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合上《全球地质演变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烈,香樟树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手机屏幕亮起——室友发来消息:“老陈,晚上‘文明7’新DLC上线,搞不搞?”
他嘴角微扬,手指刚触到屏幕。
光,突然暗了。
不是日食那种渐变的暗,而是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整个世界的电源。手机屏幕、电脑显示器、日光灯管、窗外的路灯——所有发光体在同一个瞬间熄灭。
死寂的黑暗笼罩一切。
陈燃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是更可怕的感觉——身体正在消失。
指尖穿透了手机,穿透了桌面,穿透了本该存在的“自己”。一种无法抗拒的抽离感从意识深处袭来,像有只手攥住灵魂,狠狠向外一扯。
视野被拉伸、扭曲、溶解。
最后,只剩一片没有边际的纯白。
寒冷。
不是肉体的冷,而是意识被抛进虚无后的本能战栗。
陈燃“睁开眼”——如果这个动作还有意义的话——发现自己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纯白里。上下四方,全是同样的、单调到令人心悸的白。
他不是一个人。
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人影。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穿着睡衣的年轻男女、白发苍苍的老人、襁褓中的婴儿……所有人都以半透明的虚影形态凝固着,脸上定格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颤抖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恐慌像病毒般扩散。更多虚影开始挣扎、扭动,哭喊和质问声此起彼伏。
就在混乱即将爆发的前一刻——

【检测到‘太阳风暴·峰值冲击’已过载现实屏障。】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每一个意识的“耳边”同时响起。
【紧急协议启动。】
【文明火种计划,第007号实验场《火种》,开始载入。】
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
【当前时间轴:地球标准时2087年6月21日14时48分11秒。】
【参与个体总数:7,043,892,571。】
【环境适配中……意识编码转换中……】
陈燃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空间。所有情绪波动——恐慌、愤怒、歇斯底里——被瞬间抚平。他的思维被注入一种冰冷的清明:能思考,能观察,却失去了“失控”的能力。
【载入完成。】
【欢迎来到《火种》。】
机械音停顿了三秒。
【这是一场关于文明存续的实验。】
【这是一次针对物种极限的筛选。】
【这,是你们唯一的未来。】
纯白开始流动。
三块散发柔光的水晶面板,在每一个虚影面前凝聚成形。
陈燃看向自己面前的三块面板:
左边:【元素亲和】——火焰与冰晶交织的图案。
中间:【战斗本能】——滴血长剑与盾牌碰撞。
右边:【机械心智】——精密齿轮与脑部剖面。
典型的游戏天赋选择。清晰,直观。
周围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魁梧的虚影触碰【战斗本能】,光芒融入身体;戴眼镜的中年人选择了【机械心智】。
陈燃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三块面板间移动,眉头紧皱。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故意布置好的标准答案。一个将七十亿人拖入的未知存在,给出的选项竟和市面游戏如此相似?
不对劲。
【请于60秒内做出选择。倒计时开始:59、58、57……】
倒计时在意识中回响。
陈燃强迫自己冷静,将注意力从文字和图案上移开,观察面板本身。凝神注视的刹那——
视野右下角,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微光,闪烁了一下。
他集中全部意识,“看”向那点灰光。
嗡。
微弱的信息流直接涌入思维:
【检测到潜在适配者……意识波动频率契合阈值……‘源典’协议接触尝试……】
【契合度计算中……87.3%……符合最低连接标准。】
【是否接收‘备用协议-文明传承者’引导信息?】
倒计时:【……32、31、30……】
备用协议?文明传承者?
陈燃没有犹豫,用全部意念发出确认:
【是。】
轰!
破碎的画面、模糊的感知、文明的轨迹……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意识。
倒计时:【……5、4……】
陈燃面前,第四块面板悄然浮现。
它没有光芒,呈现黯淡的石质灰色。上面没有图案,只有四个用原始刻痕勾勒出的字:
【文明传承者】
在它出现的瞬间,旁边三块面板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仿佛在退避。
倒计时:【……1!】
【选择时间到。】
机械音响起的同一刻,陈燃伸手,坚定地按在了灰色面板上。
没有光效,没有力量灌注。
灰色面板如盐块入水,无声融化,渗入他的虚影。他只感到意识深处,多了一点极微小、冰凉的“东西”——像一颗沉寂的种子,埋入思维的土壤。
【选择确认。天赋绑定中……】
【绑定成功。】
【个体编号:CN-7749-2024-0621-0001】
【姓名:陈燃(已锁定)】
【初始天赋:文明传承者(唯一性)】
【衍生能力:火种源典(未激活)】
【祝你好运,传承者。】
【最后通告:】
【意识投射即将开始。】
【目标坐标:007号实验场《火种》——‘旧日废墟’区域。】
【首要目标:生存24小时。】
【记住,死亡,即是终结。】
提示音落下。
纯白的世界开始崩塌。无可抗拒的拉扯力,将陈燃的意识拽向黑暗深渊。
在最后的意识残片中,他隐约“听”到了一声与所有机械音都不同的、模糊的叹息:
“……种子落下了……”
“……这次……能点燃吗……”
黑暗吞没一切。
然后——
是粗糙沙砾摩擦皮肤的触感。
是带着铁锈与尘埃味道的干燥空气。
是暗红色天光透过灰色浓雾,投下的诡异光影。
陈燃猛地睁开双眼。
他,落地了。
而视野左上角,淡蓝色的文字正在浮现:
【生命值:100/100】
【体力值:92/100】
【饥饿值:85/100】
【口渴值:78/100】
【首要目标:生存24小时(剩余23:59:47)】
倒计时,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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