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B-4区高级生物实验室-林默(权限等级:Ω)】。
Ω级权限。
林默看着那行小字,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那是战前最高级别的实验室权限,全基地只有三个人拥有——他自己,基因工程首席陈雪峰,还有基地总负责人。这间实验室里保存的,应该是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最终备份,以及……
他伸出手,按在门边的识别面板上。
面板已经蒙尘百年,但当他的手掌贴合上去的瞬间,微弱的蓝光亮起。不是电力驱动,而是生物识别模块自带的应急电源还在运作。
【身份识别中……】
【DNA匹配……通过。】
【视网膜特征……通过。】
【神经电信号模式……通过。】
【欢迎回来,林默博士。您已离线……102年4个月17天8小时。】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空间。
一股冰冷的、带着特殊消毒剂气味的空气涌出。这气味林默很熟悉——这是生物实验室常用的“洁净空气”,经过多重过滤,无菌无尘。
他迈步走进,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灯光依次亮起。
不是应急灯的昏暗红光,而是实验室原本的照明系统。顶部的无影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这个约一百五十平方米的空间。
一切都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左侧是整面墙的低温储存柜,柜门上的指示灯大部分已经熄灭,但最中央的三个仍然闪烁着绿色的待机光芒。右侧是实验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仪器:基因测序仪、细胞培养箱、显微操作台……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防尘罩,看起来完好无损。
最吸引林默注意的是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
三块曲面显示屏呈弧形排列,键盘和操作面板一尘不染。控制台上方悬挂着一块全息投影区,虽然现在没有启动。
【环境扫描完成:室内辐射指数0.01西弗/小时,为安全值。温度22°C,恒定。空气成分:氮78%,氧21%,其他气体1%,无污染物。】
【发现可用资源:完整生物实验室,包含……】
电子音的播报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嘶吼声。
比刚才更近,而且更多。
林默迅速转身,看向门口的控制面板。上面显示着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已经严重失真,但还能看清轮廓。
五个。

至少五个变异者正在靠近。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沿着走廊向实验室方向移动。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个变异者的体型明显比其他大一圈,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异常宽阔。
【威胁评估更新:中等。目标数量5,其中一只为“巨化型”变异体,推测肌肉密度增强200%以上,骨骼钙化程度极高。】
【建议:固守实验室。实验室门为30厘米合金装甲,可抵御……】
电子音的分析突然中断。
因为林默看到,监控画面中,那个巨化型变异者抬起了它膨大的右臂——那不是手臂,更像是某种生物质与金属的混合物。它握着一根粗壮的金属管,看起来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承重柱。
“它能使用工具。”林默低声说。
这意味着智力水平高于基础变异体。也意味着,那扇门可能挡不住。
他快速扫视实验室。
“固守是下策。”林默走向实验台,“我需要的是歼灭。”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一百年前的知识与眼前的资源在思维中碰撞、组合。他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环境,制造不对称优势。
第一个目标:制造控制区域。
林默冲向左侧的储存柜。那些还在运作的低温柜,温度显示:-196°C。液氮储存柜。他迅速打开柜门,白色的冷雾涌出。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生物样本储存罐,但这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的是液氮输送管道。
在柜体后方,他找到了——两条手臂粗的柔性管道,连接着液氮储罐和实验室的各个终端。林默用力拽出其中一条,管道比他预想的更坚韧。他将其拖向门口,沿着门缝下方的空隙,将管道出口对准门外走廊的方向。
然后用找到的工具钳,在管道上制造了一个可控的泄漏点。
【警告:液氮泄漏会导致局部温度骤降至-196°C,可能破坏实验室结构。】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个目标:制造视觉干扰。
林默的目光落在实验台的设备上。基因测序仪、光谱分析仪、激光显微切割器……激光!
他冲向那台显微切割器。这是一台用于细胞级别操作的精密设备,配备了三束不同波长的激光:紫外、可见光、红外。功率不高,但足够集中。
林默快速拆开设备外壳,将激光发射模块整个取出。然后找到实验室的备用电源接口——不是普通插座,而是为高功率设备准备的高压直流输出。
他将激光模块的电源线重新接线,接入高压接口。
【再次警告:超功率运行可能导致设备损毁。】
“计算风险。”林默一边操作一边说,“激光功率提升至原设计300%,聚焦于紫外线波段。持续时间:脉冲模式,每秒10次闪爆。”
【计算完成:可致短暂致盲效果,对变异体光敏眼球尤其有效。设备将在运行30秒后过热损毁。】
“够用了。”
第三个目标:制造声音陷阱。
这个最简单。林默找到实验室的音频系统——用于播放白噪音隔绝外部干扰的扬声器阵列。他将其连接到控制台,快速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程序:随机生成高频尖啸与低频轰鸣的组合,频率在2Hz到20000Hz之间跳跃。
“生物大脑无法处理这种混乱的音频输入。”他自语道,“尤其是变异体,它们的听觉系统通常异常发达,这是优势也是弱点。”
第四个目标:武器。
林默回到实验台,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工具:骨锯、解剖刀、组织钳……全都是高硬度合金材质,保持锋利。
他选择了最长的一把——那是一把脊髓穿刺针,长度约四十厘米,中空设计,尖端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轻易刺穿骨骼。
然后他走向实验室角落的化学储存区。大部分试剂已经失效,但他找到了需要的:一瓶浓缩生物碱神经毒素,密封完好,标签上写着【箭毒蛙提取物-实验用-致死剂量:0.01mg/kg】。
林默用微型注射器抽取了足够剂量的毒素,注入穿刺针的中空管腔。针尖涂上快速凝固的医用胶,防止泄漏。
现在他有了能一击致命的武器。
就在他完成所有准备的瞬间,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
整个实验室的门都在震动。
监控画面显示,那个巨化型变异者正在用金属柱撞击门板。每一次撞击都在合金门上留下凹痕。其他四个变异者在周围徘徊,发出兴奋的嘶吼。
咚!咚!
