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门后三秒。
门轴那声凄厉的呻吟还在空气里颤悠,两个铁塔般的壮汉已经一前一后堵死了“聚古轩”的进出口。领头那个高个儿,得有一米九往上,肩宽得能横着过门槛,黑色紧身T恤裹着鼓胀的腱子肉,胳膊上纹的那条过肩龙张牙舞爪,龙头正好盘在肩头,龙眼跟活的一样瞪着人。墨镜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半截脸线条硬得像刀削,下巴上一道浅疤,透着股“老子不好惹”的煞气。
后头那个稍矮半头,但更壮实,脖子粗得跟承重柱似的,同样一身黑,墨镜,板着脸,活像庙里搬来的怒目金刚。
这两人往那儿一站,棚子底下本就有限的阴凉地儿瞬间又暗了三分。热浪裹着他们身上那股子汗味混合劣质古龙水的刺鼻气息,劈头盖脸压过来。
云鹏心脏“咯噔”一下沉到底,脑子里“嗡”地炸开——孙胖子刚提的“黑社会壮汉”!找上门了!为那块破“盐疙瘩”?还是为别的?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藏在暗格里的蓝布包,后脊梁“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但他云鹏在潘家园混了这些年,别的本事不敢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阎王也得笑着递根烟的本事那是练出来了。脸上那点受惊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三分惊讶、七分生意人殷勤的假笑,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扔,拍拍手站起来:
“哟,二位老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里边请!外头热,里边有风扇!您二位是瞅点瓷器?还是看看字画?咱这儿刚收上来几件老货,正经乾隆年间的……仿品,价儿实在!”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正好挡在藏着暗格的柜台侧面。眼角的余光瞥见孙胖子已经吓傻了,端着西瓜碗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塑料碗里的西瓜汁都快晃出来了。
领头的高个壮汉根本没搭理云鹏那套生意经。他往前跨了一步,牛皮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瓶瓶罐罐轻微一晃。墨镜后的目光像两把冰锥子,在云鹏脸上刮了一圈,然后缓缓扫视这间逼仄的小铺。
“你就是云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唐山一带的口音,不是疑问,是确认。
“啊,是俺。”云鹏点头哈腰,笑容不变,“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老板您眼生,头回来?喜欢什么类型的,俺给您介绍介绍?”他试图把话题往生意上引。
“少废话。”高个壮汉直接打断,语气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个穿藏袍的,给了你一样东西?”
藏袍!果然!
云鹏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茫然和无辜,那演技,放横店都能混个特约:“藏袍?啥藏袍?老板您说的是……那种喇嘛穿的红袍子?还是藏族同胞那种大褂子?”他挠挠头,转向孙胖子,“胖子,你瞅见有穿藏袍的来咱这儿吗?”
孙胖子这会儿总算回过点神,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多年混迹市井练就的求生本能上线了。他把西瓜碗往地上一搁(汁水洒了一地),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瞅见啊!云老板,咱这儿上午除了几个问价的游客,连个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影儿都没有!这位……这位大哥,您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这条街往前拐,有个卖藏族工艺品的摊儿,您要不去那儿问问?”
“找错地儿?”高个壮汉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生硬,完全不像笑。他朝旁边的同伙偏了偏头。
那个矮壮跟班立刻动了,绕过柜台就往里间后堂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哎!哎!嘛呢!大哥!”云鹏真急了,不是装的。后堂虽然没啥值钱玩意儿,但乱七八糟堆着他不少存货和个人东西,更重要的是,通往那个藏了蓝布包的暗格!他赶紧上前想拦,“后堂是俺睡觉做饭的地儿!私人地方!不能进!咱潘家园有潘家园的规矩,您二位这青天白日的,不能硬闯啊!”
