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在脸上生疼,卡登把脸颊贴在滚烫的沙地上。那种粗糙的触感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头顶是发黄的橙天,枢纽城的轮廓在热浪里扭曲变形,看着不像座城,更像团融化的蜡。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水壶,晃了晃,轻得像个笑话。
"现在就剩这点家底了。"
卡登翻身坐起,扯到裤腿上那个破洞,沙子磨得大腿直疼。他低头打量自己——一根生锈的铁棍,上面沾着不知道哪年的血痂、一条破布裤、一个瘪得不成样的急救包。
还有怀里被汗水浸透的那张纸,他花九百四十开币买来的"宝图"。
一个月前在绿原,老爹把那根铁棍甩给他的时候,那眼神看着就像在看一条早晚要死在外头的野狗。
"别死太快哈。"老头子还补了这么一句,笑得比这沙漠还干。
老娘倒是心疼得直掉眼泪,把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硬往他手里塞。至于妹妹,那个现实主义者,在他临走时翻了个大白眼,嘴角往下撇着,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指望我会去给你收尸。
于是他来了,揣着一千开币,满脑子都是宏图大业。结果?没走到地方,先在沙漠里快把自己晒成了肉干。
那个缺门牙的光头商队头领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晃悠。那家伙咧着嘴笑得真甜,递给他三杯水的时候,简直像个圣人。二十开币一杯,他买得那叫一个豪气冲天,仿佛喝的不是水,而是成功人士的入场券。
紧接着就是这张图。
"枢纽城地下管网全图,标明了所有秘密通道……"
光头的声音又甜又腻,好像还在耳边绕圈圈。
卡登把手里的纸展开,上面的墨迹都晕开了。他盯着那个所谓的"隐秘入口"看了半天,试图用意念把那堵实心的墙给瞪穿个洞。
背面那行模糊的小字——"儿童冒险故事·附录·幻想地图"——此刻看着格外刺眼,就像在冲他无声地冷笑。
九百四十开币。家里种了两年麦子才攒下的钱,换回一张厕纸,外加六十开币的水。
"啧,这不算输。"
卡登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就让他给按住了。
"这叫学费,懂吗?废土第一课,学费总得贵点,不然记不住。"
他撑着铁棍站起来,膝盖咔吧直响,听着都老火。肚子咕噜一声在荒原上传出老远,那动静大得连路过的沙漠蜘蛛都被吓跑了一只。
远处枢纽城的城门像张黑洞洞的大嘴,门口蹲着个老乞丐,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活物,像个守财奴数着自己的金子。
卡登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沙尘和铁锈味。他把破洞的位置转到背风面,攥紧了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铁锈。
这触感才对,比那张地图真实一万倍。
"捷径买不到啊。"他自嘲地咧了咧嘴。
那就一步一步走进去。
他迈开腿,脚印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没多会儿就让风给埋了。风又灌进来了,这次他没躲,只是眯着眼,迎着那股浑浊的风沙,走向那座钢铁坟墓。
枢纽城城墙根底下有块阴影,算是个能喘口气的地方。卡登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粗糙的石壁上,尽量把自个儿缩进那点可怜的阴凉里。屁股底下的石头烫得能煎蛋,但他顾不上了。
他眯着眼,生锈的铁棍横在膝盖上,装作是个彻底累趴了的流浪汉。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钩住进出城门的每一个人影。
人流像股浑浊的污水,缓缓流进那张吞噬一切的巨口里。
最先走过的是一队联合城的武士,穿着亮闪闪的板甲,那可是废土上最干净的金属,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听着就让人心烦。他们腰间的武士刀没出鞘,但那股子傲慢已经像汗臭味一样飘出来了。守卫点头哈腰地放行,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哈巴狗的模样让人作呕。
接着是支商队。十几只满载货物的加鲁兽喷着响鼻,蹄子在沙地上踩出闷响。商队老板满脸油光,手里攥着一把开币,像撒饲料一样往守卫手里塞。守卫掂了掂重量,那一瞬间的笑容比这该死的太阳还灿烂,真他妈现实。
卡登的手指在铁棍上无意识地摩挲。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钱是通行证,尊严是装饰品。简单粗暴。
空气里飘来一股恶臭,不是腐烂的肉味,而是混着排泄物、恐惧和绝望的味道,直冲脑门。一支奴隶队过来了。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脖子上拴着铁链,像牲口一样被串在一起。有男有女,还有几个看起来没长大的孩子。他们脚上大多没穿鞋,每一步都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一个走得稍微慢点的男人,被后面拿着皮鞭的监工狠狠抽了一背。
"啪"的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那男人惨叫一声,却不敢倒下,踉跄着跟上队伍,眼神麻木得像两颗死鱼眼珠,连绝望都没有了。
卡登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恶心,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这就是联合城的繁荣基石,真他妈够讽刺的。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奴隶队最后有个体型臃肿的贵族,坐在四个肌肉发达的沙克人抬着的轿子上。那贵族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像是在嘲笑脚下的奴隶。轿子一侧挂着个小巧的皮囊,看着没系紧。随着轿子晃动,皮囊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角——像是干肉或者补给。
更重要的是,那个抬轿子的沙克人左腿有点跛,每走一步,轿子就往那一侧剧烈倾斜一次。
卡登太想看清那皮囊里到底是啥了,眼神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皮鞭的监工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凶狠的眼睛直直刺向墙角的阴影。
"喂!那边那个死鬼!"监工吼了一声,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了个响花,"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声音像公鸡打鸣一样刺耳。
卡登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系那根本不需要系的破鞋带。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响,撞得肋骨生疼。那个监工骂骂咧咧了几句——"该死的乞丐"、"瞎了眼的东西"、"浪费老子时间"——最后似乎觉得不值得为了一个狗一样的乞丐浪费时间,转过头继续折磨那个走得慢的男人了。
呼……
卡登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废土的第一课还没上完,第二课这就来了: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害死穷得叮当响的绿原小子。
太阳偏西了,影子被拉得老长。城门口的人流稍微稀疏了些,那个老乞丐依然蹲在那里,像是变成了石头的一部分。只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在卡登身上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像是个老练的猎人正在评估猎物的成色。
肚子再次抗议,这次声音大得连路过的野狗都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就你这穷鬼也想来抢食?"
