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在夜风中飘散。
熊葵坐在营帐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还在隐隐作痛。远处中军大帐的灯火通明,人影在帐布上晃动,像皮影戏里的剪影。她听见隐约的说话声——张绣使者的声音带着谄媚的腔调,曹操的回应则低沉而简短。夜风穿过营帐的缝隙,带来远处马厩的草料味和皮革的霉味。
四更天了。
距离宛城之变还有三天。
熊葵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火光、惨叫、典韦挡在营门前的背影、曹昂中箭时惊愕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这一次,她必须改变一切。
帐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士兵那种整齐的步伐,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重,一个轻缓。熊葵睁开眼,看见帐帘被掀开。程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名亲卫。
“熊姑娘。”程昱的声音很平静,“主公召见。”
熊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衣——这是曹昂让人送来的新衣,比她那件破旧的麻布衣要厚实些,但依然朴素。程昱打量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主公心情不错。”程昱低声说,“但记住,多说多错。”
熊葵点点头。
她跟着程昱走出营帐。夜色浓重,军营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远处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熊葵注意到马厩那边的守卫比白天多了一倍——典韦已经开始执行她的建议了。
中军大帐就在前方。
帐外站着四名亲卫,个个腰佩环首刀,眼神锐利如鹰。程昱在帐前停下,朝亲卫点点头。其中一人掀开帐帘,一股混合着墨香、汗味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进去吧。”程昱说。
熊葵迈步走进大帐。
帐内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堆满了竹简、地图和笔墨。木案后坐着一个人——曹操。
熊葵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这位乱世枭雄。
曹操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下巴上留着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异常锐利,像能看透人心。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地图,手中的毛笔在竹简上批注着什么。
程昱上前一步:“主公,熊葵带到。”
曹操没有抬头。
毛笔在竹简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熄灭。熊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闻见帐内那股混合着墨汁、皮革和男人体味的复杂气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
程昱的额角渗出细汗。熊葵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是曹操在试探她。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这位主公最擅长用沉默来压迫对手的心理防线。
终于,曹操放下毛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熊葵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熊葵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熊葵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审视的不适感。
“你就是熊葵?”曹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是。”
“程昱说,你预言张绣会反叛。”
“是。”
“依据是什么?”
熊葵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必须给出一个让曹操信服的理由,但又不能暴露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前世她辅佐曹昂时,曾研究过曹操的性格——这位主公既相信谋略,也相信天命。尤其是在这种乱世,星象、谶纬之说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星象。”熊葵说。
帐内安静了一瞬。
程昱的脸色变了变。曹操的眉毛微微挑起。
“星象?”曹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会观星?”
“略懂。”熊葵的声音很稳,“三日前,草民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赤气环绕,主星暗淡。紫微为帝星,赤气为兵戈之象。而宛城方位,有将星移位,与客星相冲——这是主将有异心、客军临险之兆。”
她顿了顿,继续说:“再观张绣本命星宿,位于西方白虎七宿之中。白虎主杀伐,近日其星芒大盛,且有黑气缠绕。黑气为阴谋之象,星芒大盛却非吉兆——这是暴起暴落、行险一搏之相。”
帐内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曹操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兴趣。
“继续说。”
“草民又观曹营将星。”熊葵指向帐外,“世子曹昂的本命星位于东方青龙,近日星芒稳定,但旁有暗星窥伺。典韦将军的将星位于北方玄武,星芒炽烈,但下方有血光之象——这是近期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她抬起头,迎上曹操的目光:“综合星象,草民推断:三日内,宛城必有变故。张绣将反叛,目标直指世子和典韦将军。若不做防备,恐有性命之危。”
曹操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案。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熊葵能看见他手指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墨汁的气息。能听见帐外夜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
三种感官细节同时涌入,让熊葵更加清醒。
“星象之说,虚无缥缈。”曹操终于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主公可以不信星象。”熊葵说,“但请信事实。”
“什么事实?”
“张绣使者今夜来营,所为何事?”
曹操的眼神锐利起来:“例行汇报军情。”
“真是例行汇报吗?”熊葵的声音很轻,“草民刚才看见,那位使者靴子上沾着红土——宛城特有的红黏土。从宛城到此处,快马需一日。若真是例行汇报,为何要连夜赶路?为何要赶在深夜觐见?而且——”
她顿了顿:“使者入营时,草民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不是行礼的姿势,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一个使者,为何如此警惕?”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
曹操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盆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布上,扭曲变形。
“还有。”熊葵继续说,“张绣投降不过月余,本当谨慎行事,稳固地位。但他近日频繁调动部将,更换城防布置。表面上是整饬军务,实则在为叛乱做准备。主公若派人细查,必能发现端倪。”
曹操站起身。
他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夜色中的军营灯火点点,远处宛城的方向一片漆黑。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你的防范措施是什么?”曹操没有回头。
熊葵知道,机会来了。
“第一,立即调整布防。”她走到木案前,指向地图上的宛城,“西门外的树林必须增兵,至少增加两倍守卫。东侧城墙储备火油、滚木,防止敌军填河强攻。北门和南门看似安全,但张绣若反,必会佯攻这两处吸引注意力,实则从西门突袭。”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二,世子的营帐必须转移。现在的位置太靠近西门,一旦有事,首当其冲。建议移至中军大帐后方,与主公营帐形成犄角之势,互相照应。”
“第三,典韦将军不能只负责主公护卫。必须分出一半亲卫专门保护世子。典将军本人则应坐镇西门——若张绣反叛,西门必是主攻方向,需要猛将镇守。”
“第四,军中可能有张绣内应。请主公暗中排查近日与宛城有往来的人员,尤其是负责粮草、军械调配的官吏。”
“第五——”熊葵抬起头,“请主公明日前去宛城视察。”
曹操转过身:“为何?”