高个壮汉手一伸,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攥住了云鹏伸出来阻拦的胳膊。那力道,云鹏感觉自己的小臂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规矩?”高个壮汉低下头,墨镜几乎贴到云鹏脸上,那股混合着烟味和汗臭的气息喷过来,“我们的规矩,就是找到东西。找到了,大家相安无事。找不到,或者有人不配合……”他没说完,但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云鹏疼得额头青筋直跳,脸都白了,但脑子转得飞快。硬扛肯定不行,这俩一看就是专业打手级别的,自己这小身板加上孙胖子那身虚膘,不够人家一盘菜。认怂?直接把东西交出去?且不说那藏袍男人诡异的嘱托,单是这俩人的凶悍劲儿,东西交出去,自己和孙胖子就能“相安无事”?他云鹏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戏码。
电光石火间,他瞟了一眼地上孙胖子洒的西瓜汁,又瞥见孙胖子脚边那根掉毛的鸡毛掸子,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大哥!大哥!轻点!疼!”云鹏龇牙咧嘴,演技飙升,一半是真疼,一半是夸张,“俺说!俺说还不行吗!早上是来了个怪人!穿得跟唱戏似的!”

高个壮汉手劲微微一松,但没放开:“说。”
“就……就天刚亮那会儿,来个穿藏袍的老哥,”云鹏吸着冷气,语速极快,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神神叨叨的,非塞给俺一个布包,说让俺保管!俺哪敢要啊!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俺推脱不要,他扔下就跑没影儿了!俺正愁这玩意儿咋处理呢!”
“东西呢?”高个壮汉追问,盯着云鹏的眼睛。
“俺……俺当时心里发毛,又不敢乱扔,就……就随手塞那儿了!”云鹏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胡乱指向墙角一个堆放杂物的破纸箱,“就那箱子里!跟一堆废报纸塞一块儿了!您自个儿去看!”
他指的方向,正好跟藏着暗格的柜台方向相反。
高个壮汉对同伙使了个眼色。矮壮跟班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那个破纸箱。
就在这一刹那!云鹏突然“哎哟”一声,脚下猛地一滑——正好踩在孙胖子洒的那摊西瓜汁上——整个人向后倒去,连带拽着抓他胳膊的高个壮汉也是一个趔趄!
“我操!”高个壮汉猝不及防,下意识松了点手劲想稳住身形。
“云老板!”孙胖子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云鹏要干嘛,但多年配合的默契让他瞬间戏精附体,惊恐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云鹏,胖硕的身躯却“不小心”撞向了高个壮汉,同时脚尖隐秘地一勾,把地上那根鸡毛掸子踢到了云鹏手边!
混乱中,云鹏借势彻底挣脱,一屁股坐倒在地,左手仿佛无意间撑地,右手则极其自然、快如闪电地探向柜台下方——那个藏着暗格的角落!他手指摸到那块略微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按、一掀、一塞!整个动作在跌倒的掩饰下,借着柜台和身体的遮挡,不到一秒完成!那个要命的深蓝色布包,被狠狠塞进了暗格深处!然后他迅速收回手,木板“咔哒”一声轻响复位。
“妈了个巴子!地上啥玩意儿这么滑!”云鹏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一脸晦气。
高个壮汉被孙胖子一撞,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西瓜汁,又看了看狼狈的云鹏和一脸“惊慌失措”的孙胖子,墨镜后的眼神更冷了。他显然不信这只是意外。
这时,那个矮壮跟班已经在破纸箱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废报纸、旧账本和几个空纸盒,屁都没有。
“大哥,没有。”矮壮跟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高个壮汉的目光重新锁死在云鹏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扒皮抽筋看个通透。“耍我?”
“俺哪敢啊大哥!”云鹏哭丧着脸,指着纸箱,“真塞那里头了!是不是……是不是让耗子叼走了?俺这儿耗子可多了!要么……就是让哪个捡破烂的顺走了?对!早上是有个收废品的老头在门口转悠!”他越说越“顺”,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孙胖子也在一旁帮腔,声音还发着颤,但话茬接得紧:“是是是!云老板没说谎!我也瞅见那收破烂的老头了!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拿走了!那老梆子手脚不干净在咱这片儿是出了名的!”
高个壮汉没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云鹏。铺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墙角那台老旧风扇还在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几秒钟后,高个壮汉忽然动了。他不是走向云鹏,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货架上!
“哐当!哗啦——!”
货架上几个不值钱的仿品瓷瓶应声而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碎瓷片和尘土一起飞扬。
“啊呀!俺的瓶子!”云鹏心疼得大叫——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疼。虽然不值钱,但那也是钱啊!
