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重叠嘶语如同实质的冰水,灌进我的耳道,淹没我的意识。“时间……给我时间……”
门外的“轮廓”又向前一步。它迈步的瞬间,周围倒流的落叶、水珠、行人悬停的脚,全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店铺里,从地板缝隙渗出的幽蓝微光猛地一涨,空气里的甜腻香料气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手中硬皮笔记本的灼烫感骤然加剧,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我痛呼一声,差点脱手,却本能地攥得更紧——它似乎是我与眼前这超现实噩梦之间唯一的、有形的联系。
“守门人……”地下男孩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平静无波,却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又拨了一下,“‘锚’在摇动。用‘规矩’,或者被‘渴’吞噬。”
规矩?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规约第一条:每日子时至寅时歇业,其余时辰,若有客叩门三声间隔匀停,可启。现在不是子时至寅时,但叩门声也绝非匀停三声!是这“轮廓”的叩门破坏了规矩,才导致店铺异常?
还是……因为“彼醒之刻,流向更易”,规矩本身已经发生了变化?新浮现的字迹说“旧客或来”,这扭曲的“轮廓”,就是“旧客”?它要什么?索回交易出去的时间?
“轮……到你了……”重叠的嘶语逼近,那模糊的轮廓几乎要触及门槛。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传来,不是针对我的身体,而是针对我体内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精力、活力,或许就是“时间”本身。我感到一阵眩晕,手脚发软,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混乱中,我瞥见柜台上的那只古老怀表。它刚刚结束疯狂乱转,此刻静静躺在那里,表壳在店内昏暗与门外扭曲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它是交易的工具,是“收集”时间的容器。
几乎是求生本能,我踉跄后退,不是逃向地下室,而是扑向柜台,一把抓起那只怀表。入手冰冷刺骨,比笔记本的灼烫更甚,冻得我指骨发痛。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而规律的“滴答”感,从怀表内部传来,透过掌心,似乎稍稍稳住了我狂跳的心脏和流逝的力气。
“哦?”地下男孩的声音里,那一丝兴味似乎明显了半分,“你选择了‘容器’。”
我没有时间细想。门外的“轮廓”因为我后退的动作而发出了更加焦躁、贪婪的嘶鸣,它直接“流淌”过了门槛,进入店内!它所过之处,地板迅速变得灰败、失去光泽,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化。墙上一只摇摆的钟摆,在它经过的轨迹附近,猛地加速摆动了几下,然后“啪”一声,摆轴断裂,钟摆歪斜着停住。
“给我——!”
重叠的嘶吼在脑中炸开。我背靠柜台,退无可退。手中的怀表和笔记本,一个冰冷,一个灼烫,仿佛握着一冰一火两块烙铁。
“规矩……”我哆嗦着,目光扫过狼藉的店铺,扫过那本摊开的、字迹仿佛在燃烧的笔记本,定格在那条“时间可予,亦可夺”。
予,我知道,用怀表。夺呢?怎么夺?从谁那里夺?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我。既然这“轮廓”像是被交易走的“时间”或“珍品”残留的执念聚合,渴求着时间,而男孩说时间的“流向”改变了……那么,是否可以从这“轮廓”身上,反向“夺”取什么,来稳住店铺这个“锚”?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能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双手握紧怀表和笔记本,将它们一起,对准了那正在侵蚀店铺的模糊轮廓。
“以此店之规!”我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时间……在此交易!欲取之,必先予之!汝欲得时间,以何物易?”
喊出这话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纯粹是照着规约里“以物易物”的条款和旧时代当铺讨价还价的本能在胡诌。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我左手中的笔记本,封皮上猛地爆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瞬间照亮了店铺。光芒中,那些规约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投射到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锁链虚影,环绕在店铺四周,尤其是门框和柜台区域。
右手中的古老怀表,表盖“啪”一声自行弹开。表盘深处,不是齿轮,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吸力强大百倍、冰冷纯粹的抽取力量,从漩涡中爆发出来,目标直指那模糊的“轮廓”!

