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二狗三人握着棍棒,步步逼近。暮色四合,远处最后一点天光被山峦吞噬,只有仓库屋檐下挂着的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林风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麻绳缠绕的暗金金属块。冰冷的触感下,是铜钱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警示——不仅来自前方的敌人,更来自侧后方树丛深处。
“孙二狗。”林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李管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孙二狗脚步一顿,随即狞笑:“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率先扑上,棍棒带着风声砸向林风头顶!另外两人同时从左右夹击!
林风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矮身,棍棒擦着头皮掠过,同时右手挥出麻绳,暗金金属块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不是砸向孙二狗,而是砸向右侧高个子刺来的木棍!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不是木棍断裂,而是金属块击中木棍的瞬间,高个子整条手臂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木棍脱手飞出!更诡异的是,脱手的木棍在半空中竟“咔嚓”一声自行断裂成两截!
“什么鬼东西?!”高个子惊骇后退。
左侧矮胖子的攻击已到,林风来不及收绳,左手肘狠狠后撞,正中对方胸口!矮胖子闷哼倒退。
而正面的孙二狗已经收回棍棒,再次横扫!
这一次,林风没有硬接。他脚步一错,身形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麻绳再次挥出——目标是孙二狗腰间悬挂的一个小皮袋!
那是杂役弟子的标准配置,通常装着杂物和……身份铭牌。
麻绳末端的金属块精准地擦过皮袋系绳!
“刺啦——”
系绳断裂,皮袋飞起!孙二狗下意识伸手去抓,林风却已经借着后退之势,转身扑向仓库大门!
“拦住他!”孙二狗怒吼。
但林风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在铜钱微弱的预警指引下,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最合理的路线,避开三人合围的最后一处缝隙,肩头重重撞在仓库老旧的门板上!

“轰!”
门没锁,向内猛地荡开!一股阴冷、带着浓重霉味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风滚入黑暗,反手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树丛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远超孙二狗三人!那黑影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刃,直刺林风后心!
偷袭!
铜钱的警示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林风根本来不及回头,完全是凭借生死间的直觉,身体向前扑倒,同时右手麻绳向后反抽!
“叮!”
金属撞击的清响!
麻绳末端的暗金金属块,与那短刃的刃尖撞在了一起!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
短刃上的灵光在接触金属块的瞬间,骤然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黑影发出一声压抑的惊疑,攻势一滞。
林风趁机翻滚进仓库深处,背靠一堆蒙着帆布的杂物,剧烈喘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块——在刚才撞击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这金属……“活”了一下。
不是真正的活物,而是像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滴,产生了一种贪婪的“吸吮感”。
门外,短暂的死寂。
孙二狗三人似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黑影惊呆了。
“你……你是谁?”孙二狗的声音带着颤抖。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外面摇晃的灯光,身形轮廓模糊。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灵光黯淡的短刃,又抬眼望向仓库内的黑暗,似乎在寻找林风的位置。
“东西交出来。”黑影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刻意改变过,“我可以留你全尸。”
林风握紧麻绳和金属块,大脑飞速运转。这黑影的实力绝对在练气三层以上,甚至可能是四层!而且目标明确——“东西”,指的是暗金金属,还是铜钱?或者两者都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风一边说,一边借着仓库内杂物堆的掩护,缓缓移动。眼睛在努力适应黑暗,但只能勉强看到轮廓。
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矿车、锈蚀的工具、破损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种……淡淡的腥气。
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某种潮湿的、阴冷的东西散发出的气味。
“装傻没用。”黑影一步步走进仓库,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你身上有‘噬灵金’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
噬灵金?
林风心中一动,这是暗金金属的名字?
“我不知道什么噬灵金。”林风继续周旋,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铜钱。
铜钱微微一热,视野再次“抖动”。
因果线浮现!
仓库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和连线。他看到自己与铜钱之间粗壮的金线,与怀中金属之间纤细的黑金线,与门口黑影之间……竟也有一根极其暗淡、几乎随时会断的灰线?
更让他心惊的是,仓库深处,那堆最高的杂物后面,连接着数根扭曲的、深灰色的线,向上延伸,没入屋顶的黑暗。那些线散发着不祥的、阴冷的气息。
这仓库……真有东西!
