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粗粝感,让廖东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他瘫在那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汗水混着从掌心伤口渗出的血,还有墙壁上蹭到的污垢,在他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疼。
十指连心,掌心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每一次轻微蜷缩都牵扯着神经。从五楼外壁豁出性命攀爬移动带来的肌肉撕裂感和过度透支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左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那枚戒指贴合皮肤的地方,持续的温热感成了此刻唯一能提供些许慰藉的源头。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劫后余生的脱力感中。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潜伏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的孤狼,冰冷,锐利,深处跳跃着未熄的火焰。耳朵竖起,仔细捕捉着楼外的动静。
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伴随着引擎发动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光头男那伙人似乎暂时放弃了搜寻,或者以为他摔死了,去别处找了。
暂时安全。
但这安全脆弱得如同一层薄冰。他们很快会发现楼下没有尸体,会反应过来,会扩大搜索范围。这里,这个无人居住的空房间,也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动起来。
廖东咬着牙,忍着全身的酸痛,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擦伤的皮肤,让他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力站稳,目光迅速扫视这个陌生的空间。
比他那间出租屋更破败。显然空置了许久,家具几乎没有,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透进来的光线更加黯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很好,暂时没人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最紧迫的问题。
首先是伤口。他撕下已经破损不堪的T恤下摆,用相对干净的内层,就着窗口透进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地将手掌上沾染的铁锈和污物擦去。伤口不深,主要是擦伤和磨损,但面积不小,火辣辣地疼。没有消毒药品,他只能尽量清理,然后紧紧用布条缠住,压迫止血。简单的包扎后,手掌的刺痛感被一种紧绷的钝痛取代,但至少不再流血。
接着是体力。极度的饥饿感和虚弱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消耗而更加强烈。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空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那堆废弃的建材上。
没有食物。没有水。
他走到窗边,透过脏污的玻璃,谨慎地向下望去。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背面,楼下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偶尔有野猫窜过,不见人影。对面是另一栋同样老旧的楼房。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贫困和破败的集中地。
收回目光,他抬起左手,看向那枚戒指。
暗沉,粗糙,毫不起眼。若非刚才那灼热的触感和涌入体内的奇异暖流,以及脑海中那些破碎而浩瀚的画面与箴言,他绝不会多看这“遗物”第二眼。
“金乌玄戒……”他低声念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表面。触感粗糙,带着金属的凉意,但内里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持续不断的、令人安心的温热,仿佛一枚微型的太阳内核,在无声地燃烧,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身体和精神。
随着他的专注,那种奇特的“洞察”感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感受外界情绪颜色和物体薄弱点,而是有了一丝主动内视的意味。
他“看”向自己的体内。
并非真的视觉,而是一种模糊的、基于能量感知的“内景”。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干涸龟裂的土地,到处是透支后的黯淡与虚弱。但在心脏附近,以及左手蔓延向全身的经络中,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炽热的金色暖流,如同涓涓细流,缓慢但坚定地流淌着。所过之处,那些“龟裂”和“黯淡”似乎被微微滋润,虽然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发生。
暖流的源头,正是左手食指根部,那枚看似平凡的戒指。它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又像一个转换器,正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转化为这丝炽热的暖流,注入他的身体。
这暖流,就是刚才让他爆发、让他精准抓住反击时机、支撑他完成那几乎不可能逃生攀爬的力量源泉!
不仅如此,随着他的意识更加集中在那缕暖流上,一些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从戒指深处,或者从他灵魂被触动的某个角落,浮现出来:
**「金乌之力·赤炎(微弱)」:太阳本源之力的碎片,蕴含最基础的“光”、“热”、“生命滋养”、“洞察虚妄”特性。当前状态:极度残损(0.0001%)。可被动滋养宿主,缓慢修复肉体与精神创伤。主动激发,可小幅强化躯体力量、速度、反应,并维持基础‘真视之眼’(洞察)。**
**「传承者状态」:廖东(初代传承者灵魂融合体)。**
**肉身强度:凡俗(微弱强化)**
**精神强度:凡俗(坚韧)**
**神性契合度:极低(缓慢提升中)**
**可汲取能量:环境游离稀薄灵气、日光精华(极缓慢)。**
**警告:传承者过于弱小,金乌之力处于最低维持状态,过度激发将导致传承者肉体崩溃、灵魂受损。戒灵沉睡,绝大部分功能封闭。**
廖东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变幻不定。
金乌之力……太阳本源……虽然只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而且功能受限,戒灵沉睡,但这确确实实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他此刻绝境中,唯一可以依靠、并且能够成长的资本!
