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而是沉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锈蚀感的钝痛。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台老旧的碎石机里,缓慢地、残酷地碾磨过一遍,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胀地抽搐。
更难以忍受的,是那股紧紧包裹着他的、湿冷黏腻的气息。
铁锈味,混杂着劣质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还有某种……霉尘、汗渍、以及食物腐败后混合在一起的,属于贫穷和落魄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这气味如此陌生,如此……低劣,钻入他的鼻腔,缠绕在他的气管,让他每一次无意识的呼吸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排斥。
廖东,或者说,曾经是廖东的那个存在,在意识沉浮的黑暗边缘挣扎着。
不对劲。
他最后的记忆,是陆家嘴顶层公寓那面270度环绕的落地窗外,璀璨到近乎嚣张的都市霓虹。是手中那杯刚刚醒好、色泽如红宝石般的罗曼尼·康帝,醇厚的酒香还萦绕在鼻尖。是那份摊开在意大利定制书桌上的并购协议,涉及金额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花。然后……是刺眼到灼目的远光灯,撕裂夜色的尖锐刹车声,金属框架扭曲变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剧痛。
一场“意外”。
以他多年在资本血腥丛林里搏杀养出的直觉,那绝不是什么意外。是背叛,是来自暗处毒蛇的致命一击。是谁?是那个一直对他毕恭毕敬、却眼神深处藏着野心的副手?是那次跨国并购中,被他逼到悬崖边的竞争对手?还是……家族内部,那些早就对他独掌大权心生不满的蠹虫?
思绪混乱而尖锐,像碎玻璃一样划拉着他的意识。
但此刻,更强烈的、来自这具陌生躯体的不适感,压过了对前世终结的追索与恨意。
眼皮沉重得像被焊死,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撬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一片低矮、斑驳、泛着陈年水渍和油烟污痕的天花板。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一只小小的、拖着长腿的蜘蛛,在角落一张破损的蛛网上慢悠悠地爬动。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有气无力,被脏污的、印着俗气花纹的窗帘滤过一层,更显得室内昏暗、压抑。
这不是他的世界。
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因为一股莫名涌上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恐慌记忆而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虚弱的闷痛。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身处的空间。
狭小。通顶了也就十来个平方。身下是一张硬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经纬线的廉价床单,硌得他后背生疼。床边是一个掉漆严重的木制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空空如也、瓶身被捏得凹凸不平的矿泉水瓶,一个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旧手机,还有半包最便宜的那种香烟,烟盒瘪瘪的。
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卷边起角的海报,是些他根本不认识、带着浓重工业流水线包装痕迹的年轻男女偶像。靠墙立着一个简易布衣柜,拉链坏了一半,露出里面几件颜色黯淡、质地粗糙的衣物。地上胡乱扔着几个泡面桶,汤汁已经干涸凝固,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馊味。
穷。
破。
败。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脑海。伴随着这三个字涌上来的,是另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潮水——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一个同样名叫廖东的二十五岁青年的记忆。
父母早逝,留下这套位于江城老城区、房龄比他还大的六十平米两居室,以及一点微薄的存款。勉强读了个二本,学了个不上不下的专业。毕业后在这座二三线城市里浮沉,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半死不活的贸易公司做销售,因为不肯附和主管侵吞公司财物,三个月前被找个由头扫地出门。积蓄在求职无果和日常开销中迅速见底,房租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房东王姐的嗓门一次比一次尖利。借遍了能开口的亲戚朋友,收获的除了寥寥几百块,更多的是白眼、推诿和“年轻人要踏实”的说教。
走投无路之下,咬了牙,用父母留下的这套老房子做抵押,从一家叫“鑫隆”的小额贷款公司,借了八万块钱。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利息高得吓人,但他当时急需救命钱,根本顾不得细看,只记得那个叫刘经理的中年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手续简单,放款快,救急不救穷”。
钱,昨天下午才到账的。八万块。他握着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哭又笑,觉得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盘算着是做点小吃摊,还是找个什么小项目搏一搏。
然后……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只记得昨晚心里憋闷,下楼在小卖部买了最便宜的白酒和花生米,回到这冰冷昏暗的出租屋,对着窗外的夜色独饮。苦涩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和胃,劣质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以及更深沉的无望,最终将他拖入黑暗。
再醒来,就成了这样。
“不……不可能……”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难听得像砂纸摩擦。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一种深重的、源自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和饥饿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内脏。
金融巨鳄廖东的灵魂,被困在了一个破产、失业、负债、身无分文的二十五岁青年躯体里。
荒谬。
绝望。
还有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与不甘!