“交出噬灵金,或者我杀了你,自己取。”黑影已经逼近到五丈之内,短刃重新亮起微光,显然用了某种方法暂时压制了金属的影响。
林风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他背靠的杂物堆已是角落,左右都是锈蚀的矿车,前方是黑影,后方是墙壁。
绝境。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仓库深处那堆散发不祥气息的杂物。
“你要的东西,在那边。”林风忽然指向仓库深处。
黑影动作一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林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麻绳末端的金属块,狠狠砸向那堆杂物!
不是直线砸,而是带着弧线,让金属块在空中旋转、加速!
同时,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点灵力连同精血,疯狂注入铜钱!
“嗡——”
铜钱剧震!一道只有林风能看到的金色涟漪,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
因果视觉被强行“放大”!
他看到了!
那堆杂物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团扭曲的、由无数灰色因果线缠绕成的“茧”!茧的中心,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阴影,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阴冷!
那是……滞留此地的残魂?还是别的什么邪祟?
金属块旋转着,划破空气,精准地砸向那团“茧”!
黑影也察觉到了不对,厉喝:“你找死!”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林风咽喉!
但,晚了。
金属块先一步,砸中了“茧”的表面!
“噗——”
一声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
紧接着,是尖锐到几乎撕裂灵魂的尖啸!
仓库深处的黑暗骤然沸腾!无数灰黑色的雾气从杂物堆后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仓库!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结出白霜!
那团“茧”碎裂了,一个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阴影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最近的目标——不是林风,而是那个黑影!
因为黑影身上,有着与这残魂同源的、某种淡淡的“标记”!林风的因果视觉清晰显示,黑影与残魂之间,连着一根细如发丝、却深入骨髓的灰线!
“是你……”残魂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带着滔天怨念,扑向黑影!
黑影大骇!他显然没料到仓库里真有邪祟,更没料到这邪祟会被引动,而且……似乎认得他?
“滚开!”黑影怒吼,双手掐诀,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符箓在掌心燃起,拍向残魂!
火焰与阴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残魂尖啸,雾气翻滚,暂时被阻。
而林风,在抛出金属块、激发铜钱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第二个动作——他扑向了侧方一堆废弃的矿车后面!
黑影射来的短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夺”的一声钉入墙壁,刃身颤抖不止。
仓库内彻底陷入混乱。
黑影与残魂缠斗在一起,火光与黑雾交织,气浪翻腾,震得整个仓库簌簌落灰。废弃的矿车、木箱被余波扫中,纷纷碎裂。
孙二狗三人早在邪祟出现的瞬间就吓傻了,连滚爬爬逃出了仓库,在门外远处惊骇观望,根本不敢靠近。
林风躲在矿车后,强忍着铜钱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死死盯着战局。
黑影的实力确实强,一手火系术法颇为精熟,将残魂压得节节后退。但那残魂的怨念极重,阴气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随着战斗,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黑影笼罩进去。
更关键的是……林风注意到,那块暗金色的金属,在砸中残魂后,就掉落在地。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战场边缘,表面那些细微的孔洞,竟在缓慢地、吞噬着周围逸散的阴气和……黑影施展术法时的灵力余波!
这金属,真的在“噬灵”!
黑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又惊又怒。他几次想冲过去捡回金属,都被残魂不要命地拦住。
“孽障!当年让你魂飞魄散,今日就再灭你一次!”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忽然咬破指尖,在虚空快速画出一道复杂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股远超练气期的威压弥漫开来!
残魂发出恐惧的尖啸,雾气剧烈翻腾,竟隐隐有溃散之势!
筑基期手段?!这黑影隐藏了实力?!
林风心头巨震,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黑影解决残魂,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铜钱。头痛欲裂,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那团战场——看向黑影与残魂之间那根灰色的因果线,看向黑影正在描绘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符文……
然后,他将最后一点意识,全部灌注到铜钱中,发出一个极其简单、近乎本能的“指令”:
“断。”
目标:那根连接黑影与残魂的因果线!
“咔嚓——”
一声只有林风能听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铜钱表面的云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林风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温热的液体!
但他做到了!
因果视觉中,那根灰色的线,在金光扫过的瞬间,断了!