“光、热、生命滋养、洞察虚妄……”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灰白的天空。主动激发,小幅强化……这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可以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而“洞察”,或者说“真视之眼”,则是一个无比实用的辅助能力。在之前的冲突中,他已经初步领略了它的作用——看穿情绪波动,感知动作轨迹和破绽。
至于汲取能量……环境游离稀薄灵气?日光精华?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有气无力的冬日阳光,微微皱眉。看来,想要快速变强,并不容易。这个世界的能量层级,似乎很低。
但,足够了!
有了这枚戒指,有了这一丝金乌之力,他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走投无路的穷小子廖东了!
前世的记忆、经验、心智,配合这超凡的起点,他有了翻盘的底牌!
首先,要活下去。然后,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坑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那模糊的感觉,主动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暖流。起初有些滞涩,暖流并不太听指挥,只是本能地按照某种路径缓慢运转。但他有着前世掌控庞大资本帝国时锻炼出的惊人意志力和专注力,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丝流动的“韵律”。
意念集中,如同驾驭一匹不驯的野马。
暖流开始加速,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流向受伤最重的手掌,流向酸痛的肌肉,流向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头部。
一种温暖、酥麻的感觉从暖流经过的地方传来。手掌伤口的火辣感明显减轻,肌肉的酸痛也得到了缓解,虽然远未到治愈的程度,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确实被遏制住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之前的眩晕和混沌感退去,属于金融巨鳄的冷静思维重新占据上风。
他大概用了十分钟左右,引导暖流在体内循环了数周。效果显著,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伤痛,但至少恢复了行动和思考的基本能力。而那一缕暖流,似乎也消耗了一丝,变得更加微弱。
不能过度依赖。这力量还很弱小,需要节约使用,更需要找到方法壮大它。
他停止引导,让暖流恢复自动运转滋养的状态。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当前困境:
1. 身无分文,极度饥饿口渴。
2. 被“鑫隆”高利贷公司暴力追债,对方持有不利合同,且疑似与存款被盗有关。
3. 原主父母留下的房产被法院查封(具体原因待查,很可能与抵押合同有关)。
4. 对原主社会关系、当前世界具体情况了解仍不全面。
优先解决生存问题,然后获取信息,展开反击。
他的目光,落在了掉落在房间角落,随他一起摔进来的那根黑色甩棍上。这是从那个矮壮汉子身上夺来的。他走过去,捡起甩棍。入手沉甸甸的,是实心钢材,做工粗糙但足够结实。在文明社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此刻的廖东手中,这是一件武器,也是一件……可以换取初始资源的“道具”。
他需要钱,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一个安全的、不被人立刻找到的临时落脚点。
还有,他需要信息。关于“鑫隆”公司,关于那个刘经理,关于自己存款被盗的真相,关于房产查封的具体文件。
谁最有可能在短期内提供这些?
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亲朋淡漠,同事疏远……但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甚至可能……找到“盟友”。
他想到了那个总是一身油烟味、嗓门尖利的房东王姐。她虽然刻薄势利,但作为本地老住户,消息灵通,而且她提到了法院封条和通知。从她那里,至少能确认房产查封的具体情况,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鑫隆”的风声。
但直接去找王姐风险太大。光头男他们很可能在附近蹲守,或者王姐本身也可能被收买或威胁。
他需要一个更隐秘、更安全的沟通方式,最好还能从王姐那里“借”到一点启动资金。
一个计划,在廖东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脑海中,迅速成形。或许不够完美,但胜在出其不意,而且充分利用了他当前唯一的优势——那丝金乌之力带来的身体微幅强化和“洞察”能力。
他再次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巷子的结构和对面楼房的情况。选定了一条从楼房背面绕到侧面,再从小巷另一头出去的路线,避开了可能被监视的正门和大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掌和依旧酸痛的四肢。将那根甩棍插在后腰,用破烂的衣摆盖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第一步,获取生存物资和信息。