“轮廓”发出了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嚎叫!不再是重叠的嘶语,而是无数痛苦、愤怒、不甘情绪混杂的爆炸性噪音。它剧烈地扭动、挣扎,形体更加涣散,但淡金色的文字锁链虚影束缚着它,怀表深处的黑暗漩涡则贪婪地吮吸着。
我看到,一丝丝灰白色的、仿佛褪色记忆或干涸情感的东西,从“轮廓”那沸腾的边缘被强行扯出,拉成细线,投入怀表的黑暗漩涡中。每被扯走一丝,店铺里那种空间扭曲的波动就减轻一分,地上灰败的区域也恢复少许原色。
但同时,怀表传来的冰冷感几乎冻僵了我的手臂,而笔记本的灼烫则让我左手掌心感到一阵剧痛,仿佛皮肉都被烙上了字迹。我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两股极端力量的撕扯下,也要像那“轮廓”一样被扯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轮廓”的嚎叫减弱了,它的形体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透明。最后,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或者被剥离了所有“可被抽取之物”,发出一声轻微如叹息的呜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店铺里,淡金色的锁链虚影悄然隐没。怀表的表盖“咔”一声合拢,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冰冷感褪去,但怀表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沉甸,表壳上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祥的灰白色纹路。
笔记本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样子,只是封皮似乎更旧了些,而我左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我颤抖着松开手,只见掌心正中,竟然烙着几个微小的、暗金色的字迹——“守一”。
是规约里“心念守一”的那两个字!
我双腿一软,顺着柜台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店铺里安静下来,破碎的钟表不再发出噪音,空气的扭曲感和低沉的嗡鸣也消失了。只有几只幸存的钟表,还在发出规律但略显疲惫的“滴答”声。
门外,黄昏街道恢复了正常。落叶飘落,水珠溅起,行人走远。仿佛刚才那倒流的一切和恐怖的“轮廓”,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掌心的灼痕、怀中冰冷沉重的怀表、还有满地的狼藉,都在提醒我刚刚发生的真实。
地下,再没有传来男孩的声音。那甜腻的香料气息和幽蓝微光,也缩回了地板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靠着柜台,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汹涌而来。但我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那“轮廓”是什么?是过去客人被交易走“珍品”后残留的执念集合?还是时间流向紊乱吸引来的怪物?我用规约和怀表“夺”取了它的什么?那灰白色的细丝……
还有那男孩。“延缓‘渴’”。他说时间的流向改变了。他醒了,所以“渴”加剧了?那个“轮廓”所代表的,就是“渴”的一种体现?
我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门口。街道平静如常,夕阳给一切镀上金边。但我再看这条街,再看那些匆匆的行人,感觉已截然不同。平静的表象下,是否也潜藏着类似“轮廓”的东西,在渴求着时间?而这家“滴答居”,这个“锚点”,究竟在平衡着什么?
关上门,插好门闩。我回到柜台后,将怀表和笔记本并排放在黑丝绒上。怀表上的灰白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笔记本静静躺着,“守一”的烙痕在掌心隐隐作痛。
规约的第五条:绝不可开启地下室门。
我打开了。
新浮现的字迹:彼醒之刻,流向更易。旧客或来,新客将临。切记:时间可予,亦可夺。
“旧客”以那种可怖的方式来了,并被“夺”走了某些东西。那“新客”呢?
还有最让我在意的一点——那男孩最后说:“轮到你了,守门人。”
什么意思?
我只是个意外继承这家店的普通人。为什么是我成了“守门人”?如果必须有一个守门人,那在我之前的叔公,他又是如何“守”的?他最后去了哪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却不敢合眼。店铺里破碎的钟表需要清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理清思绪。我捡起地上一个摔碎的钟面,玻璃裂纹中映出我苍白惊惶的脸。
“叮铃——”
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远处,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铃铛声,轻轻荡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店铺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某种平衡被打破,闸门已开启。
“滴答居”的夜,或许从未真正平静过。而如今,因为我的好奇和那个苏醒的男孩,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我将破碎的钟面紧紧握在手中,玻璃边缘割破了掌心,细微的刺痛让我保持清醒。
“渴……”我低声重复着地下室男孩用那非人语调说出的字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暗金色的“守一”烙印上。
原来这不仅仅是规矩。
这是警告,也是枷锁。




![[白月光死后杀疯了]全文+后续_[苏晚顾承渊]后续已完结-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703fcb09e2d0650493fe5c50e9393b76.jpg)

![[我被绑定了年终奖交换系统后,三十万变五千]后续完结版-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b618751d0d18ae09e9c0a3dcab9cd73b.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