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代线·晨光与暗礁
寅时末,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林婉儿几乎一夜未眠。身下是熟悉的黄花梨拔步床,挂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帐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她惯用的沉水香气息。一切都和她十五岁那年一样,精致、典雅,却像一个华美的琥珀,将她牢牢封存。
但她的心,再也回不去十五岁了。
手腕内侧的印记没有再出现,脑海中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和那本虚幻的书册也杳无踪迹。若非指尖仍残留着昨夜以指为笔、在虚空中与那个名叫“苏晓”的奇异女子对话的触感,以及对方描述的“发光方块”和“光河”带来的震撼,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一个来自遥远未来……朋友?
这个词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警惕。鬼神精怪之说虚无缥缈,但这“联结”太过真切。是机缘?还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陷阱?苏晓,究竟是谁?她的帮助,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但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提醒她,眼下有更迫近的危机需要面对。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小姐?您醒了吗?” 是小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担忧。
“进来。” 林婉儿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裙。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小莲端着铜盆热水,侧身进来,又飞快地反手掩上门。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圆脸,眼睛清亮,此刻眉头紧锁,将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过来,嘴就撅了起来:“小姐,老爷昨夜发了好大的火,夫人劝了半晌才歇下。柳姨娘那边……怕是也没安好心。您怎么就……怎么就敢拒了王府的婚事呢?” 话里是埋怨,更是后怕。
林婉儿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前世,小莲虽忠心,却胆子小,见识短,最后也没能护住她。这一世……
“小莲,”她放下帕子,看向镜中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丫鬟,“你怕吗?”
小莲手一顿,咬了咬嘴唇:“怕……怕极了。那可是宁王府!老爷都……”
“如果我告诉你,”林婉儿转过身,握住小莲的手,目光平静而幽深,“昨天我不拒婚,将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信吗?”
小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小、小姐!您胡说什么!呸呸呸!童言无忌!”
“不是胡言。”林婉儿松开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小莲感到陌生的力量,“小莲,这府里,有些人面上笑,心里却藏着刀。宁王府更不是什么好归宿。昨日我当众拒婚,固然凶险,却是唯一生路。如今我已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可能。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她看着小莲惊惶不定的眼睛:“你现在可以选择。若怕受牵连,我可以想办法给你些银两,送你出府,找个安稳人家。若你愿意留下,跟着我……前路难测,或许比现在更危险,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两件事:第一,我绝不会主动害你、弃你;第二,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你慢慢想,不必立刻答复我。”
小莲呆住了。她从小在府里为奴,听惯了主子的命令,何曾有过“选择”?小姐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懵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害怕是真的,可看着小姐沉静却坚定的眼神,想起昨日小姐在前厅不卑不亢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眼圈红了:“小姐!奴婢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庄子上,能去哪里?小姐待奴婢一直宽厚,从不像别的主子非打即骂。昨日……昨日小姐好威风!奴婢虽然怕,但……但奴婢跟着小姐!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林婉儿扶起她,心中微暖。这是重生后,第一个明确站到她身边的人,哪怕她力量微薄。
“好。”她拍了拍小莲的手,“那便打起精神。待会儿,无论谁来,无论说什么,你只需记住,我是你的主子,凡事听我吩咐。少看,少听,更少说。”
“是,小姐!”小莲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脚步声和婆子略显倨傲的声音:“大小姐可起了?老爷传您去书房问话。”
来了。林婉儿整理了一下鬓发,镜中的少女已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温婉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憔悴。
“走吧。”
……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压抑的气氛。
林镇远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色沉肃,眼下有些青黑,显然昨夜也未休息好。他身侧站着柳姨娘,正轻柔地为他捏着肩膀,目光扫过进来的林婉儿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怨毒。
“逆女!还不跪下!”林镇远一见林婉儿,昨夜强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猛地一拍桌子。
林婉儿依言跪下,姿态柔顺,垂首不语。
“你可知你昨日闯了多大的祸?!”林镇远指着她,声音因怒意而有些发颤,“当众拒婚,言辞无状,不仅将宁王府得罪死了,更让我林府沦为满京城的笑柄!你平日里读的圣贤书,学的女德女诫,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女儿知错。”林婉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哽咽,“女儿只是一时听闻世子……院中姬妾众多,心中惶恐,怕自己愚钝,日后无法持家,反惹祸端,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女儿绝非有意让父亲蒙羞,更不敢得罪王府。” 她将昨日的话换了个更软弱、更“知错”的包装。
“惶恐?你那是惶恐吗?!”林镇远怒道,“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自作主张!婚姻大事,岂容你置喙!你让为父如何向宁王交代?!”
