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原原本本将所有的事都给高沐扬讲了一遍。
包括我离开他后还时不时地偷偷去看他,也包括我每晚痛到失眠时,都是靠念着他的名字入睡。
我爸长叹口气:
「她让我们瞒着你的,但你既然知道了,就不如知道得全面一点。」
「沐扬,我们一家人,没有愧对过你。当初黄绮安的做法是太极端,却也不至于让你忘了这么多年的相处,报复到这种地步吧!」
「淇淇还是个初中生,你让她以后的路怎么走!」
高沐扬骤然陷入无尽的自责中,将脸埋进臂弯里放声哭嚎。
我爸没再理他,毅然决然略过他转身回屋:
「我们当初造孽把你捡回来,这是我们的报应。以后你别再来了,我们都不想看到你。」
「不要......叔叔,求你!你至少告诉我黄绮安的墓碑在哪里好不好!」
他丝毫不顾及形象,跪在地上拖着我爸的腿不肯让他走。
我爸也是铁了心不想再和高沐扬产生任何联系,大声呼唤保镖和护士把他拖走。
众目睽睽之下,他涕泗横流,头发乱糟糟的被几人拖拽着赶出住院部。
有人围在他身边对他指指点点,他却恍若未闻,只顾埋头痛哭。
原本光鲜亮丽的新贵此时疯子一般瘫坐在门口,实在令人唏嘘。
我心情复杂,对他这样的下场没有半分痛快。
我一边恨他,一边又不忍看他这么颓废。
又呆坐了一会儿,高沐扬才擦擦眼泪起身离开。
他回了家,月莹依然如往常一般在等他。
只是今天他实在邋遢,让月莹见到时都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怎么了?」
高沐扬流泪,随后一头扎进月莹的怀里:
「月莹......我只有你了,你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被她紧密拥着的人始终沉默,而我看得清楚,月莹现在的表情嫌恶至极。
她厌恶不再是一个强人的高沐扬,厌恶一切与他形象不符的事物。
可饶是这样,却还要硬着头皮应答:
「是。我不会离开你,会永远爱你的。」
当晚,高沐扬趴在月莹的怀里入眠,睡梦中却反反复复在叫我的名字。
我不懂,大概这是有钱人新的恋爱方式,心理上怀念着一个,生理上继续爱着另一个。
显然月莹也听到了高沐扬的声音。
她蹙眉,仔仔细细辨认一番后将名字记了下来。
「黄绮安?哪来的勇气跟我抢这个位置?」
「敢和我抢钱的人,全都得死......」
第二天一早,高沐扬是被一阵炒菜声响吵醒的。
他狐疑起床,见到厨房里那个背影时突然冲下楼:
「黄绮安?!」
被叫到的人僵硬转头,露出那张与我七分像的脸:
「沐扬,我是月莹......」
他表情尴尬,面对高沐扬的抱歉也没有缓解半分,只是将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就认错了......」
「是啊,我刻意为你学了做饭,结果你竟然对着我喊出了其他女人的名字。」
月莹一句都不肯多让,看来是心情确实受到影响。
高沐扬也自知理亏,干脆住口不再出声,只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抚摸颈间。
自从得知我去世的消息他就将那块玉牌重新挂在了脖子上,有时光摸着牌子就能枯坐一下午,谁叫都听不见。
这么明显的变化自然被月莹看在眼里,她委托了许多人去查我的消息。

但她到底没有高沐扬手眼通天,查了多次得出的消息也不过是,我是多年前陪伴在他老板身边的前女友。
「前女友?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又出来挡我的路干什么!」
月莹愤愤摔碎了手中玻璃杯,以往高沐扬听到声响都会第一时间跑出来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今天,什么安慰都没有,片刻后他才急急忙忙冲出来,方向却是向着门口。
「月莹,我去趟医院,今晚可能不回来,不用等我了。」
高沐扬甚至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匆忙关门,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看到月莹那道阴毒的目光,也丝毫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那辆始终与他保持距离的黑色轿车。
我跟着高沐扬进到医院,隔一道门看到医护人员正在竭力抢救母亲。
她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无数管子连接着她,试图把她从阎王那里抢回来。
高沐扬情绪激动,随便抓来一个护士问话: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危呢!我不是给他们都交了钱,用最好的药和医生吗!」
「病人始终郁郁寡欢,早前就出现了轻生的念头。医生和药物至多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最大的决定因素还得是病人自己。」
护士的话让高沐扬再度陷入痛苦中,所有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是他害了他们一家人的幸福。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一转身竟看到了藏在暗处的月莹。
她的目光时不时朝这边打探,许久才转身离开,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自从母亲病危昏迷,高沐扬就自请来照顾她。
起初父亲并不同意,不是心疼高沐扬,而是知道我妈如果醒来见到他,一定会再次受刺激。
可他拗不过这个人,高沐扬跪在他面前,哭喊着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被逼无奈,只好允许他每天都来探望照顾。
晚间,高沐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刚推开门就见满屋子布置得粉嫩浪漫。
月莹身穿婚纱站在一堆气球和花瓣中间,笑盈盈看着他。
大概是真的喜欢,又或者是氛围加持,高沐扬猜到了她的想法却还是慢慢走向她。
烛光下,月莹掏出戒指单膝跪地:
「沐扬,我们结婚吧,我们等这一天都已经等很久了。」
高沐扬眼中有泪闪过,他慢慢伸出手,在月莹惊喜的目光中犹豫片刻,随后「啪」一声扣下绒盒。
「抱歉......月莹,我,我不能答应你。今天太累了,我们改天再讨论这件事吧。」
他头也不回跨过那些气球回到卧室,徒留一个人留在客厅面对这场精心的布置。
月莹双拳紧攥,两臂用力到颤抖也无法抵消心中的恨意。
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和设计,因为我这么一个前女友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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