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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防盗门在林舒面前重重关上。

门内，是她结婚十五年的丈夫，和她养育了十四年的儿子。

门外，是零下五度的平安夜，还有提着两大袋食材，冻得手指僵硬的她。

冷。

刺骨的冷。

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舒呼出一口白气，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无人应答。

她不死心，又用力按了几下。

里面传来她儿子姜念不耐烦的声音：“烦不烦啊！谁啊！”

紧接着是丈夫姜哲的声音：“别管，估计是按错了。”

林舒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有事快说，忙着呢。”姜哲的声音里满是不悦。

“是我，林舒，开门。”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你？你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

“我的钥匙……好像忘在公司了。”林舒找了个借口，她总不能说，钥匙串上挂着儿子送的小熊挂件，她怕弄丢，今天特意没带。

电话那头传来姜念的嗤笑：“妈，你多大的人了，还能忘了带钥匙？真行。”

姜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等着。”

电话被挂断。

林舒站在门口，抱着怀里的购物袋，试图汲取一点点不存在的温暖。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门，始终没有开。

屋里的欢声笑语却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传了出来。

是他们最喜欢的喜剧电影的声音。

林舒的腿站麻了，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去。

她走到窗边，踮起脚尖往里看。

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姜哲和姜念父子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披萨盒。

他们一人拿着一块披萨，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爆发出大笑。

她精心准备的平安夜大餐的食材，还在她手里拎着。

火鸡、甜虾、西兰花、还有做蛋糕用的奶油和草莓。

现在都成了冰冷的笑话。

她的视线和窗内的姜念对上了。

十四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看电影的笑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笑意转为错愕，然后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他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姜念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舒以为他要来开门了，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哗啦——”

厚重的窗帘被猛地拉上。

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幻想。

林'舒僵在原地。

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冰冷的石头上。

十五年。

她嫁给姜哲十五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家庭主妇。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孩子，孝敬公婆。

她以为，只要她付出所有，就能换来一个温暖的家。

可到头来，她连家门都进不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姜哲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是父子俩举着披萨的自拍，笑得无比灿烂。

下面配着一行字：“不等你了，我们先吃了。这家的披萨真不错。”

林舒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就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在冰冷的脸颊上结成了冰。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丈夫的体贴？还是儿子的孝顺？

这些东西，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姜念把一双臭袜子扔到她脸上，“妈，今天必须给我洗了，明天我要穿。”

她想起昨天，姜哲因为她做的菜咸了一点，就把筷子摔在桌上，骂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想起这些年，无数个日日夜夜。

她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这个家转，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

可他们呢？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一切付出，还嫌她做得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