柳姨娘适时地柔声劝道:“老爷息怒,仔细身子。大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许是听了些不三不四的闲话,这才犯了糊涂。如今最要紧的,是想想如何补救才是。” 她看向林婉儿,叹了口气,“婉儿啊,不是姨娘说你,你这话……传出去,世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王妃娘娘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咱们府上,可担待不起啊。”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火上浇油,把“损害王府声誉”的帽子扣得更实。
林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然之色,抬头看向林镇远,眼中蓄满泪水:“父亲明鉴!女儿绝无损害王府声誉之心!那些话……那些话女儿也是听柳……”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欲言又止,怯怯地瞥了柳姨娘一眼。
柳姨娘心里咯噔一下,捏肩的手停了:“大小姐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我教你说的?”
林镇远眉头一皱:“婉儿,你什么意思?”
林婉儿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女儿不敢妄言……只是前些日子,偶然听得如烟妹妹与丫鬟私下说话,提及世子风流,院里一位姓红的姐姐最是得宠,连王妃都头疼……女儿听了,心中害怕,昨日才……才失态了。女儿自知有错,甘愿受罚,只求父亲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把“听来的闲话”源头,模糊地引向了柳如烟。柳如烟爱慕周文睿,私下打听这些并抱怨,合情合理。
柳姨娘脸色一变:“婉儿!你休要胡扯!如烟怎会……”
“够了!”林镇远烦躁地打断。后宅女子这些拈酸吃醋、打听攀比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平日懒得理会。如今被女儿捅到明面上,还牵扯到拒婚的缘由,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确实看重与宁王府的联姻带来的利益,但也不是完全不顾女儿死活。周文睿好色之名他亦有耳闻,若女儿真是因为惧怕这些而激烈抗拒……
他的怒火稍敛,但脸色依旧难看:“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当众如此!如今闹得这般田地,你说,该如何收场?”
林婉儿知道父亲态度有所松动,但远未到支持她的地步。她叩首道:“女儿愚钝,全凭父亲做主。女儿自知有错,愿在听雪阁禁足思过,抄写《女诫》百遍,为父亲祈福,也为昨日言行赎罪。至于王府那边……父亲如何责罚,女儿都认。” 她主动提出禁足惩罚,姿态放得极低,把难题抛回给父亲,也为自己争取一段不受干扰的时间。
林镇远看着她伏在地上的单薄身影,沉默了半晌。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更沉静,却也……更让人看不透。
“罢了。”他挥挥手,有些疲惫,“就依你,在听雪阁禁足三个月,非我允许,不得踏出半步!《女诫》抄写三百遍!王府那边……为父再想办法斡旋。你且回去,好好反省!”
“是,女儿谢父亲。” 林婉儿又磕了个头,才在小莲的搀扶下起身,低眉顺目地退出了书房。
离开书房一段距离,小莲才抚着胸口,小声道:“小姐,吓死奴婢了……老爷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林婉儿微微摇头:“只是暂时稳住。禁足是意料之中,也是我需要的。” 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宁王府不会善罢甘休,父亲所谓的“斡旋”,多半还是想让她认命。但她岂会坐以待毙?
回到听雪阁,院门果然被两个面生的粗壮婆子把守住了。林婉儿目不斜视地回到房中。
“小莲,”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我需要一些东西。你设法,分几次,悄悄找可信的、在外面有门路的小厮或婆子帮我买来,银钱从我妆匣里拿,务必小心,别让人察觉,尤其是柳姨娘院里的人。”
“小姐您说。”
“上好的新鲜茉莉花、桂花、玫瑰花,各要一些。几个干净的小陶罐,最好是带盖、密封好的。还要一小坛最烈的烧酒,再找些干净的棉布和木炭。” 这些都是她根据模糊记忆,能想到的制作“香露”可能需要的材料。蒸馏器具她一时想不出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获得,或许可以先用浸泡的法子试试?更具体的,需要晚上请教苏晓。
小莲虽疑惑,还是认真记下:“是,小姐。奴婢想办法。”
“还有,”林婉儿沉吟,“这两日,你多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柳姨娘那边和门房。若有宁王府的人来,或者父亲、夫人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想办法告诉我。”
“奴婢明白。”
小莲退下后,林婉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被高墙围住的四方天空。禁足的高墙困住了她的身体,却困不住她重生的灵魂,以及那缕来自遥远未来的、微弱的联结之光。
她摊开手掌,仿佛能感受到昨夜那种奇异的交流。苏晓……今晚,你会如约而来吗?你带来的,又会是怎样的知识?
