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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后的声音让林默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他悄然后退两步，身体紧贴墙壁的阴影处，右手握紧手枪，左手则摸向腰间的穿刺针——那把涂了神经毒素的武器在近距离搏杀中可能比枪更致命。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老猫说了，今天必须搬空这个仓库。”一个沙哑的男声，声音里透着不耐烦，“上面的辐射风暴又要来了，下次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可是队长，咱们已经搬了二十箱军粮，还有那些医疗包……”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再多就带不走了。”

“蠢货！带不走就藏起来！埋在废墟里做标记！”沙哑声音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一箱军粮在黑市能换什么？能换三个女人！或者一把还能用的自动步枪！”

“但是……”

“没有但是！快搬！”

林默的大脑飞速分析。

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他们有一个叫“老猫”的头目，显然是个有组织的搜刮队。从对话判断，他们熟悉这个区域，知道辐射风暴的周期，并且有固定的交易渠道——“黑市”。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个应急物资仓库的位置。

林默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走廊宽约三米，两侧是其他实验室的门，都紧闭着。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几盏闪烁的应急灯，能见度很低。仓库门是向内开的，如果他贸然冲进去，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范围内。

但他需要仓库里的物资。

地图显示，这个应急仓库里应该有：防护装备、口粮、基础医疗用品、工具……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

硬拼不是最佳选择。对方人数不明，装备不明，而且显然比那些变异者更有组织性。

智取。

林默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包侧面挂着的水壶上。那是他用自制的净水装置过滤出的干净水。在这个世界，干净的水可能比粮食更珍贵。

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罩的扩音器设置，然后主动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走廊里回荡：

“仓库里的朋友，我没有恶意。”

门内的声音瞬间停止。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枪械上膛的声音。

“谁？！”沙哑声音厉声喝道，“出来！不然开枪了！”

林默没有动，继续说：“我只是个路过的幸存者。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你们在搬物资？需要帮忙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支枪管从门缝伸出，指向林默的方向。但因为林默紧贴墙壁，对方看不到他。

“出来！让我看到你！”沙哑声音吼道。

林默慢慢从阴影中走出，双手举起——但右手仍然握着手枪，只是枪口朝上。这个姿势既表示自己没有立即攻击意图，又能在0.3秒内转为射击姿态。

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伤疤，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端着一把改装的半自动步枪，枪身有明显的焊接痕迹，但看起来能用。这就是“队长”。

他身后是一个年轻些的男子，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神情紧张。再后面是两个搬运工模样的人，正抬着一个金属箱子。

四人的装备都很简陋：破烂的防护服，自制的过滤面罩，身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袋子。但他们的武器保养得不错——至少枪械表面没有明显的锈迹。

“一个人？”疤脸队长打量着林默，目光在他身上的标准制式防护服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他手中的枪，“你这身装备不错。从哪搞的？”

“找到个没被搜过的实验室。”林默简短地回答，同时也在观察对方，“你们是哪个聚居点的？”

“你问题太多了。”疤脸队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说你是路过的？这鬼地方距离最近的聚居点有三十公里，你怎么过来的？”

“走着来的。”林默说。

“走着来？”疤脸队长冷笑，“穿过外面的辐射区？还有那些怪物？就你一个人？”

“我有我的方法。”林默平静地说，“而且，我找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慢慢放下右手，但保持枪口朝上，然后用左手从背包侧面取下那个水壶。

“水？”疤脸队长皱眉，“谁没有水？外面河里有的是……”

“干净的水。”林默打断他，拧开水壶盖子。

他倒了一些在手心——清澈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然后他举起手，让对方看清。

疤脸队长的眼神变了。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更是忍不住低呼：“这…这比老猫喝的那种过滤水还干净！”

在这个世界，水分为几个等级：

最差的是直接取自污染水源的水，喝了大概率得辐射病，一个月内死亡。

稍好的是经过简单过滤的水，能去除大部分可见杂质，但仍有辐射和化学污染，长期饮用会导致慢性中毒。

再好一些的是聚居点贵族们享用的“净化水”，经过多层过滤，可以安全饮用，但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而林默手中的水，清澈得像战前时代的矿泉水。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保存了百年的战前瓶装水（几乎不可能），要么……他有高级净化技术。