“张绣若见主公亲至,必会以为主公对他信任有加,从而放松警惕。同时,主公可借视察之名,实地查看宛城防务,确认草民所言是否属实。”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曹操走回木案后,重新坐下。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熊葵,像要透过她的皮肉看进她的灵魂。
“你这些见解,从何而来?”曹操突然问,“一个女子,怎会懂这些?”
熊葵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个问题她早有准备。
“家父曾是军中小吏,黄巾之乱时战死。”熊葵的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哀伤,“他留下不少兵书战策,草民自幼翻阅。后来流落江湖,见多了生死,看多了人心。乱世之中,谋略不分男女,只分生死。”
这个解释很合理。
乱世十年,多少家族破灭,多少典籍流散。一个读过兵书的女子,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曹操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熊葵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你的方案,有些地方很有意思。”曹操终于说,“比如让典韦分兵保护子脩。为何不是全力保护我?”
熊葵知道,这是最后一个考验。
“因为世子是未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主公可以遇险,可以撤退,可以重整旗鼓。但世子若有不测,军心必乱,后继无人。典韦将军勇武过人,分兵保护世子,既能确保世子安全,又不影响主公护卫——这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曹操笑了。
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在笑。
“好。”他点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程昱。”
“在。”
“安排熊葵住进谋士营区,拨两个亲卫保护——也是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营区。”
“是。”
“另外。”曹操看向熊葵,“明日你随我去宛城。我要亲眼看看,你的预言是否准确。”
熊葵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曹操就是在视察宛城时遭遇叛乱的。如果明日就去——
“主公,三思。”熊葵脱口而出,“若张绣真有异心,主公亲至宛城,恐有危险。不如先派探子细查,确认安全后再——”
“危险?”曹操打断她,“我曹操这些年,哪一天不危险?若因危险就畏首畏尾,如何成大事?”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还是说,你对自己的预言没有信心?”
熊葵沉默了。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引起怀疑。
“草民遵命。”
“去吧。”曹操挥挥手,“明日辰时,中军大帐前集合。”
熊葵行礼,转身走出大帐。
夜风扑面而来,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阵阵发寒。程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谋士营区走去。
“你胆子很大。”程昱突然说。
熊葵没有回答。
“主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关注一个新人了。”程昱的声音很低,“尤其是女子。熊姑娘,福祸相依,你好自为之。”
熊葵点点头。
她知道程昱的意思——曹操的关注既是机遇,也是危险。这位主公多疑善变,今日赏识你,明日可能就会因为一个疑点而杀你。
谋士营区到了。
这里比普通营区安静许多,帐与帐之间距离较远,每个帐前都挂着灯笼。程昱指着一顶较小的营帐:“你就住这里。我会安排亲卫守在帐外。记住,不要乱走。”
熊葵走进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床铺,一张小案,一个炭火盆。但比她那顶破帐要干净整洁得多。熊葵坐在床铺上,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两名亲卫已经就位了。
她闭上眼睛。
明日就要去宛城。
前世的历史里,曹操视察宛城是在两天后。现在提前了一天,这意味着什么?张绣的叛乱计划会不会也因此提前?蝴蝶效应已经开始,她必须重新计算一切。
帐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熊葵睁开眼,看见帐帘被掀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是郭嘉。
郭嘉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眼神复杂地看着熊葵。
“郭先生。”熊葵起身行礼。
郭嘉没有回应。他走到小案前,将竹简放下,然后转身盯着熊葵。
“星象之说,是你编的吧。”郭嘉的声音很冷。
熊葵的心跳停了一拍。
“草民不懂先生的意思。”
“我查过你的底细。”郭嘉说,“熊葵,年十九,颍川人氏。父母早亡,流落江湖。这些都没错。但问题是——颍川熊氏,三代为农,从未出过军吏。你父亲是军中小吏的说法,从何而来?”
熊葵的掌心开始冒汗。
她没想到郭嘉调查得这么细。
“先生可能查错了。”熊葵努力保持平静,“或许是同名同姓之人。”
“或许?”郭嘉冷笑,“熊姑娘,你可知欺瞒主公是何罪?”