他,廖东,曾经执掌百亿资本,一句话能让行业震荡,一个眼神能让对手胆寒的存在,怎么会沦落至此?! 是梦吗?是死后的幻觉吗?还是某种残酷的、无法理解的惩罚?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皮肤传来的刺痛,以及掌心被指甲刻出的湿黏感,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重生(或者说,夺舍?)在了这个同样叫廖东的、穷困潦倒的青年身上。
前世被背叛陨落的恨意尚未平息,新的、更加具体而微的生存危机,已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钱!
那八万块救命钱!
他猛地一挣,不顾全身散架般的酸痛,扑向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纹解锁毫无反应,对了,这便宜手机的指纹模块早就时灵时不灵。他颤抖着手指,凭借原主混乱记忆里的数字,输入了密码——六个简单的、毫无规律的数字。多么可笑,他廖东竟然需要记住一部廉价手机的密码?
屏幕亮了,黯淡的光映出他此刻模糊的倒影:一张苍白、憔悴、胡子拉碴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这是一张写满了失败和困顿的脸。
他粗暴地点开银行APP,图标简陋,响应缓慢。登录,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捅进他的眼球:
**¥17.43**
十七块四毛三?!
那八万块呢?!昨天下午才到账的八万块呢?!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心脏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手指僵硬得如同冻住,几乎是戳着屏幕,点开了交易明细。
一条条记录划过。昨天下午,入账80,000.00元,摘要:个人贷款。
然后,就在今天,凌晨。
03:27:15,支出 -15,996.00元,支付渠道:XX第三方支付,商户名称: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KJHF*&^%DS”。
03:27:31,支出 -15,996.00元,商户名称:另一串乱码“GFDSA%^&*LK”。
03:27:48,支出 -15,996.00元……
03:28:02,支出 -15,996.00元……
03:28:19,支出 -15,992.00元……
五笔。
几乎是在一分钟内,通过同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分五笔,转走了整整七万九千九百八十元!账户里,只剩下可怜的十七块四毛三!
被转走了。在他醉酒昏睡不省人事的时候,那笔他押上父母唯一遗产、背负高利贷借来的救命钱,被人像掏空口袋里的零钱一样,轻易地、无声无息地掏空了!
“嗬……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廖东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充血,瞳孔缩成了针尖。不是简单的盗窃。时间如此集中,手法如此利落,收款方隐匿……这是有预谋的!是知道他这笔钱到账,盯着他,甚至可能……就是他身边人干的!
谁?那个笑容油腻的鑫隆刘经理?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原主记忆中那些或冷漠或敷衍的“亲友”面孔,此刻在脑海中掠过,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不对!还有房子!抵押贷款合同!
混乱的记忆碎片翻腾着,试图抓住关于那份合同的细节。只记得厚厚一叠,刘经理指着几个地方让他签名按手印,嘴里飞快地说着“这都是格式条款”、“放心我们正规公司”、“重点看看金额和期限就行”。他当时心乱如麻,只想着尽快拿到钱,哪里看得进去?只模糊记得有什么“逾期处置”、“强制执行”、“全权委托”之类的字眼,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合同的角落里。
房子!父母留下的,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容身之所!
他手忙脚乱地在通讯录里翻找,手指因为颤抖和冰冷,几次划错。终于找到一个备注为“房东-王姐”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忙音。长久的忙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了,一个尖利、不耐烦、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女声炸响在耳边,即使没开免提,也刺得他耳膜生疼:
“喂?!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王姐,是我,廖东。”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但干哑的嗓子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和焦灼,“我想问一下,房租……”
“廖东?!”王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穿透力堪比防空警报,“你还有脸打电话来问我房租?!我告诉你,今天!就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你要是再不把欠的两个月房租,加上这个月的,一共三千六百块钱给我交齐了,你就给我立刻!马上!卷铺盖滚蛋!钥匙给我留下,你那堆破烂我不要,你自己找收废品的拉走!”
“王姐,你听我说,我遇到点事,钱……”
“你什么事关我屁事!”王姐粗暴地打断,“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还有理了?我可怜你让你拖了两个月,够意思了!别给我来这套!还有,我昨天去贴催租单的时候看见了,你那破房子门上,贴了法院的封条!还有一张通知单!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你惹上官司了?房子都被查封了!我告诉你,赶紧把你那些家当从我家搬走!别到时候法院来强制执行,连累我的房子!”