“你从哪弄的？”疤脸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枪口仍然指着林默。

“我自己做的。”林默说，“我找到了一张图纸，可以制造便携式净水装置。这个，”他晃了晃水壶，“就是成果。”

四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干净的水，在这个世界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更少的疾病，更强的体力……以及，巨大的财富。

“图纸在哪？”疤脸队长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在我的数据库里。”林默指了指背包里的便携设备，“但我可以给你们更实际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们制造一台净水装置。用你们仓库里的材料。”

“条件呢？”疤脸队长不是傻子。

“我需要一些物资。”林默说出早就想好的清单，“一套完整的野外生存装备、足够吃十天的口粮、一个医疗包、还有……”他顿了顿，“关于这个区域的情报。包括最近的聚居点位置、势力分布、以及哪里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疤脸队长沉默了。

他在权衡。净水装置的价值远超林默要的那些东西——在聚居点，一台能稳定产出干净水的设备，可以换到武器、药品、甚至一块受保护的安全居住权。

但眼前这个人……太可疑了。

一个人出现在深埋地下的基地废墟，穿着完好的防护服，拿着战前制式武器，还会制造净水装置？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疤脸队长冷冷地说，“做一台净水装置出来，我就信你。”

“材料。”林默说，“我需要特定的材料。而且需要时间。”

“你要什么材料？”

林默报出一串清单——都是他在实验室里制造第一台装置时用过的材料，但故意省略了几个关键部件：“两个密封容器、活性炭、紫外线灯管、0.1微米级别的过滤膜、硅胶软管、还有一个小型水泵——如果没有水泵，我需要一个压力容器和手动加压装置。”

疤脸队长回头看向仓库：“这里面有吗？”

那个年轻人——看来是个技术人员——想了想：“活性炭有，过滤膜……可能有一些医疗设备里能找到类似的。紫外线灯管不好找，但也许可以用显微镜的照明模块改造。水泵……没有。但压力容器，这里有几个灭火器，可以改造。”

“那就开始吧。”疤脸队长对林默说，“你在这里做。做出来能用的净水装置，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双倍。做不出来……”他举起枪，“你就留在这里，和那些怪物作伴。”

很公平的交易——在废土法则下。

林默点头：“可以。但我需要助手。一个人效率太低。”

疤脸队长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指了指那个年轻人：“阿杰，你帮他。你们两个，”他对那两个搬运工说，“继续搬东西，但盯着点门口。”

仓库里空间很大，约有两百平方米。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物资：成箱的军用口粮（包装已经严重老化但密封完好）、医疗包、工具、防护服、电池……甚至还有几台小型发电机。

林默在仓库中央清理出一片工作区，阿杰——那个年轻技术人员——按照他的要求找来各种材料。

“你……你真的会做净水装置？”阿杰一边递过一个灭火器罐，一边小声问。他的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好奇。

“图纸在我脑子里。”林默简短地回答，开始拆卸灭火器罐。

他需要将这个压力容器改造成过滤主体。按照设计，水从顶部注入，在压力作用下强制通过多层过滤材料，然后从底部流出。

阿杰的技术水平出乎林默的意料——他很快理解了设计原理，并且提出了几个实用的改进建议：“这个密封圈如果用硅胶垫代替橡胶的，寿命会更长。还有，紫外线灯管如果并联两个，一个坏了另一个还能工作……”

是个可用的人才。

林默一边工作一边观察这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二三岁，手指有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茧子，但不算粗糙，说明他主要做技术工作而不是重体力活。眼睛很亮，那是没有被废土完全磨灭的好奇心。

“你为‘老猫’工作多久了？”林默随口问。

“三年。”阿杰说，“我父亲是战前的机械工程师，教了我一些东西。老猫看中我的手艺，让我帮他维护设备和武器。”

“待遇怎么样？”

阿杰苦笑：“饿不死。每天两顿糊糊，偶尔有肉——变异鼠肉。住的地方是地下掩体，比地面安全，但潮湿阴冷。不过比大多数人强了，至少不用去外面拾荒，面对那些怪物。”

“你想过离开吗？”

阿杰的手停顿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仓库门口——疤脸队长正在监督搬运工作，没有注意这边。