他像一只敏捷而谨慎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本就虚掩的破窗,再次翻了出去。不过这次,是在二楼。他凭借着强化后的身体控制力和“洞察”带来的对落脚点的精准判断,沿着外墙凸起和杂乱的电线管道,轻松落地,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特有的酸腐气味。他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按照既定路线绕行。偶尔有野狗对着他低吠,他也只是冷冷一瞥,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凌厉气息的眼神,竟让那些野狗呜咽着退开。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相邻街区的一家极其破旧、灯光昏暗的小卖部门口。这是他观察后选定的目标,店主是个耳背眼花的老头,店里没有监控。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躲在斜对面的一个废弃报亭后面,静静观察了五分钟。确认只有老头一人,且没有其他顾客后,他拉了拉衣领,遮住下半张脸,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小卖部里货物杂乱,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烟和廉价零食混合的味道。老头正靠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昏昏欲睡。
廖东迅速扫了一眼货架,拿了最便宜的两瓶矿泉水,四个真空包装的卤蛋,两袋压缩饼干。又拿了一顶灰色的旧鸭舌帽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都是积压的廉价货。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一小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上。
他抱着东西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音道:“老板,结账。”
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他拿的东西,慢吞吞地按着计算器:“水两块,卤蛋一块五一个,六块,饼干三块一袋,六块,帽子十块,眼镜五块……创可贴三块,碘伏四块五……一共……三十六块五。”
廖东伸手摸向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适时地露出窘迫和焦急的神色:“哎呀,老板,我钱包好像落家里了……您看,我这急着用,东西先放这儿,我回去拿钱?我家就在旁边那栋楼。”
老头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廖东。衣服破旧,脸色苍白,手上还缠着脏兮兮的布条,确实像个落魄的租客。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快去快回啊,东西我给你留着。”
“谢谢老板!”廖东感激地点点头,却没动,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就隔壁街那栋老楼,五楼有个叫廖东的租客,您知道吗?我是他……远房表哥,来找他,听说他惹上高利贷了?门上都贴封条了?”
老头昏花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谈兴,也低声道:“哦,那小子啊……知道,王姐的房子嘛。可不是惹上‘鑫隆’那帮杀千刀的了?听说借了钱,房子都抵押了,现在钱没了,人好像也跑了?今天上午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在附近转悠呢……封条是昨天下午法院来贴的,动静还不小,说是什么‘抵押合同纠纷,财产保全’……唉,年轻人,不走正道啊……”
抵押合同纠纷,财产保全!廖东眼神一冷。果然,那合同有问题!所谓的“全权委托”、“强制执行”条款,恐怕就是陷阱。刘经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还钱,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套房子!甚至可能,存款被盗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目的是彻底逼死他,吞掉房产!
“谢谢老板提醒。”廖东点点头,脸上露出忧色,“那我更得赶紧找到他了。这些东西我先拿着,钱我保证一会儿就送来,您看行吗?我留个……押金。”说着,他像是很自然地,将插在后腰的那根甩棍轻轻拔出一截,又迅速按了回去,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老头似乎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隐约看到了金属反光,又瞥见廖东虽然落魄却挺直的身板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敢随身带家伙的,可不好惹。他瞬间脑补了不少“道上”情节,态度立刻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惧意:“哎,哎,没事,小兄弟你急用就先拿去……钱,钱不急,下次,下次给也行……”
“那就多谢老板了。”廖东不再多言,迅速将东西装进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压低帽檐,戴上平光眼镜,转身走出了小卖部。整个“交易”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隐入更深的巷弄之中。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拧开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半瓶,干得冒烟的喉咙才得到缓解。又快速吃掉两个卤蛋和一包压缩饼干。虽然食物粗糙,但对于极度饥饿的身体来说,无异于甘霖。体力在快速恢复。
他处理了一下手掌的伤口,用碘伏消毒(刺痛让他眉头紧皱),贴上创可贴,重新包扎。感觉好了很多。
接下来,是王姐。
根据原主记忆,王姐就住在出租屋同栋楼的一楼,有个小院。她丈夫早逝,有个儿子在外地,独自居住,为人吝啬精明,爱打听闲话,但也怕事。
廖东没有直接去敲门。他绕到楼后,观察了一下王姐家的小院。院子里堆着杂物,晾着衣服。后面窗户关着,但旁边厨房的窗户似乎开着一条缝,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他静静等待。约莫半小时后,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王姐似乎做好了午饭。又过了一会儿,前门传来响动,王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似乎在和路过的邻居抱怨租客难搞、世道不好,然后脚步声远去,像是出门去小区棋牌室了——这是她的日常习惯。
