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要来赵家峪的消息,是张大彪早饭时带来的。
当时李云龙正蹲在院子的石磨旁,给小禾喂小米粥。小丫头今天有点闹脾气,不肯好好吃饭,小脑袋左躲右闪,李云龙举着勺子追着她的嘴,弄得自己一脑门汗。
“团长,旅部通讯员刚骑马到,”张大彪站在院门口,脸色有点怪,“说旅长今天中午前到,让您……让您准备汇报工作。”
李云龙手一顿,勺子里的粥洒出几滴:“旅长亲自来?为点粮食,不至于吧?”
“通讯员没说具体,”张大彪压低声音,“但我看那小子眼神躲闪,怕是……有别的事。”
小禾趁机从李云龙怀里溜下来,跑到墙角那丛刚冒芽的野花旁蹲着,小手轻轻摸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被她摸过的那朵,花瓣似乎舒展得更开了些。
李云龙放下碗,站起身,眉头皱起来:“通知各营,该收拾的收拾,别让旅长挑出毛病。还有……”他看了看蹲在墙角的小背影,“让小禾今天别出院子。”
张大彪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李云龙走到小禾身边,蹲下身。小丫头正专注地看着那朵花,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小禾,”李云龙轻声说,“今天有个伯伯要来,你就在屋里玩,别出来,好吗?”
小禾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云龙紧皱的眉头,小手指轻轻抚过,像是要把他眉间的皱纹抹平。
李云龙心里一软,握住她的小手:“爹没事。你听话,就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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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是骑着马来的,只带了两个警卫员,风尘仆仆。李云龙带着几个营长在村口迎接,敬礼的手举得标准,心里却打着鼓。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旅长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警卫员,目光在李云龙脸上扫了一圈,“听说你李云龙发了财啊?又是粮食又是鱼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旅长说笑了,”李云龙陪着笑,“都是同志们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旅长打断他,边往团部走边说,“陈庄据点那批粮食,是你‘自力更生’弄来的?烧了鬼子仓库,劫了两千斤粮食,零伤亡——李云龙,你长本事了啊!”
这话听着像表扬,语气却不对。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接话。
到了团部院子,旅长在石凳上坐下,警卫员端来开水。旅长没喝,目光在院子里扫视:“听说,你还捡了个孩子?”
来了。
李云龙站直身体:“是,路上捡的孤儿,叫小禾,三岁。”
“带出来我看看。”旅长的声音很平静。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朝屋里喊:“小禾,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小禾慢慢走出来,今天她穿了那件碎花小褂,头发被李云龙胡乱扎了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她走到李云龙身边,小手抓住他的裤腿,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旅长。
旅长看着小禾,看了很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过来。”旅长朝小禾招手,声音放柔了些。
小禾不动,把脸完全埋进李云龙腿后。
“这孩子怕生,”李云龙解释,“胆子小……”
“三岁的孩子,跟着你在前线部队,吃不好睡不好,还得担惊受怕。”旅长收回手,看向李云龙,“李云龙,你觉得这合适吗?”
李云龙喉结动了动:“旅长,我……”
“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团的实际情况,”旅长站起身,背着手踱步,“二来,也是为了这孩子。前线太危险,不适合养孩子。我打算把她送到后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顾。”
“不行!”李云龙脱口而出。
旅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锐利:“不行?为什么不行?李云龙,你是带兵打仗的团长,不是托儿所阿姨!这孩子跟着你,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鬼子来了怎么办?转移怎么办?打仗怎么办?”
“我能!”李云龙声音高了,“我能保证!这些天……”
“这些天怎么了?”旅长逼问,“这些天你打了陈庄,烧了仓库,带着全团东奔西走——你告诉我,要是当时有一发炮弹落在团部,这孩子怎么办?”
李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起苍云岭的炮火,想起转移路上的急行军,想起每一个枪声大作的夜晚。
“首长,”李云龙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恳求,“小禾她……她不一样。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您让我养着吧,我保证,一定护她周全!”
“胡闹!”旅长一拍石桌,“李云龙,你是革命军人,不是江湖义士!这孩子是什么人?来历清楚吗?背景调查过吗?万一……”
“没有万一!”李云龙急了,“她就是个普通孩子!是我捡的!我李云龙以党性担保!”
院子里气氛僵住了。几个营长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张大彪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
小禾似乎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从李云龙身后探出头,看看李云龙,又看看旅长。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李云龙的裤腿,指节都白了。
旅长看着这一大一小,沉默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李云龙,我实话跟你说——这孩子,你留不住。”
李云龙猛地抬头。
“上级有指示,前线部队一律不得携带非战斗人员,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孩子。”旅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她带走。这是命令。”
命令。
这两个字像铁锤,砸在李云龙胸口。他当过兵,知道命令意味着什么。抗命?那是要枪毙的。
可是……
他低头看向小禾。小丫头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她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命令”是什么,不知道“后方”在哪里,她只知道,这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是她的爹,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旅长,”李云龙的声音哑了,“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让我……让我跟她告个别。”
旅长看着李云龙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近乎哀求的光,最终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我来接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两个警卫员跟上。马蹄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院子里只剩下李云龙和小禾。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云龙蹲下身,把小禾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小禾乖乖让他抱着,小脸贴在他颈窝里。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云龙的脸——那里湿漉漉的。
“爹。”她轻轻叫了一声。
李云龙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肩膀颤抖着,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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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李云龙没睡。
他坐在炕沿上,小禾睡在他腿上,小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油灯的光昏黄,照着小丫头安静的睡颜。
李云龙看着她,看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苍云岭那个弹坑,想起第一次抱起她时那阵暖意,想起她让枯草返青,让荒地生菜,让鱼群亲近。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爹”,想起她喝鱼汤时眯起的眼睛,想起她钓上鱼时得意的笑容。
这个捡来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的命根子。
可现在,有人要把他命根子夺走。
凭什么?
