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潞州城,沈瞻第一时间向陈望之复命。条陈写得详实具体,修复所需的人工物料估算清晰,甚至附上了对驿站未来人员配置和管理的几点浅见。陈望之仔细看了,未置可否,只道:“放下吧。此行可还顺利?”
“托长史福,一切顺利。”沈瞻垂首回答,绝口不提井中所得。
陈望之打量他片刻,忽然道:“你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沈瞻心中微凛,知道可能是贴身携带的司天监令牌与铜印共同作用,潜移默化改善了他的身体状况。“路上虽奔波,但心境开阔了些,加之韩老驿卒照顾,是以好转。”
“嗯。”陈望之不再追问,转而道,“王管事案已结,其贪墨军粮、勾结外贩之事证据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你父生前清正,此番又间接揭露蠹虫,节度使大人已有抚恤之意。府中缺一典厩署令,品级虽低,却是实务,掌管内厩马匹、草料、车驾调配事宜。你……可愿暂代?”
典厩署令?从无品级的文吏之子,一跃成为有正式流外品阶的吏员?这无疑是破格提拔。固然有父亲遗泽和揭露王管事的功劳,但陈望之的赏识和举荐显然至关重要。这也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节度使府的日常运作。
“谢长史提拔!晚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厚望。”沈瞻没有犹豫,立刻应下。这是一个重要的台阶。

“马政关乎军力,切记勤谨。”陈望之叮嘱一句,便让他退下。
新的职位给了沈瞻一间独立的简陋公廨,位于马厩附近。工作繁冗,要管理几十匹战马、驭马,调配草料,安排车驾,应对各营索求。但沈瞻很快发现,这职位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行动相对自由。他需要经常检查马匹状况、监督草料入库、甚至偶尔外出采购或联系民间马贩,这为他暗中探查黑石峪提供了便利。
他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悄悄搜集关于黑石峪的信息。黑石峪位于潞州城西南约四十里,是一处偏僻的山谷,据说因谷中多有黑色巨石而得名,土地贫瘠,少有村落,偶尔有采药人或猎户出入,但近来传闻那里不太平,有猛兽出没,甚至有人说看到过“鬼火”。
父亲羊皮地图标注其为“地脉淤结点”和“前朝观测旧址”。司天监的遗迹会在那里吗?
沈瞻没有贸然行动。他深知自身武力几近于零,对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更是一知半解。他需要准备,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首先利用典厩署令的权限,以“试验新草料配比、观察马匹长途耐力”为名,挑选了两匹相对温驯健壮的马,进行短途拉练,逐步增加距离和负重,实则是为可能的黑石峪之行锻炼马匹和自己的骑术。同时,他悄悄购置了一些必需品:结实耐磨的衣物、火折、绳索、一小包盐和糖、以及一把锋利的短匕——这花去了他那锭银子的一小半。
期间,他不断尝试感知和“温养”怀中的三件物品。铜印、司天监令牌、羊皮地图贴身存放,日夜接触。他发现,当自己静心凝神,试图去“感受”它们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和对周围环境的模糊直觉会增强。尤其是那枚“巡鉴副使”残符,似乎能吸收某种极稀薄的能量(或许是地气?),再通过铜印转化,丝丝缕缕地滋养他的身体。月余下来,他明显感觉体力、精力好了许多,甚至耳目都比以前灵敏一点。
这证实了“地气”修炼的可能,虽然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
他也暗中留意节度使府的动向。谢明卿似乎更加深居简出,大营里的“血祭”传言并未停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陈望之眉头间的忧色日重。府中气氛压抑。
时机在半个月后到来。
陈望之交给他一项任务:去城西六十里的柳林镇,与一个在那里歇脚的南方马商接触,评估其带来的滇马优劣,并洽谈一批优质苜蓿草种的采购可能。柳林镇的方向,正好途经黑石峪外围。
沈瞻领命,带上熟悉道路的赵姓老差役,以及那两匹经过“特训”的马,清晨出发。
秋意已深,草木凋零。出了城西,人烟愈发稀少。按照计划,他们应在午后抵达柳林镇。行至距黑石峪尚有十余里的一处岔路口时,沈瞻借口内急,让赵差役在原地看管马匹物资稍候,自己则牵了那匹更听话的栗色马,拐上了通往黑石峪方向的荒僻小路。
“沈令,那边路险,听说不太平!”赵差役担心地喊道。
“我去去就回,探查一下有无野生牧草资源。你在此等候,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便先去柳林镇安置,我自会寻去。”沈瞻留下话,策马入了山道。
山路崎岖,越来越难行。根据羊皮地图和打听来的信息,黑石峪还在更深处。怀中的令牌和铜印,随着深入,共鸣逐渐加强,尤其是令牌,开始散发明显的凉意。
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怪异。树木扭曲,岩石多呈暗黑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沉闷气味。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声都几乎听不见。
沈瞻下马,牵马缓行,全神戒备。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令牌和铜印上,那种对环境“感觉”的能力被放大。他能隐约察觉到,地下的某种“流动”在这里变得极其缓慢、粘稠,甚至在某些点形成“漩涡”般的滞涩感。这就是“地脉淤塞”?
