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风华：法医王妃的复仇手册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_[沈清辞春桃]后续更新+番外

冰冷的窒息感像无数只手，死死扼住苏瑾的喉咙。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同事递来那杯温水时闪烁的眼神，还有心脏骤停前，文件柜最深处那份被她偶然发现的器官买卖协议——签着那个她曾敬仰的导师的名字。

原来如此。

她以为自己是揭露罪恶的执剑者，却早在踏入深渊时就成了猎物。

……

“哗啦——”

刺骨的寒猛地灌入口鼻，将最后一点意识冲散，又狠狠地拽回！

“咳——咳咳咳！”

苏瑾，不，是沈清辞，剧烈地呛咳起来，肺里火辣辣地疼，带着池塘淤泥的腥臭和冬日池水的冰渣。她本能地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粗暴地拖拽着，粗粝的麻绳磨过手腕，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皮肤传来刺痛。

“真晦气！大冷天的摊上这差事。”

“少说两句，赶紧抬去杂役房后头，夫人吩咐了，天亮前得处置干净。”

两个粗使婆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夜空，几点疏星，还有晃动的、模糊的灯笼昏光。她正被一张破草席半裹着，由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前一后抬着，走在一条结了薄冰的石子小径上。两侧是覆着残雪的枯枝和影影绰绰的古建筑轮廓。

这不是医院的停尸房。

不属于苏瑾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打碎的冰河，轰然涌入脑海——

沈清辞，户部尚书沈恪府上庶出的三小姐，生母林姨娘早逝，在嫡母林氏手下讨生活，胆小怯懦。今日申时，被嫡姐沈明月“邀”去花园赏残梅，在结冰的池塘边……背后被人猛地一推！

“啊——！”少女惊恐的短促尖叫。

“三小姐失足落水啦！快来人啊！”丫鬟尖锐的呼喊。

混乱，挣扎，冰冷的池水灌满口鼻，绝望下沉时，最后瞥见岸边一抹迅速消失在梅林后的嫣红裙角……那是嫡姐沈明月身边大丫鬟红袖最爱的颜色。

原主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强烈的怨念和不甘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而属于苏瑾的冷静和专业知识，已在瞬间开始运转。

失足落水？冬日厚重棉衣浸水后下沉极快，呼救时间应更短，但记忆中落水到“被发现”似乎有间隔。落水点结冰？边缘冰层脆弱，若真失足滑入，冰面应有更大面积破裂和挣扎痕迹，原主记忆里却没有。更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力推入早已凿开或预留的冰窟窿！

“两位妈妈，”沈清辞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是要抬我去哪儿？”

抬着她的两个婆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鬼、鬼啊！”前面的婆子尖叫。

“三小姐……你、你没死？”后面的婆子胆子稍大，但声音也抖得厉害。

沈清辞借着她们松手的力道，挣扎着从草席里坐起。湿透的棉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寒气透骨，但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两个面色惊惶的婆子，又看向不远处闻声提灯跑来的几个小厮和丫鬟。

“我没死，让母亲和父亲失望了。”她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

松寿堂的偏厅里，地龙烧得暖烘烘，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寒意。

沈清辞已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淡青色袄裙，头发还湿着，简单地用木簪挽起。春桃跪在她身后不远处，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颊红肿，显然已经吃过耳光。

主位上的林婉如，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袄裙，手持一串檀木佛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和疲惫。她身侧站着盛装打扮的沈明月，正用帕子按着眼角，时不时“悲痛”地抽泣一声。

“清辞，你能醒来，母亲这心总算落了一半。”林婉如叹息，声音温柔，“可怜见的，吓坏了吧？也是你丫鬟春桃不当心，没跟紧你，才让你在池边滑了脚。母亲已经罚过她了。”

轻描淡写，就把“推人”定成了“滑脚”，还把罪责扣在了春桃头上。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光。在原主记忆里，这位嫡母惯会如此，佛珠不离手，坏事做绝，却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母亲，”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微弱却清晰，“女儿落水时，春桃被姐姐身边的红袖姐姐叫去帮忙取斗篷了，并不在身边。如何能怪她？”

沈明月哭声一顿，立刻尖声道：“三妹妹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我让红袖故意支开春桃的？红袖也是好心，看你衣衫单薄，我才让她去取的！你自己不小心，反倒要攀咬旁人？”

林婉如皱眉，语气多了几分严厉：“清辞，你刚醒，怕是魇着了。明月是你亲姐姐，怎会害你？春桃护主不力是事实。念在你受了惊吓，今日之事便罢了，你回房好生将养，莫要再胡思乱想。”

罢了？回房将养？只怕是回房“病逝”吧。

沈清辞感觉到暗中几道投向自己的目光，有审视，有冷漠，有幸灾乐祸。她知道，此刻厅外廊下，一定有老夫人甚至沈尚书的人在听着。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母亲，”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强撑的倔强，“女儿并非胡思乱想。女儿虽愚钝，却也读过几本医书杂记。女儿落水被救起时，情形……有些不对。”

