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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民俗局档案

黑色SUV在雨夜里穿行，车窗外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泼墨画。

林野坐在后座，身上披着周雯给的毛毯。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胸口的印记已经不烫了，但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个新生的器官，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开车的不是周雯，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板寸头，下巴上有道浅疤。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野一眼，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危险物品。

“赵明，我搭档。”周雯坐在副驾，头也不回地说，“别介意，他对谁都是这副表情。”

赵明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扔给后座。林野接住，打开——里面是几支装在小玻璃瓶里的液体，暗红色，像稀释的血。

“喝了。”周雯说，“能暂时压制你胸口的躁动。副作用是接下来三小时你会觉得饿，特别饿。”

林野犹豫了一下，拔开一支的塞子。液体没有气味，入口有点甜，然后是奇怪的金属味。刚咽下去，胸口的搏动感就明显减弱了，但胃里立刻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这是什么东西？”

“伥血和朱砂的混合制剂，加了些安神草药。”周雯说，“局里的标配，对付异物引发的能量紊乱很有效。”

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最后停在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地方民俗文化研究与保护中心”的牌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事业单位。

但林野注意到几个细节：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腰间鼓起一块——是枪；三楼的窗户全部贴着单向膜；停车场里有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SUV。

“记住，你是来配合调查的。”周雯下车前叮嘱，“问什么答什么，但关于秤的交易细节，就说记不清了。特别是代价，统一说‘三天食欲’。”

林野点头。

大厅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前台坐着一个织毛衣的中年阿姨。看到周雯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又捡回来一个？”

“嗯，登记一下。”周雯递过林野的身份证——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

阿姨慢吞吞地在电脑上操作，然后递回一张临时门禁卡：“307会议室，李副在等你们。”

电梯需要刷卡。林野跟着周雯进去，赵明没跟来，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李副是谁？”林野问。

“副局长，李建国。”周雯按下三楼按钮，“负责异物管理。他问话的时候，你实话实说，但别提夏嫣。”

“那个红裙女孩？”

“对。”电梯门开了，周雯边走边说，“她是个敏感话题。局里关于她的档案有十七份，每份结论都不一样——活人、死人、异物、幻觉，什么说法都有。”

307是个小会议室。长条桌尽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贴着林野的照片。

“坐。”李建国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野坐下。周雯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建国看了足足三分钟文件，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野，二十三岁，无业，父亲林正风十年前失踪，母亲早亡。昨晚十一点十七分，你在城南旧巷捡到编号A-03的异物‘阴阳秤’。随后遭遇伥化体袭击，完成首次交易。对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

“对。”林野说。

“代价是什么？”

“三天的食欲。”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年轻人，在我面前撒谎没意义。我是B级灵媒体质，你说谎的时候，我能看见你胸口那个东西在‘笑’。”

林野心中一紧。

“放心，我不关心你真正付出了什么。”李建国重新戴上眼镜，“那是你和秤的事。我只关心——你现在能控制它吗？”

“不能。”

“很好，诚实。”李建国在文件上记了几笔，“那么第二个问题：那个红裙女孩，你见到她了，对吧？”

“对。”

“她说了什么？”

“她说今晚别回家，房东在等我。”

李建国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原话？‘房东在等你’？”

“原话。”

李建国看向门口的周雯：“小王那边有消息了吗？”

“十分钟前发来报告。”周雯走进来，递过一个平板，“林野租住的那栋楼，三楼的四户人家全部失踪。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客厅墙壁上，用某种黑色液体画着一个符号。一扇半开的门，门里伸出无数只手。

林野对这个符号有印象——昨晚黑雨衣人的刀身上，就刻着类似的图案，只是更复杂。

“影门的标记。”李建国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动作真快。”

他看向林野：“你父亲林正风，十年前是我们局的A级调查员。他失踪前最后执行的任务，就是调查‘影门’这个组织。”

林野的心脏开始狂跳。

“影门是什么？”

