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使命的召唤。
江离握住李川的手,将他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单薄的衣裳,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和那下面……天珠温热的搏动。
“那说好了。”她含泪微笑,“明日之后,你我生死与共,再无秘密。”
“说好了。”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外,庐山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与石钟山的水石清响遥遥呼应。
而更遥远的洞庭湖上,黑水正在蔓延。湖底深处,另一颗天珠发出无声的悲鸣,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或者,彻底沉沦。


![结婚十年,我刷到妻子给肇事司机庆生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_[林舒李哲]全章节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518671cb08a3364b6a34707c61bfb1b.jpg)

![知青夫妻的逆袭路全文+后续_[苏禾王桂芬]后续无弹窗大结局-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016891dc740ba6e306ad785798b02b8.jpg)
![妈妈发工资总给我抹掉一个零,我杀疯了全章节免费阅读_[叶总晓雅]全文+后续-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8f077aa7abf0ad5b971bb9aa195b325.jpg)
![「臭小子,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李默张浩]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4a75ec583fb324658f661e27d3a1961.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