法院封条?通知单?
廖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手机从无力滑落的手中掉下,砸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姐后面又骂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
钱没了。
房子要被查封了。
他不仅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八万块的高利贷,以及……可能因抵押合同产生的、更大的法律风险。
绝境。
真正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境。比前世在资本博弈中任何一次危机都要赤裸、都要残酷的绝境。至少那时,他还有筹码,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翻盘的资本。而现在,他有什么?一具虚弱的身体,一个被掏空的账户,一堆即将失去的破烂家当,以及巨额债务。
“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荡破败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自嘲和绝望。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在面对巨大打击时本能的反应,以及灵魂深处那滔天的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
前世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登上顶峰,却遭背叛,死得不明不白!
今生重生,却直接坠入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被剥夺!
命运对他,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砰!砰!砰!”
就在这时,粗暴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不是敲,是砸!用拳头,或许还有脚,重重地撞击在那扇本就单薄老旧的木门上。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廖东!开门!知道你在里面!别TM装死!”
一个粗野的男声在外面吼道,伴随着更多混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
“赶紧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再不还钱,有你好果子吃!”
“刘经理说了,给你最后半天时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鑫隆公司的人!来得这么快!
廖东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狠厉取代。前世腥风血雨里淬炼出的心性,哪怕被困在这具虚弱的躯壳里,也在危机降临的瞬间苏醒。恐惧?慌乱?不,那只会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用来自保或谈判的东西。没有。除了那个空酒瓶,连把像样的水果刀都没有。身体虚弱,对方人多势众,硬拼是找死。
砸门声越来越响,门锁已经开始晃动。
“廖东!再不开门我们撞了!”
跑?从窗户?这里是五楼。老式居民楼,没有防盗网,但跳下去非死即残。而且楼下很可能也有人守着。
无处可逃。
他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因为用力攥拳,指节发白。而在食指根部,戴着一枚极其不起眼的戒指。
暗沉沉的,像是某种黑铁,或者陈旧的黄铜,表面没有任何花纹,甚至有些粗糙,磨损得厉害,边缘甚至有些发毛。这是原主记忆里,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据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他从小戴惯了,也就一直没摘。
但此刻,在这生死危机的压迫下,在这灵魂极致的不甘与愤怒中,廖东的目光触及这枚平凡无奇的戒指时,心脏却莫名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温热感,从戒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
很轻微,却异常清晰,与他此刻浑身发冷的感觉截然相反。
与此同时,砸门声达到了顶点。
“砰——咔嚓!”
老旧的木门锁舌终于承受不住,断裂开来。门被猛地踹开,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三个男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穿着紧身黑色T恤,露出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刺青。后面两个,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一个矮壮敦实,满脸戾气。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社会混子特有的痞气和煞气,瞬间填满了狭小的房间。
光头男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的廖东身上,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醒了?还以为你醉死过去了呢。廖东是吧?鑫隆公司的账,该清了吧?”
廖东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光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求饶,也没有愤怒指责,只有一种让光头男微微皱起眉头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刘经理派你们来的?”廖东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虚弱,反而透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冷硬,“我的钱,昨天刚到账,今天凌晨就被转走,是你们公司做的手脚?”
光头男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还反将一军。他嗤笑一声:“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的钱没了,关我们屁事?说不定是你自己吃喝嫖赌花光了呢?我们只认合同!白纸黑字,你借了钱,逾期不还,我们就来收账!今天,连本带利,九万八!少一个子儿,老子剁你一根手指头!”
九万八?才一天,利息就滚了近两万?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
廖东心中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钱不是我转走的。我要见刘经理,当面说清楚。还有,我要求查看借款合同的所有条款,特别是关于抵押物处置的部分。”
“见刘经理?你TM算老几?”那个矮壮的汉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廖东的鼻子骂,“欠钱的是大爷啊?告诉你,今天见不到钱,别说刘经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合同?等你进了医院,慢慢看!”
说着,他伸手就朝廖东的衣领抓来,动作粗暴。
就在那只油腻粗壮的手即将碰到廖东的瞬间,廖东动了。
不是反抗,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反抗是徒劳。他只是猛地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抢劫!杀人啦!报警!邻居快报警!”