正在描绘符文的黑影,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未完成的血色符文骤然失控,反噬自身!
“不——!”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灵力暴乱,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而对面的残魂,在因果线断裂的刹那,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茫然的清明。它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了黑影一眼,又“看”了远处地上的暗金金属一眼,最后,那团扭曲的雾气缓缓收缩、凝聚,化作一点微弱的灰光,竟主动投向了暗金金属!
金属表面的孔洞如同呼吸般张开,将那点灰光彻底吞没。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黑影因法术反噬重伤倒地,抽搐着,气息迅速萎靡。
残魂消失。
仓库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弥漫的灰尘和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
林风瘫在矿车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头痛得像要裂开,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地上,那块暗金金属在吞掉残魂后,表面似乎流转过一层极其隐晦的暗金色光泽,随即恢复沉寂。
门外传来孙二狗等人惊恐的议论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们显然以为黑影和邪祟同归于尽,吓破胆逃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林风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爬到暗金金属旁边,将它捡起,紧紧握在手中。金属触感依旧冰冷,但握住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竟从金属中反馈回来,顺着掌心流入他干涸的经脉!
这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被提纯过的“本源”?
暖流所过之处,头痛稍稍缓解,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林风精神一振,连忙盘膝坐起,引导这丝暖流运转。暖流很微弱,但质量极高,迅速修复着他过度消耗的精神和身体暗伤。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透入微弱的晨光。
天亮了。
仓库内一片狼藉。黑影倒在远处,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还活着。
林风站起身,走到黑影身边。这是一个蒙着面的瘦高男子,看不出年纪。他扯下对方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嘴角残留着黑血。
林风在他身上快速摸索,找到了几个小瓶(丹药)、几十块灵石、那柄短刃、一块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名字被刻意磨损),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记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旁标注着小字:“噬灵金疑似坠落点,庚十七矿坑,三年前。”
地图角落,还有一个淡淡的徽记印记——一座被剑形闪电贯穿的山峰。
林风瞳孔微缩。这个徽记……原主记忆中有模糊印象,似乎是宗门内某个强大派系或家族的标志?
他收起羊皮纸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灵石、丹药),短刃也拿走。然后,他将黑影拖到仓库最深处,用杂物简单掩盖。这人重伤昏迷,一时半会醒不了,生死由命。
做完这一切,林风走出仓库。
晨光熹微,山间的空气清冷。仓库外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显示昨晚的慌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暗金金属。吞噬了那残魂后,金属似乎有了些许变化,表面那些孔洞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灰色纹路。
而怀中的铜钱,在耗尽力量后,也陷入了沉寂,但林风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似乎……更深了。那种灵魂层面的疲惫依旧存在,但不再有撕裂感。
“噬灵金……残魂……标记……”林风回想着昨晚的一切,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那个黑影明显是冲着噬灵金来的,而且知道其特性和可能的地点。他与仓库残魂之间有因果线,说明他可能和这残魂生前的死亡有关。而残魂最后主动投向噬灵金,或许是因为这东西能“吞噬”并“容纳”它这种灵体?
还有那张地图,那个徽记……
林风隐隐感觉到,自己捡到的这块金属,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点机缘,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杂役区的方向。
李大壮、孙二狗、赵天龙、赵无极……明里暗里的威胁一个接一个。
“得尽快提升实力,建立自己的根基。”林风握紧金属,眼神变得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抹去脸上的血迹,朝着茅屋方向走去。
该回去,看看石猛他们,然后……开始实施那个“破局”的计划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仓库深处,被杂物掩盖的黑影,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腰间一枚碎裂的玉符残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血光,将最后一点信息传递了出去。
青云宗深处,某座灵峰洞府内。
赵无极手中的黑色玉牌,再次亮起。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光点,而是几个模糊断续的字:
“噬灵金……确认……持有者……杂役……林……”
赵无极看着这几个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找到你了。”
(第五章完)
---
【章末悬念】
噬灵金吞噬残魂后产生了何种变化?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黑影背后的势力徽记代表哪方?他是否真的死亡?
赵无极已经确认了林风的身份和持有噬灵金,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而林风打算实施的“破局”计划,又将如何展开?李大壮等人会善罢甘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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