六十开币,在城里连个像样的馒头都买不到,更别提还要应付那些贪婪的守卫。
必须得进城。但怎么进?像个傻子一样走过去被盘剥?还是……
卡登摸了摸怀里的那张假地图。既然上面画的是地下管网,那这附近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入口?哪怕是排污口也行,至少不用面对那些比强盗还像强盗的守卫。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高耸,滑溜,除了鸟和疯子,没人能爬上去。
太阳终于肯收敛点那股子毒辣劲儿,半个身子沉进了地平线,把枢纽城的影子拉得像条死蛇盘踞在沙地上,看着就让人心毛。
卡登挪了挪屁股,把铁棍别在腰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随时准备打劫的强盗,更像是个迷路的可怜虫。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六十开币,心里盘算着这笔"巨款"该怎么花才能撬开那个老乞丐的嘴。
于是他凑了过去。
老乞丐盘腿坐在那儿,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破布,散发着一股陈年酸臭味。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用余光审视着每一个从他脚边跨过的影子。

"咳……"
卡登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他蹲下来,视线尽量和那老乞丐平齐——虽然这动作让他那本来就破的裤子发出了更令人担忧的撕裂声,听着都让人替他捏把汗。
"老人家,讨口水喝?"
这通常是废土通用的开场白,虽然卡登自己手里就有壶,但他需要的是对话,不是水。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只是动了动那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滚。别挡着大爷的财路。"
"不是,我是想……"卡登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凑近了点,"我想问问,有没有……不用走正门的法子?"
老乞丐那只像鸡爪一样的手动了动,从破烂的袖口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看着就让人不想碰。"正门也没人拦你啊,只要你交得起入城税,或者把自己卖了当奴隶——哦,你?估计卖都卖不出好价钱。"
"我没那么多钱。"卡登实话实说,心里在滴血,"但我有……别的。"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了两枚可怜巴巴的开币——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买吃食的。
两枚硬币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落在老乞丐脏兮兮的手心里,看着都寒酸。
老乞丐掂了掂那两枚硬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笑容里没有感激,只有赤裸裸的嘲讽,仿佛在看着一个天真的傻瓜。
"两块?"老乞丐嗤笑一声,把钱随手弹进尘土里,"小子,你知道两块钱能买什么吗?连半只死老鼠都买不到。你想走捷径?捷径都是用命铺的,不是用这两个铜板!"
卡登脸上火辣辣的,那比太阳晒还难受的是羞耻。他刚想伸手去捡那两枚钱——毕竟那也是钱,虽然也可能什么吃的都买不起——老乞丐却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闪过精光,死死盯着卡登的胸口。
"不过嘛……"
老乞丐话锋一转,那目光像是要透过卡登的衣服看到里面去,"看你这一身穷酸样,也不像是有油水的主。那张纸……挺新的吧?"
卡登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假地图!这老家伙鼻子真灵!
"别藏着掖着了,"老乞丐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这城里的耗子都比我精。你想进城?往东边走,沿着城墙根两里地,有个排污口。那是以前打仗时候炸坏的,现在还没修好。不过那地方只有死耗子和不要命的疯子才钻——你是哪一种?"
他说着,用那只脏手往东边指了指,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赶苍蝇。
"要是没死在下水道里,记得以后发达了……给大爷烧点纸钱。别太吝啬啊。"
卡登愣了一下。这消息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但他没时间细想,天快黑了,城门一旦关闭,他就得在外面喂蚊子了——或者喂更糟糕的东西。
"谢……谢了!老人家!"
他赶紧弯腰捡起那两枚被嫌弃的开币,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不管怎么说,这比去正门送死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东边那片更加昏暗的阴影走去。
风更大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是在警告他——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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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皮鞭的音乐之旅在《kenshi:从无名小卒开始电子书_「乞丐皮鞭」小说后续在线免费阅读》中充满了魔力,这本小说让我感受到音乐的奇妙力量。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音乐与情感之间的深刻联系,每个音符都似乎有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