他声音凄厉,在狭小空间里陡然炸响,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感。老式居民楼隔音极差,这一嗓子,绝对能惊动上下左右。
矮壮汉子手一顿,光头男脸色也变了变。他们虽然凶横,但主要是催债恐吓,真闹出太大动静,引来警察,也有些麻烦。尤其这钱……来得可能并不那么干净。
“妈的,敬酒不吃!”光头男眼中凶光一闪,对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立刻转身,将踹坏的门虚掩上,自己挡在门口。
“小子,吓唬谁呢?”光头男逼近一步,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没钱?没钱就拿东西抵!你这破家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但刮刮地皮,总能有点。再不行……你这身零件,拆了卖卖,也能值几个钱!”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血腥味。
廖东背靠墙壁,退无可退。弹簧刀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但灵魂深处,那股属于前世巨鳄的狠厉与决绝,却如同被压迫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死吗?
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怕的是仇未报,恨未消,就再次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起。那枚不起眼的戒指,死死地硌着他的指根。
就在光头男狞笑着,刀尖缓缓指向他,矮壮汉子也摩拳擦掌准备上来按住他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处的颤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廖东的脑海,震荡着他的意识。
紧接着,左手指根处,那枚暗沉粗糙的戒指,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错觉的温热,是真实的、灼人的、仿佛烙铁般的滚烫!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炽热、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尊贵气息的暖流,从戒指接触点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
猝不及防的冲击,让廖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暖流所过之处,冰冷的血液仿佛被点燃,虚弱的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嗡鸣,连萎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而外界,光头男三人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就在他们要动手的刹那,靠在墙角的那个穷小子,身体猛地一颤,低吼了一声。然后,他们隐约看到,那小子的左手上,似乎有极其暗淡、一闪而逝的暗金色光芒掠过?太快了,像是眼花。
但紧接着,他们就感到这狭小破败的出租屋里,空气似乎……燥热了一丝?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莫名心悸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装神弄鬼!”光头男甩甩头,把那一丝异样感压下,狠劲上头,刀尖往前一送,“给老子躺下!”
廖东猛地抬头。
就在暖流涌入的瞬间,无数破碎的、金色的、古老浩瀚的意念碎片,夹杂着神秘的符号与图像,冲入了他的脑海。剧痛,但又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
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无尽星空中,三足的神鸟展翅,焚天煮海,光芒万丈;看到古老的祭坛,万民跪拜,祭祀太阳;看到神鸟泣血陨落,翎羽化为流光,散落诸天万界……最后,是一枚黯淡的、坠入尘埃的戒指,以及一句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宏大箴言:
“金乌玄戒……九阳散尽……纪元劫至……传承者……聚散为整……重燃神火……”
信息残缺不全,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能与秘密。
与此同时,一种本能的“洞察”能力,自然而然地从他意识中浮现。他看向眼前的光头男,除了对方的凶狠表情,似乎还能“看”到一层模糊的、代表其情绪波动的“颜色”——暴戾的暗红中,夹杂着一丝外强中干的虚浮焦躁。看向他手中的弹簧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其薄弱之处。
时间仿佛变慢了。
光头男刺来的刀,轨迹清晰可见。
矮壮汉子扑来的动作,充满了破绽。
瘦高个守在门口,注意力似乎被刚才那一丝异样和廖东的变化吸引,稍有分神。
就是现在!
廖东眼中厉色爆闪!他不知道那暖流是什么,不知道“金乌玄戒”意味着什么,但这是他绝境中唯一的变数!是反抗的资本!
他不再后退,反而借着背后墙壁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前一窜!动作竟比之前敏捷了数倍,虽然依旧生疏,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
他不是扑向刀尖,而是侧身,险之又险地擦着刀锋掠过,左手手肘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撞向光头男持刀手腕的内侧!
“呃!”光头男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虚弱的穷小子敢反击,更没料到他的动作突然变得如此果决精准,手腕内侧被重重一击,又酸又麻,弹簧刀差点脱手。
而廖东的右手,已经顺势探出,目标不是光头男,而是旁边因为廖东突然反击而愣了一瞬的矮壮汉子腰间——那里,别着一根黑色的、坚硬的短棍,像是甩棍。
一抽,一甩!
“咔哒!”短棍伸长。
廖东手腕一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招式,全凭一股狠厉的本能和那“洞察”带来的、对敌人动作的预判,短棍化作一道黑影,狠狠扫在矮壮汉子毫无防备的膝盖侧方!