就因为她来历不明?就因为她可能带来危险?
可她带来的,分明是希望啊——是粮食,是鱼,是菜地,是战士们脸上久违的笑容。
李云龙的手无意识地轻拍着小禾的后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抗命?他想过。带着小禾跑?跑哪儿去?他是八路军团长,跑了就是逃兵。

可不跑,明天一早,小禾就要被带走了。去后方,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交给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她会哭吗?会想他吗?会有人给她挑鱼刺吗?会有人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吗?
李云龙不敢想。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了。
鸡叫了第一声。
小禾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胳膊搂住李云龙的脖子,喃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李云龙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重。
“爹对不起你,”他哑声说,“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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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来得比预期早。太阳刚升起来,他和两个警卫员就骑马进了村。这次,他还带了个女干部,三十来岁,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看起来很干练。
“这是后方保育院的张主任,”旅长介绍,“专门来接孩子的。”
张主任朝李云龙点点头,目光落到他怀里的小禾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就是小禾吧?来,阿姨抱抱。”
小禾紧紧搂着李云龙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肯抬头。
李云龙站着不动,像尊石像。
“李云龙,”旅长沉声说,“把孩子交给张主任。”
李云龙还是不动。
“李云龙!”旅长提高了声音,“这是命令!”
李云龙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密布。他一夜没睡,胡子拉碴,脸色憔悴得吓人。他看着旅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怀里的团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小脸,看看李云龙,又看看旅长和张主任。她的小手抓得更紧了。
张主任走上前,伸出手,声音尽量放柔:“小禾,跟阿姨走好不好?阿姨那里有很多小朋友,有玩具,有糖吃……”
小禾猛地摇头,整个人往李云龙怀里缩。
“来,听话……”张主任试着去接。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小禾的瞬间,小丫头突然尖叫起来。
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哭闹,而是一种近乎凄厉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她死死抱着李云龙,小身子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不走!不走!”
李云龙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疼。他抱紧小禾,后退一步,声音嘶哑:“旅长,您看……她不肯。她离了我活不了!”
旅长脸色铁青:“离了谁都活得下去!李云龙,把孩子给我!”
“我不给!”李云龙吼出来,“今天就是枪毙我,我也不给!”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个闻声赶来的营长和战士站在远处,都不敢出声。张大彪攥着拳头,眼睛也红了。
张主任愣住了,收回手,看向旅长。
旅长盯着李云龙,盯着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最桀骜不驯也最让他头疼的团长。他看见李云龙眼睛里那股豁出去的劲儿,看见他抱着孩子微微颤抖的手臂,看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脸。
对峙。漫长的对峙。
终于,旅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李云龙,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为了这孩子,要你赔上全团弟兄的命,你赔不赔?”
李云龙毫不犹豫:“赔!”
“如果有一天,要你违反纪律,对抗上级,你做不做?”
“做!”
“如果有一天,要你在她和革命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让李云龙沉默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禾,看看她那双被泪水浸透的、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旅长,一字一句地说:“旅长,我不知道革命是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这孩子是我闺女。我李云龙这辈子,没爹没娘,没儿没女,就这一个闺女。谁要动她,就是要我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要我的命,可以。要我闺女的命,不行。”
院子里静得可怕。
旅长看着李云龙,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爬满了院子,久到小禾的哭声渐渐变成抽泣,久到远处传来战士们晨练的口号声。
终于,旅长转过身,对张主任说:“你先回去。”
张主任愣了一下:“可是旅长,这孩子……”
“我说,你先回去。”旅长的声音不容置疑。
张主任看看李云龙,又看看旅长,最终点点头,带着警卫员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旅长和李云龙——还有李云龙怀里的小禾。
旅长走到石凳边坐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李云龙,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非要带走这孩子吗?”
李云龙抱着小禾,没说话。
“不只是因为规定,也不只是因为她来历不明。”旅长吐出一口烟,“是因为我发现,你对这孩子,太上心了。上心到……可能影响判断,影响打仗。”
李云龙想反驳,旅长抬手制止了他。
“但我刚才想了想,”旅长看着远处,“一个能为了捡来的孩子豁出命去的人,一个能说出‘要我闺女的命不行’的人——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兵,差不了。”
李云龙愣住了。
“这孩子,你可以留着。”旅长掐灭烟,“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李云龙眼睛一亮,“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她的安全你必须绝对保证。打仗的时候,必须有人专门保护她,不能出半点差池。”
“是!”
“第二,她的来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如果将来发现问题,你必须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
“是!”
“第三,”旅长站起身,走到李云龙面前,看着还在抽泣的小禾,“这孩子要是受了委屈,要是瘦了病了,我拿你是问。”
李云龙挺直腰板:“旅长放心!我李云龙就是自己饿死,也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旅长点点头,伸手想摸摸小禾的头。小丫头还缩在李云龙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旅长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好好养着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对了——陈庄那事,干得漂亮。粮食分给老乡,做得对。给你记一功。”
马蹄声再次远去,这次轻快了许多。
院子里,阳光正好。
李云龙抱着小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小禾已经不哭了,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偶尔抽噎一下。
“小禾,”李云龙轻声说,“听见了吗?你能留下了。能留在爹身边了。”
小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小嘴瘪了瘪,又“哇”地一声哭出来——这次不是恐惧的哭,是委屈的哭,后怕的哭。
李云龙抱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爹在呢,爹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融在一起。
墙角那丛野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其中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格外饱满。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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