(下)现代线·求证与探索
清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苏晓猛地从乱七八糟的梦境中惊醒。梦里全是幽蓝的屏幕、古怪的繁体字,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穿着古装的少女在黑暗里挣扎。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早晨。
“……是梦?” 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嘀咕着。连续加班,精神压力大,做点奇怪的梦也正常。
她习惯性地抓过床头的手机,解锁,点开社交软件……一切正常。没有诡异的蓝色背景,没有穿越时空的对话框。
果然是梦。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涂抹护肤品时,她动作忽然一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她笑了笑,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一刹那——
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酥麻感,从手腕那处皮肤传来,转瞬即逝。
苏晓僵住了。她凑近镜子,死死盯着那块皮肤。没有纹路,没有异样。但刚才的感觉……那么真切。
昨晚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一整个上午,苏晓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按部就班地处理离职手续,和同事进行工作交接,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昨晚那段离奇的“对话”。林婉儿描述的细节,那种真实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真的不像编造的。
午休时间,她躲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角落,拿出手机,再次搜索“大晟朝”、“永昌十七年”,甚至尝试组合“镇北将军林”、“宁王府周”等关键词。搜索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或者指向一些网络小说和游戏设定。
难道真的是平行时空?或者某种集体潜意识的意外连接?
科学无法解释。但昨晚的“对话”和今晨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又让她无法轻易否定。
她想起林婉儿提到的“香露”。如果……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联系,那么验证的方法或许很简单——提供对方那个时代可能无法轻易获得,但对现代人来说唾手可得的知识或物品,看是否能在“那边”产生效果。
植物精油提取……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简单,原理清晰,所需材料在古代理论上也能获取。
苏晓打开笔记应用,开始快速整理思路:
1. 基础原理:简单介绍水蒸气蒸馏法提取植物精油的原理(利用沸点差异,携带植物挥发性成分)。
2. 所需器具:古代替代方案。需要密闭容器(陶罐?铜锅?)、冷凝管(可用长铜管或竹管缠绕湿布冷却)、收集器(小瓷瓶)。
3. 材料处理:花瓣清洗、略微捣碎以释放香味。
4. 步骤简述:加水、加花、加热、收集冷凝液、油水分离(利用精油不溶于水且密度常小于水的特性)。
5. 关键点与风险:火候控制(避免烧干或有效成分破坏)、冷凝效果(影响出油率)、卫生(避免污染)、安全(明火、密闭容器压力)。
6. 其他方法:提及溶剂浸泡法(用高度酒浸泡)作为更简单但纯度较低、耗时较长的备选方案。
她尽可能将现代术语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描述,并思考哪些细节是古人可能忽略但至关重要的。她还画了几幅简单的示意图,虽然知道可能无法直接传递图像,但可以转化为文字描述。
做完这些,她看着屏幕上的笔记,心跳有些加速。今晚,如果真的再次“连接”……
下午,办理完所有离职手续,抱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苏晓有种奇特的解脱感。996的疲惫暂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忐忑与隐隐的兴奋。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大型书店,在历史和生活技能类书架前徘徊良久,最后买了几本关于古代工艺、植物图鉴和基础化学原理的书籍。又去五金店和化学试剂店(后者需要登记,她只买了点PH试纸和酒精灯之类简单东西)逛了逛,脑海里不断模拟着如何向一个真正的古人解释这些概念。
晚上八点,她回到家,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桌前。电脑打开,手机放在一边。时间一点点指向晚上十点——昨晚约定的时间。
她莫名有些紧张,像等待一个重要的、却不知能否接通的越洋电话。
九点五十八分……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没有任何异常。
苏晓盯着毫无变化的电脑屏幕和手机,心情慢慢下沉。果然……是梦吧。或者只是一次无法复现的意外。
她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关掉电脑。也许该认真规划一下自己的自由职业了,而不是沉溺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她指尖碰到鼠标的瞬间——
左手手腕内侧,那熟悉的、轻微的灼热感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她眼前的电脑屏幕边缘,漾开一圈涟漪般的幽蓝微光,并迅速向中心蔓延。手机屏幕也同步亮起同样的光芒。
来了!