机会。
廖东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院子里。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来到厨房窗下,那窗户果然虚掩着。他用甩棍尖端轻轻拨开插销,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厨房里还残留着炒菜的油烟味。他快速扫视,这是一个普通老人家的厨房,略显凌乱。他的目标明确——王姐的手机。老人通常不会随身携带手机,尤其是去棋牌室。
他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那部老式智能手机。没有密码,或者用的是简单的图形锁。廖东轻易打开,快速翻找通讯录、短信、微信。很快,他找到了王姐和“廖东”的聊天记录,里面充满了催租的谩骂和最后通牒。也找到了一些她和其他房东、老街坊的群聊,里面果然有关于“鑫隆”公司风评极差、专门坑人房产的议论,甚至有人提到刘经理和本地某个有点关系的“社会人”走得近。
但这些都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他点开王姐的相册。果然,在最下面,找到了几张照片。是王姐昨天拍下的,贴在“廖东”出租屋门上的法院封条和《财产保全通知书》的照片!拍得还算清晰。
廖东精神一振,立刻将这几张照片通过蓝牙传到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上(他刚才从小卖部出来后就开了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然后,他仔细阅读照片上的文字。
通知书的抬头是“江城区人民法院”。案由:“借款合同纠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人:鑫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被申请人:廖东。保全标的:位于江城区XX街道XX小区X栋X单元XXX号的房产(房产证号……)。裁定依据:申请人提供了担保,并称被申请人有转移财产风险(指存款被转走?)。裁定结果:查封上述房产。
下面有法官签字、法院公章和日期,就是昨天。
证据!这是证明“鑫隆”公司利用合同陷阱,迅速启动司法程序,图谋他房产的直接证据!虽然只是诉前保全,并非最终判决,但足以说明对方的歹毒和急切。他们根本没给他任何周转时间,钱一到手(甚至可能钱就是他们转走的),立刻就用法律武器来抢夺房产!
廖东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鑫隆”,好一个刘经理!吃人不吐骨头,还要把人逼上绝路!
他继续翻看王姐的手机,在短信草稿箱里,意外发现了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件人是“儿子”,内容大意是:“最近楼上那租客惹了高利贷,法院把房子封了。放贷的叫鑫隆,老板好像姓刘,跟西街那个开棋牌室的‘黑皮’有关系,你最近别惹事……”
黑皮?廖东记下了这个绰号。看来是本地的一个混混头目,可能和刘经理有勾结,甚至就是光头男那伙人的老大。
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廖东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从小卖部顺来的便签纸和笔——这也是他“采购”清单里的一项。快速写下几行字:
“王姐:借三百元急用,三日内双倍奉还。勿声张,勿报警,对你没好处。廖东。”
字迹故意写得有些潦草用力。他将纸条压在王姐手机下面。然后,走到王姐卧室,拉开抽屉。果然在一个铁盒里找到了一些现金。他数出三张一百元,想了想,又多拿了两百。一共五百元。对于吝啬的王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让她肉疼的钱,但又不至于让她彻底疯狂报警。
他将五百元现金揣进口袋。迅速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戴上了从小卖部拿的廉价薄手套),然后从厨房窗户原路退出,轻轻关好窗,翻出院子,消失在复杂的巷弄中。
整个潜入、取证、取钱的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干净利落,目标明确。
现在,他有了五百元启动资金,有了关键证据的照片,知道了对手更多信息(刘经理、可能的勾结者“黑皮”),暂时解决了温饱。
但还不够。
五百元太少了。他需要一个快速获得更多资金,并且能够接触到更多信息渠道的方法。同时,他需要反击,不能一直被动躲藏。
他想到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想到了被盗的八万块。钱是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走的,收款方是乱码。普通人或许毫无办法,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廖东,前世站在信息技术与金融交叉领域的巅峰人物之一,虽然细节可能因世界不同而有差异,但基本原理和思维方式是相通的。
而且,他现在有了一丝超凡的“洞察”能力。或许……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他找到一个相对僻静、有公共长椅的街角,坐下。拿出那部旧手机,屏幕裂纹不影响基本操作。他先连上一个不需要密码的公共Wi-Fi(信号很弱),然后开始操作。
他没有尝试直接追踪那几笔转账——那需要专业黑客技术和高权限,他现在不具备。他换了一个思路。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再次仔细查看那五笔转账记录。商户名称是乱码,但支付平台是“快付通”,一个常见的第三方支付工具。他回忆原主记忆,原主确实注册过快付通,用于日常小额支付。

他登录快付通账户(密码很简单)。查询交易记录,和银行记录一致。但在账户安全设置里,他看到了“登录设备管理”。里面记录着最近登录的设备信息。
除了他这部旧手机,赫然还有另一个陌生的设备型号,登录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就在转账发生前两分钟!
