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劳斯莱斯沉郁的黑切割开一道口子,空气里廉价茉莉花茶的香气忽然就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高级皮革、极淡的消毒水,以及一种无声的压力。
孙千方那口气叹在了肺腑深处,面上却仍是那副被江州潮湿天气浸透了的、略带倦怠的平淡。他放下茶杯,陶瓷底磕碰木桌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保安亭内外,清晰得有些突兀。
“是我。”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什么波澜,像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静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要穿透那层刻意维持的平庸,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她的脸色苍白,却绷着一股劲儿,那股劲儿让她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私立医院的全套监护设备里。
“沈静书,”她自报家门,语气和她的人一样,直接,清晰,不容回避,“昨晚,多谢。”
孙千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既没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也没说“不用谢”,只是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几步外,那两个如同焊在地上的黑衣保镖。他们的站姿,视线扫掠的角度,肌肉下意识的微绷状态,他都太熟悉了。不是普通的保安公司产品,更像是……专业团队,或者说,从类似环境里出来的人。
麻烦的味道更浓了。
“孙先生救人的手法,很特别。”沈静书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劫后余生的虚弱,反而有种冷静的探究,“医院的专家看了初步检查结果,都说我能撑到破拆完成,是个奇迹。他们很好奇,那关键的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千方啜了一口茶,劣质茶叶的涩味在舌尖漫开。“赶巧了,以前在部队,跟卫生员学过几手应急的。”他答得敷衍,标准得无可挑剔,也空洞得令人发指。
沈静书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是吗。”她没深究,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权衡利弊后的果断,“我的命,值些价钱。孙先生开个价,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是询问,是陈述。她给出选择,姿态甚至算得上诚恳,但底子里是毋庸置疑的等价交换原则。她不喜欢欠,尤其不喜欢欠这种来历不明、手段奇诡的人情。
孙千方终于抬起眼,认真看了看她。女人眼神明亮,里面是清醒的评估和决断,没有感恩戴德的软弱的泪光,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胁迫。这反而让他觉得稍微……顺眼一点。
“不用。”他摇摇头,两个字干脆利落,“我是保安,当时在场,碰巧会点急救,就这么简单。沈总不必放在心上。”
沈静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预想过对方可能会矜持,会讨价还价,甚至会借机攀附,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彻底的、近乎冷漠的拒绝。仿佛昨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随手扶起路边一棵被风吹倒的野草。
她沉默了几秒。晨风拂过,带着修剪过的草坪的气息,吹动她额角纱布边缘细软的发丝。
“我查过你。”她忽然说,语气平淡,却投下一块石头。“孙千方,二十六岁,籍贯云州,退伍军人。三个月前入职江州大学保安队,档案清白简单。”她顿了顿,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锁住他,“太简单了。尤其是……服役记录部分。”
孙千方捏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白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他迎着她的目光,没说话。
“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沈静书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但对我自己的命,我很在意。昨晚的事故……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
孙千方眼神一动。
“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很隐蔽。”沈静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冰冷的余韵,“我树敌不少,有人急了。医院,甚至我自己的住处,现在都不算绝对安全。”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她需要一个暂时跳出视线、又能提供某种程度“意外”保障的地方,或者说,人。
“所以?”孙千方问,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正在落到实处。
“我需要一个‘临时顾问’,”沈静书看着他,“医疗安全方面的。时间不会太长,直到我把老鼠揪出来。报酬你定。”

顾问。孙千方几乎想扯一下嘴角。说得真客气。实质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沈总,”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就是个看大门的,不懂什么医疗安全,更掺和不了你们那些事。昨晚是情况紧急,现在您没事了,这事就翻篇了。学校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擅离职守。”
拒绝得依然不留余地,甚至搬出了校规。
沈静书身后的一个保镖,眉头皱了起来,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沈静书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孙千方,看着这个穿着旧T恤、泡着廉价茶、坐在破旧保安亭里,却有着一双能稳定施出那般凌厉针法的手的男人。他拒绝的姿态很坚决,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疲惫,一种对麻烦发自骨髓的抗拒,而非对她沈静书,或对报酬的轻蔑。
这是个有故事,且极力想埋葬故事的人。
可惜,她沈静书现在需要他的“故事”里的某一部分能力。
“孙先生,”她不再绕弯子,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商量。我是在告知你我的决定。昨晚你救我,于我是恩,但你也因此被卷进来了。动我车的人,如果知道我活下来是因为一个保安用几根银针吊住了命,你猜,他们会不会对你产生兴趣?”
很直白的威胁,裹着理性的外衣。
孙千方沉默地看着她。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过期的登记表窸窣作响。
“你不用离开学校,”沈静书退了一步,给出方案,“白天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我需要的时候,或者……你认为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就行。不会影响你‘看大门’。”
她把“看大门”三个字,说得平平板板,听不出讽刺。
孙千方知道,这大概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这个女人,冷静,果决,善于抓住一切有利条件,包括他昨晚那一瞬间未能彻底泯灭的医者本能带来的麻烦。
他还能说什么?再说“不”,下一秒可能就会被“请”去某个地方“协助调查”,或者更糟,昨晚的事会被渲染成什么样子,给这所平静的大学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他讨厌麻烦,更讨厌把麻烦带给这片他暂时栖身的、还算安宁的角落。
安静的日子,果然从他拿出那盒银针起,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良久。
“价钱,”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按次算。非必要,不出现。我的事,别打听。”
沈静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达成协议般的微光。“可以。”她答应得爽快,“具体细节,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你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有了。”
孙千方没感到意外。她能精准地找到这里,查到他明面上那点东西,弄个电话号码自然不在话下。
沈静书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在保镖的虚扶下,转身,慢慢走向那辆静默等候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门打开,合上,没有发出多少声音。车子平稳地滑入清晨渐多起来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保安亭里,孙千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一口饮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沉进胃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硬塑针盒,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盒壁传来。
窗外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晨间音乐,学生们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地走过。一切看似恢复了原样。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平静的假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这个本想躲在暗流之外的前战地军医、现大学保安,已经被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拖了进去。
代号“水熊虫”的日子,那些与枪炮、鲜血、瞬息生死为伴的日子,那些他以为已经彻底封存的记忆和本能,似乎正循着银针留下的极细微的轨迹,悄然回溯。
他闭上眼,几秒钟后,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他锁好针盒,放回抽屉深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T恤,推开保安亭的门。
该去巡逻了。至少白天,他还是江州大学一个普通的、有点沉默的保安,孙千方。


![[八年情深,烂在一夜]全文+后续-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fef4b6a1fc0f3cded7ec9e9eb99d7b0.jpg)
![[假千金联合女兄弟?没事,我精通茶艺]后续更新+番外-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e8756930808574498425144a4d7b970.jpg)
![[三十三万彩礼逼我娶疯妻,元旦生下龙凤胎全村炸了锅]后续超长版_月儿张强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cf7a5575c135ad43cf9832758cea186.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