苏晓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幽蓝背景稳定下来,熟悉的虚幻界面在脑海与屏幕间同步浮现。那本线装书册的影像微微发光,书页自动翻开至空白处。紧接着,一行繁体字迹缓缓浮现,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急切:
【蘇曉?是你嗎?】
苏晓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手指有些颤抖地在手机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是我,婉儿。你还好吗?昨天之后有没有事?】
几乎是秒回:【我還好。父親罰我禁足三個月,在閣內抄寫《女戒》。暫時安全。你呢?你那裡……一切都好嗎?】
禁足……听起来不算最坏的结果。苏晓快速回复:【我很好。离职手续办完了,现在是个自由人了。正好有时间帮你研究那个‘香露’。】
她顿了顿,尝试传递更多信息。她集中精神,想着昨晚整理的那些关于蒸馏法提取植物精油的要点描述,尤其是原理和关键步骤,并努力将这些信息“导向”那个沟通界面。
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昨夜更明显一些。她“看到”脑海中那虚幻书册的空白页上,开始自动浮现出一行行清晰整齐的繁体楷书,正是她所想的内容概要!同时,电脑和手机屏幕上的对话界面,在她发出的那句话下面,出现了一条新的记录:【信息包(基础蒸馏原理与关键步骤)已发送。状态:待接收。】
成功了!真的可以传递复杂信息!
几秒钟后,对面回复了,字里行间充满了震惊和消化信息的艰难:
【我……我收到了!腦海中多了許多文字和圖示的片段!雖然有些詞彙前所未聞(如‘揮發性成分’、‘沸點差異’),但結合圖示和解釋,竟能大致明白其意!你說將花與水同煮,蒸汽攜香遇冷復凝,油浮水上……這,這便是那‘香露’成形的道理?當真奇妙!你提到的器具……銅鍋、長管、濕布降溫……似乎可以設法置辦。只是你提及的‘火候’、‘密封’、‘清潔’,確是要緊之處,我記下了。】
苏晓松了口气,同时更加兴奋。对方不仅收到了,而且在努力理解!这证明联结是真实的,信息传递是有效的!
她继续打字:【这只是大概原理和一种方法。考虑到你禁足中,置办特殊器具可能不便,我还想到一个更简单但耗时较长的替代法,或许更容易上手。】
她再次集中精神,将“溶剂浸泡法”(用高度酒浸泡花瓣,密封静置,定期摇匀,最后过滤得到香醇溶液)的步骤和要点打包发送过去。
这次接收后,婉儿的回复更快了,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
【此法甚妙!所需不過烈酒、陶罐、花朵與棉布,皆可暗中籌措,不易引人懷疑!雖你說成品不如第一法純粹,但對於從未見過‘香露’之人,想必已是奇香!我今日已讓丫鬟小蓮設法去尋茉莉、桂花與玫瑰,還有烈酒陶罐。正好可以先試此浸泡之法!】
苏晓也很高兴:【太好了!记住,酒要尽量烈,花瓣要新鲜干净,罐子要密封好,放在阴凉处。每隔几天轻轻摇晃一下。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得到比较好的香气。你可以先用少量材料试试。】
【嗯!我記下了。】婉儿回复,【蘇曉,這些知識……在你那邊,是很平常的嗎?】
苏晓想了想:【对我这边受过基本教育的人来说,这些原理是常识。但具体操作,尤其是手工制作,也需要学习和实践。你们那边没有类似的技术吗?】
【從未聽聞。胭脂水粉,多是研磨調和,或取自礦物花卉直接塗抹。這等‘提取’精華之法,聞所未聞。柳姨娘所知,恐怕也只是極粗淺的海外傳聞,絕無你這般清晰透徹。】婉儿字句间流露出惊叹,【你所在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樣?人人皆可學此等奇妙知識嗎?】
苏晓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好奇,也意识到这是增进了解、建立信任的机会。她斟酌着词句,开始描述自己所在的现代世界:没有皇帝,人人平等(法律意义上),绝大多数孩子都能上学,学习语文、数学、历史、科学;有电灯照亮黑夜,有汽车、高铁、飞机快速出行,有手机、电脑让千里之外的人瞬间交谈、看见彼此;人们的工作各种各样,女性可以独立工作、拥有财产、自由婚恋……
她尽量用平实、避免太多现代专有名词的方式描述,并随时准备解答对方的疑问。
信息量巨大,婉儿的回复间隔变长了,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些完全超出想象的概念。
【女子……竟可如此?】这是婉儿最震撼的一点,【讀書、工作、自立……婚嫁自由?這……這真是難以想象的世界。難怪,你聽我拒婚,並不覺得大逆不道,反而鼓勵我……】
【是的,】苏晓肯定道,【在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选择自己的伴侣。当然,现实中也会有压力和困难,但至少在法律和观念上,这是被认可和保护的。所以,婉儿,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追求安全和幸福,是每个人的本能和权利。】
良久,婉儿回复了一段话,字迹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
【蘇曉,謝謝你。不僅僅是謝謝你告訴我製作香露的方法。更是謝謝你告訴我,天地原來可以這樣廣闊,女子原來可以這樣活著。雖然我的世界與你的截然不同,荊棘遍地,但知道在遙遠的某處,有那樣的光景存在……便覺得,眼前這高牆,似乎也不那麼令人窒息了。】