果然!有人盗用了他的快付通账户!要盗用,需要验证码。原主手机一直在他身边……除非,对方有某种手段拦截了短信验证码,或者……原主在借款时,被那个刘经理以“审核需要”等理由,套取了手机验证码或其他敏感信息?甚至可能在他的旧手机上安装了隐蔽的木马?
都有可能。
这部旧手机不能再作为安全设备使用了。
但至少,确定了盗窃是通过盗取支付账户实施的,而且很可能与“鑫隆”公司的人有关。他们提前拿到了他的账户信息,甚至可能控制了他的手机权限。
廖东退出快付通,清除本地缓存(虽然可能没用)。然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五百元,以及接下来不到两天的时间(光头男给的“最后期限”),实现绝地反击。
直接去报警?证据不足,警方立案调查需要时间,而且“鑫隆”公司既然敢这么干,很可能在本地有些关系,报警未必能立刻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找那个“黑皮”谈判?以他现在的实力,是送上门找死。
那么,只剩下一个方向: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予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投向了手机屏幕上,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APP图标——一个红色的、模仿外盘走势的简陋图标。原主记忆里,这是某个非法的、地下外汇/期货微盘交易的客户端。原主在失业后,曾试图在这里面投机赚快钱,结果把最后一点生活费也亏了进去,从此不敢再碰。
地下微盘,杠杆高,风险极大,庄家可以轻易操控数据,吞噬散户资金。是名副其实的赌场和绞肉机。
但在廖东眼中,这却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利用他前世金融经验、敏锐盘感,以及现在这丝“金乌之力·洞察”能力的机会!
“真视之眼”……能否看穿这些人为操纵的、虚假的K线波动背后,那些庄家意图收割的“痕迹”?能否感知到那些短暂而剧烈的“情绪”波动点?
他需要验证。
而验证,需要本金。五百元,在这种微盘里,连最小交易单位都未必够,但或许可以试试水。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设想成立,他不仅能在短时间内积累一笔可观的资金,还能以一种“黑吃黑”的方式,给那些躲在阴暗处的家伙一个教训——如果这个微盘背后,也有“鑫隆”或者“黑皮”的影子呢?在这个城市的灰色地带,这些捞偏门的生意,往往盘根错节。
他点开了那个APP。
界面粗糙,充斥着各种诱人的广告语和虚假的盈利截图。他直接找到入金通道,惊讶地发现最低入金额只要一百元。支付方式支持多种快捷支付,甚至包括一些灰色渠道。
他毫不犹豫,用刚才从王姐那里“借”来的钱,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虚拟支付账户,转入了三百元。留下两百元备用。
账户余额:300.00元。
交易品种很少,主要是模仿国际黄金、原油、美元指数的极短线合约,杠杆高达100倍甚至500倍。点差大得吓人。这根本就是赌大小。
廖东没有立即交易。他退出交易界面,点开“行情”图表。图表是简陋的K线图,但数据刷新很快。他盯着那不断跳动的黄金五分钟图,屏息凝神。
意识集中。
体内那缕微弱的金乌暖流,似乎感应到他的需求,缓缓向眼部区域流动。
他并没有获得透视或者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当他全神贯注于那些跳跃的蜡烛线、成交量柱和快速变化的数字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一些K线,在形成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其背后有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或“突兀”感,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画出来的。而在某些关键价格点位附近,他能“洞察”到图表下方,那代表多空力量博弈的“情绪颜色”会出现异常的、短暂的剧烈波动,通常是大量暗红色的“贪婪”或“恐惧”瞬间汇聚,然后迅速被一只更大的“无形之手”(庄家)抚平或引爆。
这种“感觉”极其模糊,时断时续,且非常消耗精神。只是盯了几分钟,他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缕暖流也消耗了不少。
但,这足够了!
这微盘果然有猫腻,而且他的“洞察”,真的能一定程度上穿透这层人为的迷雾,捕捉到那些刻意制造的“陷阱”或“爆发点”的蛛丝马迹!
他需要将这种模糊的感觉,结合他前世的盘感、技术分析经验和风险控制意识,转化为具体的交易策略。
他选择了波动相对较大、被操纵痕迹似乎更明显的“美原油”一分钟合约。杠杆选择100倍。这意味着,价格波动一个最小单位(0.01美元),他的盈亏可能就是几元甚至几十元人民币。三百元本金,一个反向波动就可能瞬间爆仓。
但他眼神冷静,手指稳定。
他没有试图去抓每一个小波动,那太消耗精力,且不确定性高。他在等待,等待那种“情绪颜色”在关键点位剧烈汇聚、且图表出现不自然“滞涩”的时刻——那往往是庄家准备动手“割韭菜”的前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账户里的三百元,像狂风中的烛火。
突然!