“哦？有何不对？”林婉如捻着佛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沈清辞推开想扶她的春桃，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厅中。她伸出自己一双被冷水泡得发白、微微肿胀的手，展示给众人看。

“若是失足滑入冰水，人在惊慌失措下，必会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什么。”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法医陈述证据时的客观冷静，“冰碴、池底的碎石、水草，都会在指甲缝、掌心中留下痕迹。母亲请看，女儿十指指甲干净，掌心虽有擦伤，却是被粗糙麻绳拖拽所致，并非挣扎造成的刮擦伤。”

厅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仆妇，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沈清辞的手。

林婉如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明月也忘了哭，有些愣怔。

“再者，”沈清辞继续道，目光转向林婉如，“人若在水中窒息昏迷，口鼻中必会吸入大量泥沙水草。可女儿醒来后，虽咳出不少池水，却并无泥沙颗粒。眼睑黏膜亦无异物刺激充血之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婉如微微绷紧的脸上。

“这不像是不慎落水挣扎后的样子。倒像是……被人迅速推入水中，来不及挣扎便已下沉，且入水处或许并非池底浑浊之处。”

“荒谬！”林婉如猛地一拍茶几，佛珠啪地落在桌上，“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歪理邪说！落水便是落水，哪来这许多讲究！我看你是被水淹糊涂了，满口胡言！”

“母亲息怒。”沈清辞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后退半步，语气却依然坚持，“女儿不敢胡言。这些并非歪理，女儿在……在外祖家留下的旧书里看过类似记载。若是母亲不信，可请擅长外伤或溺毙之症的大夫来验看，或……去池塘边看看女儿落水之处的冰面痕迹，或许也能有所发现。

请大夫？验看？查冰面？

林婉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一贯胆小如鼠的庶女，死过一回后，竟变得如此难缠！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哪怕没有证据，也会惹人疑心。尤其是老爷和老夫人那边……

她绝不允许节外生枝。

“看来你是病得不轻。”林婉如重新拿起佛珠，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以后休要再提。春桃护主不力，但念在她伺候你一场，便罚三个月月钱，仍留你身边伺候。你受了寒，需要静养。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打扰三小姐休养。都听明白了？”

“静养”，实则是软禁。切断她与外界联系，再慢慢处置。

沈清辞心知肚明，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春桃保住了，自己的命暂时也保住了，还在一些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她垂下头，做出顺从的样子：“是，女儿谨遵母亲吩咐。多谢母亲……体恤。”

林婉如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冰冷的针。

“带三小姐回房。请个大夫开副驱寒的方子。”她吩咐完，便扶着沈明月的手起身，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沈清辞被两个婆子“扶”着，往记忆中原主居住的偏僻小院走去。春桃踉跄着跟在后面，小声啜泣。

院的路上，经过一道月亮门时，沈清辞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廊下似乎立着一道身影。藏青色的衣袍，半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望向她这个方向。

那是……沈尚书身边最得力的长随，沈安。

父亲的人也看到了吗？

回到那个陈设简陋、甚至有些阴冷的房间，婆子们丢下几句“好生歇着”便匆匆离开，仿佛这里有什么瘟疫。春桃关上门，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沈清辞面前，哭道：“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真的……真的没事了吗？”

沈清辞扶起她，看着她红肿的脸和眼中的惊惧与担忧，心中微软。这是原主留给她的，唯一一丝真切的温暖。

“我没事。”她低声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房间各处，“春桃，落水前，红袖叫你去取斗篷时，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或者，你可有注意到姐姐和红袖当时有什么异常？”

春桃努力回想，抽噎着说：“红袖姐姐说大小姐怕冷，让奴婢去她院里取那件新得的白狐裘……奴婢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大小姐和红袖姐姐凑在池边那棵老梅树下，似乎在说什么，大小姐还笑了……然后奴婢就被催着快走了。”

梅树下？笑了？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风灌入，她看向花园池塘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清。

但原主落水前最后看到的嫣红裙角，春桃提到的梅树下私语和笑容，林婉如急于掩盖的态度，还有那位“父亲”可能投来的关注……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后宅欺凌。

生母林姨娘“病逝”的模糊记忆，此刻也悄然浮上心头。原主记忆中，林姨娘临终前，曾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惊恐而绝望，反复喃喃：“辞儿……小心……不要信……你父亲……”

当时原主年纪小，只以为是母亲病重胡言。

如今串联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姐，药熬好了。”门外传来婆子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碗浓黑、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被端了进来。

沈清辞接过药碗，指尖触及碗壁，是温热的。她低头嗅了嗅，浓厚的药味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腥气。

她眼皮微微一跳。

这么快……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