“啊——!”矮壮汉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守在门口的瘦高个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冲上来。
但廖东已经夺得了短暂的主动权和时间。他看也不看跪地的矮壮汉和捂着手腕怒骂的光头男,身体如同矫健(相对之前)的猎豹,猛地冲向——窗户!
这里是五楼!
“拦住他!他要跳楼!”瘦高个惊怒大吼。
跳楼?不!
廖东冲向窗户,却在最后一刹那,猛地拧身,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窗框边缘!身体借势一荡,双腿如同鞭子般狠狠向后踢出!
目标正是急扑过来想抓住他的瘦高个!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瘦高个的小腹上。瘦高个痛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而廖东,已经利用这一荡的反作用力,身体灵活地一翻,竟然从狭窄的窗户翻了出去!
“妈的!真跳了?!”光头男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却见廖东并没有坠楼,而是如同壁虎般,单手死死扣着窗台外沿凸起的一点点砖缝,整个身体悬在五楼之外!狂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脸色因为用力而涨红,但那双眼睛,却透过窗户,冷冷地、如同看死人一般,看了光头男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深处却燃烧着某种令光头男都感到脊背发寒的金色火焰。
下一秒,廖东扣住窗沿的手猛地用力,身体向侧面一荡,另一只手险险地抓住了旁边锈蚀的、老旧的下水管道。
“他……他抓住水管了!”矮壮汉子忍着痛,也凑到窗边。
“追!从楼梯下去!堵他!”光头男又惊又怒,没想到煮熟的鸭子不仅会反抗,还差点飞了。他收起刀,捂着依旧酸麻的手腕,带着两人急匆匆冲出房门,咚咚咚跑下楼梯。
五楼外墙上,廖东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壁,手指死死抠着水管上凸起的锈蚀接口,脚踩在仅有几厘米宽的墙体边缘凸起上。下方是让人眩晕的高度,狂风拉扯着他的身体。
刚才那一系列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刚刚获得的那点微弱暖流带来的力量,以及这具身体最后的潜能。此刻,肌肉在哀嚎,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冰冷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但他不能松手。
松手就是死。
他抬起头,灰白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左手指根处,那枚戒指依旧散发着持续的、稳定的温热,丝丝缕缕的暖流还在缓慢渗入他的身体,支撑着他,修复着他过度消耗的体力,甚至……似乎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什么。
金乌玄戒……
九阳散尽……
传承者……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廖东,似乎成了某个了不得的、名为“金乌”的传承的选定者?而这枚戒指,就是关键。
绝境中的稻草?不,这可能是……通向另一个无法想象世界的门票!
楼下已经传来了光头男几人粗暴的叫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们绕到楼后了。
不能下去。
廖东咬紧牙关,忍着指尖传来的、几乎要撕裂的剧痛,开始沿着老旧的下水管道,一点一点,艰难地横向移动。目标是不远处另一个单元,那一户的窗户似乎开着一条缝。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粗糙的水管摩擦着他的掌心,很快磨破了皮,渗出血迹,混着铁锈,黏腻而刺痛。
但他没有停。
前世,他能从微末中杀出,登临绝顶。
今生,纵然开局是地狱模式,他也要撕开一条生路!
终于,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的刹那,他够到了那扇虚掩的窗户。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像一滩烂泥般跌了进去,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这是一个同样破败、似乎无人居住的空房间。灰尘满地。
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混合着灰尘、血污,将他整个人浸透。左手的戒指,光芒早已内敛,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只有持续的温热,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楼下,光头男等人的叫骂声渐渐远去,似乎以为他真的跳楼跑了,或者在别处搜寻。
暂时……安全了。
廖东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上同样斑驳的污渍,眼神却没有焦距。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他从绝望的谷底,到濒死的边缘,再到此刻劫后余生的冰冷地面。
钱没了,房子快要没了,被高利贷追杀,身无分文,举世皆敌。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抓住了那枚戒指带来的、不可思议的一线生机。
“金乌玄戒……”他低声呢喃,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看着那枚黯淡的戒指,嘴角却缓缓扯起一个冰冷、疯狂、却又带着无尽野心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留下的,不管这意味着什么……”
“从现在起,这是我的力量。”
“欠我的,害我的,背叛我的……无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挡在我面前的,都化为灰烬!”
“太阳……终将重新升起。”
窗外的风,依旧凛冽。但在这破败的空房间里,一颗被绝望和恨意淬炼过,又沾染了一丝神秘炽热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重新开始跳动。
都市的丛林法则,从未改变。而这一次,一个带着诸天最大变数的猎手,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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