“没人能离开老猫。”他压低声音，“除非死。或者……逃到其他势力的地盘。但那样可能死得更快。”

林默没有再问，继续手中的工作。

两小时后，装置的主体完成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粗糙的设备：灭火器罐被切开，内部安装了四级过滤层，顶部有进水口和手动加压泵（用另一个小型压力容器改造），底部有出水口和紫外线杀菌模块。所有连接处用硅胶密封。

“测试一下。”林默说。

阿杰取来一桶从外面打来的水——暗黄色，浑浊，散发着臭味。这是典型的污染水，辐射指数至少2西弗/小时，还含有大量重金属和化学污染物。

林默将水倒入进水口，然后开始手动加压。

噗嗤、噗嗤……

压力泵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水被强制通过过滤层。

一开始，出水口流出的还是浑浊的水——这是冲洗系统内部杂质的过程。三十秒后，水流开始变得清澈。

一分钟后。

出水口流出的水，清澈透明。

阿杰用一个大烧杯接住，举到灯光下看。

“我的天……”他喃喃道。

疤脸队长闻声走过来，看到那杯水，眼睛瞪大。

他直接从阿杰手中夺过烧杯，凑到鼻子前闻——没有气味。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

他的表情变了。

震惊，然后是狂喜。

“真……真的是干净水！”他转向林默，眼神里的警惕终于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贪婪、敬佩、还有一丝忌惮。

“测试辐射值。”林默提醒。

阿杰赶紧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简陋的辐射检测仪——看起来像是自制的，精度不高。他将探头伸入烧杯。

读数：0.08西弗/小时。

“安全值……”阿杰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比聚居点里卖的‘净化水’辐射值还低十倍！”

疤脸队长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默：“你赢了。你要的物资，我给你双倍。另外……”他顿了顿，“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老猫会给你很高的待遇——技术人员的待遇，不用出外勤，每天有干净的水和充足的食物。”

林默摇头：“我有自己的计划。”

“你要去哪里？”

“最近的人类聚居点。”林默说，“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疤脸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最近的是‘黑石镇’，往东三十公里。但那地方……不太友好。尤其是对外来者。”

“有多不友好？”

“镇子被三个家族控制，他们垄断了所有资源。外来者要么成为他们的奴隶，要么在镇子外围的废墟里拾荒，每天上交大部分收获换取庇护。”疤脸队长说，“不过如果你有技术……也许不一样。黑石镇最近在悬赏能修复净水设备的人。他们的主净水站坏了两个月，现在全镇都在喝次级净化水，死了不少人。”

情报。这正是林默需要的。

“谢谢。”他说。

疤脸队长让手下搬来了林默要的物资——而且确实是双倍。两套完整的野外生存装备（包括帐篷、睡袋、炊具）、二十天的口粮、两个医疗包、还有一堆工具和备用零件。

此外，他还额外给了林默一个小袋子：“这里面是十个辐射病缓解药片，虽然不能治愈，但能缓解症状。还有一张黑石镇的简易地图，我画的，不一定准确，但比没有强。”

“作为交换？”林默问。

“作为交个朋友。”疤脸队长说，“你做的这台净水装置，我会带给老猫。这会让我立个大功。另外……”他看着林默，“如果你在黑石镇混不下去，可以回来找我。我叫刀疤，老猫手下第三队的队长。到东边十五公里的‘旧加油站’附近，放三堆石头成三角形，我会知道。”

林默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友谊”很脆弱，建立在利益之上。但在这个世界，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善意了。

物资装好后，林默准备离开。

阿杰突然走过来，塞给他一个小东西——一个手工制作的指南针，外壳是子弹壳改造的。

“这个……给你。”阿杰小声说，“路上小心。黑石镇南门有个叫‘瘸子李’的武器商，他比较公道，不随便坑人。就说……就说你是阿杰介绍来的。”

林默接过指南针：“谢谢。”

他背上沉重的背包，提起物资袋，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四人，然后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身后传来刀疤队长的声音：“喂！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没有回头。

“林默。”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消失在黑暗中。

仓库里，刀疤队长看着那个简陋但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净水装置，又看了看林默离开的方向。

“阿杰。”

“队长？”

“回去后，查一下所有能找到的战前资料。”刀疤低声说，“我要知道，一个叫林默的科学家，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