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血色婚礼

浴缸里的水是温的。
然后变得粘稠,变得猩红,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味,漫过我的手腕,我的胸口,我的下巴。
我睁着眼,原来割腕死得这么慢。
客厅里传来游戏激昂的击杀音效。
我的丈夫周成安在打游戏。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婆婆王相红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蟑螂。
她看了看浴缸里漫出的血水,看了看我涣散的瞳孔。
然后,她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咔哒。
反锁的声音。
“成安,小声点,你媳妇睡了。”我听见她在客厅里说,声音温和如常。
“知道了妈,这局马上赢。”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死亡的黑暗吞没我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有来世。
我要你们,求死不能。
*
“语婧?语婧?”
有人推我。
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红光撞进瞳孔。
大红喜字,廉价的拉花,晃动的人影,嘈杂的笑闹声。
我穿着那件后来被王相红嘲笑了无数次的、蕾丝边已经发黄的二手婚纱。
手指上,正被套上一枚戒指。
款式老土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王相红的手,枯瘦却有力,紧紧攥着我的手指。
她抬头看我,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语婧啊,这戒指是成安奶奶传下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是个念想。”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声音,慈爱得能滴出蜜来。
我浑身冰冷。
我重生在跟周成安结婚当天。
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结,然后又猛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手腕在疼。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尖锐的疼痛。
仿佛那两道伤口,也跟着我回来了。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
看见了周成安。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打了太多发胶,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每一次他出轨被我隐约察觉,每一次他动手打我之后,每一次他花言巧语从我这里骗走钱时,都是这种眼神。
那是猎人对到手的猎物,那种全然掌控、随意处置的眼神。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吐。
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狠狠扎进脑海。
------怀孕六个月,我在他手机里看到露骨的聊天记录。他跪下来求我,说只是玩玩,王相红在旁边帮腔:“男人嘛,逢场作戏,你大着肚子别动气,对孩子不好。”
------生女儿时难产,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月子里,王相红给我喝油腻又没盐的猪蹄汤,说下奶,我喝到吐,她说我矫情。她让我用开水给孩子洗尿布,说能消毒。我的手指烫得生疼。
------第一次发现他动手,是因为我追问工资去向。他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王相红冲过来,不是拦他,而是指着我骂:“有你这么跟男人说话的吗?钱的事是你该管的吗?还不快给成安道歉!”
------无数次,我抱着女儿在深夜痛哭,想离婚。王相红就坐在我床边,苦口婆心:“为了孩子,忍忍吧。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离了婚,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谁还要你?我们成安就是脾气急了点,心是好的。”
------还有最后那天。
我确诊了重度抑郁。
我哭着对周成安说,我撑不下去了,我想死。
他正在玩手机,头都没抬:“哦。”
王相红在厨房剁骨头,咚咚咚的响,盖过了我的呜咽。
然后,我走进了浴室。
放满了水。
然后……
“语婧?林语婧!”
司仪提高了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
王相红轻轻掐了一下我的手指,力道不小,脸上却还是笑着:“这孩子,高兴傻了吧?”
周成安也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我。
前世,这个时候,我应该是满脸羞红,眼里含着幸福的泪光,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出那句——我愿意。
那三个字,像三道枷锁,把我死死钉在了后来七年的地狱里。
司仪清了清嗓子,重新问,声音透过劣质音响,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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