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是，姜小姐。”
我看着他默默地将那盘失败的排骨端进厨房，然后倒进了垃圾桶。
我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反而更加烦闷。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折腾他。
“陆尘起床后会先喝一杯温水，你为什么直接进厨房？”
“陆尘看书时习惯戴金丝眼镜，你的黑框眼镜是哪里来的？”
“陆尘夸我漂亮时，会说‘我的小姜今天也美得不可方物’，而不是你这种干巴巴的‘你很好看’。”
每一次，他都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笨拙地改正。
他开始在起床后先去倒水，哪怕他自己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他买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明明没有度数，却整天戴着。
他甚至会对着镜子练习那句肉麻的夸赞，直到语气和神态都与我记忆中的陆尘别无二致。
我像一个最严苛的导演，而他是最听话的演员。
可我却越来越恐慌。
因为我发现，我快要分不清了。
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他藏在口袋里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姜喜欢在牛奶里加一勺蜂蜜，不能多。”
“小姜害怕打雷，雷雨天要提前关好门窗，陪在她身边。”
“小姜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因为她说，那是太阳的颜色。”
……
每一条，都关于我。
每一条，都是我和陆尘之间最私密的习惯。
我的手开始发抖，纸条从指尖滑落。
他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从未对他说过。
这个冒牌货，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捏着那张纸条，冲出房间。
那个男人正在厨房里，背对着我，认真地洗着碗。
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我粗重的呼吸。
我走过去，将纸条拍在他面前的料理台上。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洗碗的动作停了下来，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滴在水槽里。
他转过身，看到那张纸条，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失的慌乱。
“没什么，只是一些备忘。”
“备忘？”我冷笑一声，“你调查我？”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急切，“这些……都是陆尘告诉我的。”
又来了。
他又把一切都推给那个“不存在”的雇主。
“陆尘？”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怎么告诉你？托梦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向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尖锐而急促，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符咒。
我皱起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男人看了我一眼，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我的舅舅，身后跟着舅妈和他们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栀啊，舅舅来看看你。”舅舅一进门，就挤出一脸虚伪的笑容，眼睛却在房子里四处乱瞟。
“我病成这样，也没见你们来看过我一次。”我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不是忙嘛。”舅妈打着哈哈，一屁股坐在我的沙发上，“你这房子真大，一个人住，空不空啊？”
我还没说话，我的表哥就开口了：“妈，表妹哪是一个人住，这不还有个小白脸陪着嘛。”
他的目光充满鄙夷地落在了“陆尘”身上。
“这是谁啊，小栀？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舅舅的视线也跟了过来，带着审视和不怀好意。
“他是……”我正想说他是我的护工。
那个男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是小栀的丈夫，陆尘。”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不容置疑。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舅舅一家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丈夫？陆尘不是……”舅妈的话说了一半，被舅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是陆尘？”舅舅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们结婚时，您不是在国外‘考察’吗？”男人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没能请您喝上喜酒，是我们的遗憾。”
舅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年打着出国考察的名义，卷走了公司一笔钱，在外面躲了好几年才回来，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你……”舅舅气得说不出话。
“既然是自家人，就别站着了。”男人说着，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到沙发边坐下，“舅舅舅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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