“草民不敢欺瞒。”
“那你解释一下。”郭嘉拿起竹简,“这上面记载的,是颍川郡三年来所有户籍变动。熊氏一族共七户,无一人从军,无一人识字。你所说的兵书,从何而来?你所说的星象之学,又从何而来?”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熊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闻见郭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能看见炭火盆里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布上,扭曲纠缠。
她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今夜就可能死在这里。
“先生查的,是明面上的户籍。”熊葵缓缓开口,“但乱世之中,多少人隐姓埋名?多少家族暗中培养子弟?家父确实不是军中小吏——那是草民编的。”
郭嘉的眼神锐利起来。
“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家父是太平道遗孤。”熊葵说。
郭嘉的脸色变了。
“黄巾贼?”
“黄巾败亡后,家父隐姓埋名,藏身颍川。”熊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哀伤——这哀伤不是装的,前世她的家族确实与太平道有渊源,“他留下不少太平道典籍,其中就有星象、兵策之学。草民自幼学习,所以懂这些。但太平道身份敏感,草民不敢直言,只好编造军吏之说。”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熊葵的家族确实与太平道有关联,这是前世她后来才知道的。但她的谋略之学,主要来自辅佐曹昂多年的经验,以及重生带来的先知。
郭嘉沉默了。
他盯着熊葵,那双因病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许久,他放下竹简。
“这个解释,我暂时接受。”郭嘉说,“但熊姑娘,你要记住——主公最恨欺骗。若有一日他发现你还有隐瞒,谁也保不住你。”
“草民明白。”
“还有。”郭嘉走到帐帘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去宛城,自己小心。张绣若真反叛,刀剑无眼。”
说完,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熊葵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帐外的风声更急了。远处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营区间回荡。熊葵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那两名亲卫像石雕一样站在帐外,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监视,也是保护。
曹操给了她机会,但也布下了牢笼。
熊葵放下帐帘,回到床铺边坐下。炭火盆里的火焰渐渐微弱,帐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的每一个细节——宛城之变的准确时间、张绣的兵力部署、邹夫人的行动、曹昂中箭的位置、典韦战死的过程。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重新计算。
因为她的介入,历史已经改变。
曹操提前一天视察宛城,这意味着张绣的叛乱计划可能也会提前。她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叛乱就会爆发。
而她必须在混乱中,救下曹昂和典韦。
同时,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帐外传来梆子声——五更天了。
天快亮了。
熊葵睁开眼,看着帐顶。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了前世的火光,听见了前世的惨叫。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些画面成真。
这一次,她要改变一切。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帐外,晨光开始从地平线渗出。军营里响起第一声号角,低沉而悠长,像巨兽苏醒的呼吸。熊葵站起身,走到小案前,拿起郭嘉留下的那卷竹简。
竹简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打开竹简,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确实是颍川郡的户籍记录。郭嘉没有骗她,他真的去查了。
熊葵放下竹简,走到帐边,再次掀开帘子。
晨光中的军营开始苏醒。士兵们从营帐里钻出来,呵着白气,开始晨练。远处炊烟升起,米粥的香味随风飘来。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但熊葵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三天。
不,也许只有两天了。
她放下帐帘,开始整理身上的衣物。布衣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但她没有换——这是曹昂送的衣服,穿着它,能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救曹昂。
改变历史。
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亲卫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轻快而熟悉的脚步。熊葵的心跳突然加快——这个脚步声,她前世听了无数个日夜。
帐帘被掀开。
曹昂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一身轻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熊姑娘。”曹昂的声音很轻,“父亲让我来叫你。该出发了。”
熊葵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他中箭时的表情——惊愕、不甘、还有一丝解脱。那一刻,他是否后悔过?是否怨恨过她这个谋士没有保护好他?
“世子。”熊葵行礼,“草民准备好了。”
曹昂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熊姑娘。”他没有回头,“昨夜郭先生来找过你,是吗?”
熊葵的心一紧。
“是。”
“他说了什么?”
“问了草民的来历。”
曹昂沉默了片刻。
“父亲多疑,郭先生谨慎。”他终于说,“但只要你真心为曹营效力,我会护着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熊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护着她。
前世,曹昂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最后,他连自己都没能护住。
熊葵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这一次,轮到她来护着他了。
她走出营帐,晨风扑面,带着初春的寒意和军营特有的气息。两名亲卫跟在她身后,像沉默的影子。远处中军大帐前,曹操已经骑在马上,身边簇拥着谋士和将领。
郭嘉站在曹操身侧,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看见熊葵,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没有善意,只有审视。
熊葵走向准备好的马匹。
上马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军营——典韦正在西门方向巡视,那双铁戟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曹昂已经骑上马,朝她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熊葵朝他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
曹操一挥手,队伍开始移动。
马蹄声响起,尘土飞扬。熊葵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曹操的背影,看着两侧的农田和远山,看着越来越近的宛城城墙。
她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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