苏晓看着这段话,鼻尖有些发酸。她仿佛能看见,那个被困在封建深宅中的少女,因为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性,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我们一起想办法。】她坚定地打字,【香露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更系统地计划。你那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除了人身安全,什么是你急需的?】
【銀錢,可靠的人手,還有……信息。】婉儿迅速回复,【禁足雖是懲罰,也給了我喘息之機。但我不能坐困愁城。我需要了解外面的動靜,父親的態度,王府的下一步,甚至京中其他勢力的風向。小蓮能幫我有限。至於銀錢……我私蓄不多,需得開源。】
苏晓大脑飞速转动:【信息……这个最难,但也最关键。你可以试着收买一些不起眼但位置关键的下人,比如门房、采买、或者能在各院走動的低等丫鬟婆子。不用多,一两个可靠的,用錢或者把柄,關鍵時刻能傳遞消息就行。銀錢方面,如果香露試驗成功,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起點,但要找到安全可靠的變現渠道。】
【我明白。】婉儿似乎也在飞快思考,【此事需徐徐圖之,急不得。眼下,我先將浸泡香露之事做起來。蘇曉,與你交談,如得明燈指引。夜已深,你那邊也該休息了吧?】
苏晓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聊了近两个小时。【是有点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累着。记住,安全第一。】
【你也是。明晚此時?】
【好,明晚见。保重。】
【保重。】
幽蓝的光芒缓缓褪去,屏幕恢复原状。手腕的微热感也消失了。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温暖的光晕。
苏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指尖因为持续打字和紧张而有些发麻,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不是梦。
她真的,在和一个来自某个类似明朝时空的、名叫林婉儿的少女对话。并且,正在试图帮助她改变命运。
这听起来疯狂至极,但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信息的有效传递,对方合乎逻辑的反应和时代局限的认知,还有那清晰可感的“联结”触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邃。在那片璀璨之下,在无法触及的时空彼端,有一个少女正倚在古旧的窗棂边,或许也望着同一片(不同模样的)夜空。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交织着忐忑的使命感,悄然落在肩头。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那本关于古代工艺的新书。灯光下,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香露只是开始……婉儿,我们会找到出路的。”
她低声自语,然后翻开了书页。
而在另一个时空,听雪阁内。
林婉儿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却没有立刻上床。她走到那个小莲悄悄带回来的包袱前,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轻轻打开。
新鲜的茉莉花散发着幽香,烈酒的气息有些呛人,陶罐冰凉。
她按照苏晓描述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花瓣,将它们放入洗净晾干的陶罐中,倒入烈酒,直至淹没。然后,用力压紧罐盖,用棉布和绳子再三加固密封。
做完这一切,她将陶罐藏在了床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洗净手,躺回床上。手腕内侧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温。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晓描述的那个世界,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以及那句“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冰冷的仇恨依旧盘踞心底,但此刻,那仇恨之上,仿佛破开了一道缝隙,照进了一丝名为“可能”的光。
她合上眼,低喃:“苏晓……谢谢你。这条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
夜色深沉,两个相隔遥远时空的少女,怀着不同的思绪,却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连着,缓缓沉入梦乡。
漫长的未来,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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