当价格再次触及一个之前反复试探的整数关口时,廖东“看”到图表下方的“情绪颜色”骤然变得一片暗红(恐慌),而K线形成的瞬间,有着明显的、不连贯的“断层”感!
就是现在!
庄家要向下砸盘,清洗多头!
廖东手指如飞,在价格刚刚突破那个整数关口、向下跳动的一刹那,以市价卖空(做空)0.1手!动用保证金不过十几元。
几乎在他成交的下一秒,价格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直线下跌!一分钟内,跌去了将近1美元!对于100倍杠杆的0.1手仓位,这一波下跌,带来了近**80元**的浮动盈利!
廖东没有贪心。在价格跌势稍缓,出现一个小反弹,且“情绪颜色”中的恐慌暗红开始有减弱迹象时,他果断平仓。
净盈利:**72.5元**。扣除了高昂的点差和手续费。
账户余额从300元变成了372.5元。
一次成功的交易。虽然盈利绝对值很小,但利润率惊人,而且验证了他的思路!
他没有停歇,继续观察。精神更加集中,暖流持续消耗。眩晕感开始明显。
二十分钟后,他再次捕捉到一个机会。在价格经历一波快速拉升后,触及一个明显的前期高点,成交量异常放大,但“情绪颜色”中的贪婪亮黄色却显得虚浮,图表有“强弩之末”的滞涨感。他果断在价格拐头向下的瞬间,再次卖空0.2手。
这一次,价格回调幅度不大,但速度很快。他赚了**45元**。
账户余额:417.5元。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精神消耗很大,暖流也只剩一丝。不能再过度使用“洞察”了,否则可能伤及根本。
但仅仅两次交易,本金就从300元增加到了417.5元,增幅近40%!而且,他初步掌握了在这个黑暗森林里狩猎的节奏。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频繁使用消耗巨大的“洞察”,而是更多地依靠前世的盘感和技术分析,结合偶尔在关键点时用“洞察”进行确认。这样虽然成功率会下降,但更可持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蜷缩在街角长椅上,与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图表搏斗。他严格控制仓位,绝不重仓,止损果断,盈利及时落袋。其间有赚有亏,但总体盈亏比保持良好。
当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昏黄时,他停下了操作。
不是不能继续,而是公共Wi-Fi信号越来越差,手机电量也岌岌可危(只剩2%)。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保留精力和那丝暖流,应对夜晚可能的风险。
他看了一眼账户总资产。
**1386.7元。**
从300元起步,在一个下午,通过几十笔微小的交易,将资金翻了近五倍!
虽然这笔钱对于解决他的根本困境仍是杯水车薪,但这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拥有在这个世界快速获取资金的能力!证明了金乌之力与前世经验的结合,能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通过对这个微盘交易数据、客户聊天室(充斥着哀嚎和咒骂)的观察,隐约感觉到,这个盘口的资金流向和某些交易时段的人为操控模式,似乎与“鑫隆”公司放贷、收贷的资金流动节奏,有某种隐晦的关联……也许只是错觉,但值得深入调查。
他将账户里的大部分资金提现到那个虚拟支付账户(提现手续费不菲),只留下两百元作为后续交易的种子。提现到账需要时间。
然后,他清理了手机上的所有交易记录和临时文件,关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却照不进这条昏暗僻静的街角。
廖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饥饿感再次袭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一下午高度集中的金融博弈,比他前世操盘百亿资金时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刺激,因为这次,赌上的是他自己的生存。
他压了压帽檐,戴上眼镜,将剩下的食物和水装好,握着那根甩棍,像一抹幽灵,再次融入城市的阴影之中。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旅馆需要身份证,不能去。桥洞、公园太冷且不安全。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城市边缘,待拆迁的废弃厂房区。原主记忆里,那里鱼龙混杂,但也有一些无人管理的空屋子,是流浪汉和边缘人的临时栖身地。足够隐蔽,也方便他进行一些“特殊”的准备工作。
明天,光头男给的“最后期限”就到了。刘经理和“黑皮”那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廖东,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仓惶逃命的猎物。
他的眼中,倒映着远处璀璨却冰冷的都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反击,将从黎明开始。
他要让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人知道,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会是怎样可怕的怪物。
金乌之力,虽只初燃,亦足以……焚尽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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