门开始变形。
林默深吸一口气,退到控制台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启动预设的程序。
第一步:声音陷阱。
刺耳的音频风暴爆发了。
高频尖啸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低频轰鸣则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在震动。监控画面中,五个变异者同时痛苦地捂住头部——如果那些还能称之为“耳朵”的器官的话。巨化型变异者的动作明显僵硬,撞击停了下来。
第二步:视觉干扰。
激光模块启动。
紫外波段的高强度脉冲光束从林默设置的缝隙中射出,在昏暗的走廊里炸开一片刺眼的蓝紫色光爆。变异者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高度光敏的眼球在这种强光刺激下几乎瞬间失明。
第三步:环境控制。
林默按下液氮释放的开关。
嘶——
白色的雾状液氮从门缝下喷涌而出,在走廊地面迅速扩散。低温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墙。更关键的是,地面温度骤降。
两个基础变异者踩在液氮覆盖的地面上,它们的脚——那些已经变异出角质层的脚掌——在极端低温下变得脆弱。当它们试图移动时,脚掌表面开裂,暗红色的组织暴露在-196°C的空气中,瞬间冻结、坏死。
它们倒下,在冰面上挣扎。
但巨化型变异者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它虽然暂时失明、被声音干扰,但依靠肌肉力量硬生生站稳,开始用金属柱盲目地横扫四周。
是时候了。
林默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实验室门的紧急开启程序。
嗡……
变形的门艰难地向两侧滑动,打开了一道约一米宽的缝隙。
巨化型变异者虽然失明,但听到了动静。它凭着本能,拖着那条被液氮冻伤但尚未完全失去功能的腿,向门内冲来。
林默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
在巨化型变异者冲进实验室的瞬间,林默从控制台侧方闪出。他的动作精准、冷静,不像是在进行生死搏杀,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实验。
变异者嗅到了他的气味,挥舞金属柱砸来。
林默侧身,金属柱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实验台上,将一台培养箱砸得粉碎。玻璃碎片四溅。
就是现在。
林默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穿刺针像外科医生执刀般稳定。他瞄准的位置不是心脏,不是头部——那些地方的骨骼和肌肉可能已经变异到无法穿透。
他瞄准的是颈侧。
那里有一簇神经束,连接着大脑和身体,并且相对缺乏骨骼保护。
穿刺针无声地刺入。
林默感受到了阻力——变异者的皮肤厚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密度更高。但穿刺针的设计本就是用来穿透坚硬组织的。在精准的力度和角度下,针尖突破了层层防御,刺入了目标区域。
他压下注射器。
0.1毫升浓缩神经毒素注入。
巨化型变异者的身体猛地僵直。
它的眼球——那些还在流着脓液的绿色眼球——突然瞪大,然后开始剧烈颤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金属柱从它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3秒。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翻了旁边的仪器架。
林默拔出穿刺针,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
巨化型变异者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它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停止。生命体征消失。
门外的走廊里,剩下的两个基础变异者——一个被液氮冻坏了双脚,一个还在声音和光线的双重折磨中挣扎——已经构不成威胁。
林默走到门口,看着它们。
他抬起手中的穿刺针,犹豫了一瞬。
然后放下了。
没有必要。
那两个变异者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很快就会死于低温损伤或自相残杀。他转身回到实验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走廊里的惨状隔绝在外。
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林默走到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走廊里的两个变异者,一个已经不动了,另一个还在爬行,但方向是远离实验室。
他赢了。
第一次主动出击,以一敌五,完胜。
【威胁解除。击杀:巨化型变异体×1,基础变异体×2。致残:基础变异体×2。】
【环境扫描:实验室结构完整性92%,轻微损伤。】
【资源消耗:液氮储量剩余73%,激光模块损毁,神经毒素剩余剂量:可用3次。】
电子音的汇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次普通实验的数据记录。
林默看着手中还沾着暗绿色血液的穿刺针,又看了看地上巨化型变异者的尸体。
然后他走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一排档案柜。
“现在,”他轻声说,“让我看看,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他的手伸向了第一个抽屉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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