“一个存在至少两百年的秘密结社。”李建国翻开另一份文件，“他们的目的不明，但从历年活动记录来看，他们在收集各种‘异物’——特别是和空间、界限相关的异物。你捡到的阴阳秤，在异物编号里是A-03，属于‘空间类，高危，寄生型’。”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发黄的古籍内页，画着一杆秤，旁边有手写的批注：

“阴阳秤，可称量虚实、交换有无。然用之愈频，饲之愈贪，终将噬主。”

“意思是，你用秤越频繁，它就会越‘贪’，最后会吃掉你。”李建国指着那段话，“你父亲当年也接触过这件异物，但他没有选择让它认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野摇头。

“因为他发现，这件异物的历任主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年。”李建国一字一顿，“最短的只活了四十七天。死状都一样——身体被掏空，只剩一张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光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野感觉喉咙发干：“那我……”

“你已经认主了，说什么都晚了。”李建国合上文件，“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这个过程，同时搞清楚影门为什么要把这东西送到你手上。”

“送到我手上？”

“你以为那是意外？”李建国笑了，“穿着西装、能在雨中保持干燥、还能避开所有监控的人，会‘不小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掉在你脚边？”

林野想起昨晚那个男人的样子——确实太刻意了。

“他们是故意的。”周雯接过话，“影门知道你父亲的身份，也知道你是他儿子。他们把秤给你，一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我们也在查。”李建国站起来，“这十天，你先留在局里。我们会教你一些基础知识，帮你稳定状态。十天后，如果你还能保持清醒，我们再谈后续。”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父亲当年失踪前，留下过一句话。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现在看来，可能是留给你的。”

“什么话？”

“‘若见秤影，速赴城隍。午夜子时，香火为引。’”

城隍庙。

林野想起父亲偶尔会去的地方——城南那座破旧的小庙，香火早就断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问。

“不知道。”李建国摇头，“但既然提到了城隍庙，那里一定有线索。十天之后，如果你状态稳定，我们会安排你去一趟。”

他离开了会议室。

周雯走到林野面前，递过一串钥匙：“三楼尽头有个临时宿舍，你先住下。每天上午九点来会议室，我会教你一些东西。记住，这栋楼里有很多‘敏感’设备，晚上别乱跑。”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林野接过钥匙。

“等你能控制住胸口那东西的时候。”周雯看着他，“或者等它控制你的时候——我们会提前处理。”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野听出了潜台词：如果他失控了，他们会在他变成威胁之前，解决他。

临时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墙上刷着惨白的漆，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林野坐在床上，掀开衣领看了看胸口。

印记还在，那些人脸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他碰了碰，温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这玩意儿真会吃人，那被吃掉是什么感觉？是突然就没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消失？

饥饿感又涌上来了。周雯给的药剂副作用确实厉害，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但宿舍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敲门声响起。

林野警惕地站起来：“谁？”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递进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面包，一瓶水，还有一袋榨菜。

“赵明给的。”周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吃完早点睡。记住，晚上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出来。”

门又关上了。

林野打开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从来没觉得面包这么好吃过，每一口都像在吃山珍海味。两个面包很快下肚，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林野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个红裙女孩的样子。那身刺目的红，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睛，还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陈旧檀香与某种冰冷气息的味道……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帮他？又为什么知道父亲的事？

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之前那种灼烫，是尖锐的、针扎一样的刺痛。林野猛地坐起，掀开衣领——

印记中央，那些人脸纹路中的一个，正在往外“凸”。

就像那张脸想要从皮肤里挤出来一样。

林野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的瞬间，脑海里炸开一段破碎的画面：

雨夜，小巷，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个深青色布包，高举过头顶。

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口型是：“……献给守门人……”

画面中断。

刺痛消失了。那张人脸纹路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野知道不是。

守门人。

又一个新的词。

他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句话。

城隍庙。

午夜子时。

香火为引。

他决定，等不到十天了。

有些事，他必须自己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