孙胖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抄起了地上那根鸡毛掸子,双手紧握,横在胸前,色厉内荏地喊:“你……你们干嘛!砸东西算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王法了!再闹……再闹俺可喊人了!街坊邻居都听着呢!”
高个壮汉瞥了一眼孙胖子手里的“武器”——那掉毛的鸡毛掸子,估计连苍蝇都打不死——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不屑。他重新看向云鹏,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东西,在你这儿。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云鹏:“给你三天时间。把藏袍人给你的东西,准备好。三天后,我们再来。到时候如果见不到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铺子,扫过吓得脸色发白的孙胖子,最后回到云鹏脸上,“拆了你这破铺子都是轻的。你们俩……”他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也好过不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就走。矮壮跟班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迈着同样沉硬的步伐,走出“聚古轩”,很快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棚子底下,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一摊黏糊糊的西瓜汁,以及惊魂未定的云鹏和孙胖子。
过了足足半分钟,孙胖子才“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鸡毛掸子,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墙:“我……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俩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云老板,你……你他妈的到底收了啥要命的玩意儿?那藏袍人给的到底是宝贝还是阎王爷的请帖啊?”
云鹏没说话,他靠着柜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先看了一眼那个破纸箱,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撑地”的左手——手心全是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侧面那个看似毫无异样的角落。
藏是藏住了。但只有三天。
他想起藏袍男人那双沉淀着冰雪与重负的眼睛,想起那诡异的、能干扰收音机和指南针的“盐疙瘩”,想起那句“盐脉要醒了”。
又想起刚才那两个壮汉身上那股子亡命徒般的煞气,和那句“拆了铺子都是轻的”。
前有狼,后有虎。不,是前有诡异的“债”,后有索命的“鬼”。
云鹏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灰,看着满地碎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胖子,咱们这次……怕是捅了马蜂窝,还是带雷的那种。不,是捅了马蜂窝,发现蜂窝里住的不是马蜂,是他妈的异形。”
孙胖子带着哭腔:“那现在咋办?报警?”
“报警?”云鹏苦笑,“说啥?说有人给了俺一块能让指南针转圈的石头,然后有黑社会来抢?警察不把俺当精神病抓起来才怪!”
“那……那跑路?”
“跑?”云鹏看了一眼暗格的方向,眼神复杂,“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潘家园是俺根儿,跑了喝西北风去?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藏袍人说的话,还有这玩意儿……”他指了指暗格方向,“邪性。俺总觉得,这事儿……跑不了。”
孙胖子快哭了:“那咋整?等死?”
云鹏沉默了很久,久到孙胖子以为他吓傻了。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动作很慢,但很稳。
“等死?那倒不至于。”他把碎瓷片扫进簸箕,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腔调,虽然还有点发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是要东西吗?东西在俺这儿。但他们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到底是啥。这就是咱的优势。”
他直起身,看着孙胖子:“胖子,这两天,你机灵点,在潘家园多转转,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听说过‘盐脉’、‘暗卫’这些词儿,或者有没有类似打扮的藏人、唐山口音的壮汉出现过。记住,悄悄打听,别声张。”
“那……那你呢?”
“俺?”云鹏走到门口,看着外面依旧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潘家园街道,眼神渐渐沉下来,“俺得好好研究研究,那个藏袍老哥,到底给俺留了个什么‘惊喜盲盒’。顺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藏着蓝布包的暗格,“想想三天后,怎么跟那俩阎王打交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顺便……找个明白人问问。这世道,有些事儿,光靠自己琢磨,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孙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云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吊儿郎当、只想混口饭吃的发小,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被逼到绝境后,兔子也会露出咬人的牙?
云鹏弯腰捡起地上孙胖子掉落的半个西瓜,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冰凉的瓜瓤下肚,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和……隐隐的兴奋?
“他妈的,”他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判头’了。”(网络梗:指生活刺激得像要进监狱)
而柜台下的暗格里,那块深蓝色的粗布,静静包裹着冰凉的“盐疙瘩”。布包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莹白光泽,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
如同沉睡巨兽,一次细微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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