突然,栗色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止步不前,无论怎么催促都不肯再走。沈瞻将它拴在一棵树下,留下些草料,自己徒步向前。
穿过一片乱石坡,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狭窄的山口——黑石峪的入口。谷口散落着更多巨大的黑色石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过,但如今谷中并无大河。
沈瞻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谷内比外面更加荒凉死寂,黑色的岩石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显得阴森。令牌的凉意变得刺骨,铜印则在微微发烫,两股感觉交织,让他心神紧绷。
按照羊皮地图的粗略标示,前朝观测旧址可能在谷地中部偏北的一处高地。沈瞻朝着那个方向摸索。
脚下碎石累累,地势渐高。他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黑石平台。平台边缘,有一些明显非自然形成的痕迹:半截倒塌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云雷纹;几块规整的石基,排列成某种规律;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线条复杂的图案凹陷,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苔藓,但部分线条仍可辨认,似乎是星辰与山川的抽象组合。
就是这里!司天监的观测遗址!
沈瞻心跳加速,蹲下身,用手拂去图案中央的尘土。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其中一道凹槽的瞬间——
嗡!
怀中的铜印、司天监令牌同时剧烈震动!羊皮地图也微微发烫!
脚下那巨大的图案,竟有微弱的光芒沿着凹槽一闪而逝!虽然瞬间就黯淡下去,但沈瞻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带着腐朽和悲怆意味的“信息流”,或者说是“感觉流”,猛地顺着接触点,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混杂的“感知”:大地深处脉络的阻塞与痛苦,星辰运行的偏移轨迹片段,某种古老仪式的破碎场景,以及一声沉重悠远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叹息……
“呃!”沈瞻头痛欲裂,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那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晕眩感和那些模糊的感知碎片,让他心有余悸。他急促地喘息着,看向地面那图案,再无任何异状。
“这地方……残留着强烈的‘信息’或者说‘能量印记’?”沈瞻捂着额头,慢慢站起,“司天监的人当年在这里观测地脉和星象?他们发现了淤塞?后来发生了什么?这图案是一种记录?还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
他不敢再轻易触碰图案。在遗址范围内仔细搜寻。除了那些残垣断壁,一无所获。岁月的力量几乎抹去了一切。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瞥见平台边缘一处石缝。那里卡着一样东西,露出一角,非石非土。
沈瞻用匕首小心撬开碎石,取了出来。是一个扁平的青铜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满是铜绿,但盒盖上的衔环图案,与司天监令牌上的云纹有几分相似。
他尝试打开,盒子锈死。犹豫了一下,他将盒子收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难保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山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不是野兽,更像是……
沈瞻脸色一变,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屏息凝神。
只见谷口方向,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披着厚重的、带着兜帽的斗篷,步伐僵硬,行走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为首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罗盘样的器物,正在四处探测。
当先一人忽然停下,兜帽下的脸转向沈瞻藏身的黑石平台方向,似乎有所察觉。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平台。
沈瞻心中暗叫不好,握紧了匕首,缓缓伏低身体。
那几人开始向平台走来,脚步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他们是复兴理事会的人?还是……锈蚀教团?或者是谢明卿派来探查地脉的人?
无论哪一方,被发现在此,都绝非好事。
沈瞻悄悄向后挪动,寻找退路。平台另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似乎无路可走。
为首的斗篷人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斗篷边缘绣着的、扭曲的藤蔓与眼睛图案!
锈蚀教团!
沈瞻的心沉到谷底。父亲札记最后提到的那个符号!
斗篷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惨白、部分皮肤似乎有金属光泽的脸,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非人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
“找到你了……‘火种’的携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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