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代线·笼中织网
禁足的日子,表面如一潭死水。
林婉儿每日晨昏定省(对着父母院子的方向遥遥行礼),其余时间便关在听雪阁中,或临帖,或抄写那仿佛永远也抄不完的三百遍《女诫》。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是阁内最常听见的声响。她的姿态无可挑剔,沉静,恭顺,仿佛真的在深刻反省。
只有小莲知道,小姐那双低垂的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绝非悔意,而是一种冷静的盘算,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的微光。
浸泡香露的陶罐被妥善藏在床底,每隔两日,夜深人静时,林婉儿会将其取出,就着窗外极微弱的光线,轻轻摇晃片刻,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这个过程隐秘而短暂,却成了她这段囚徒般日子里,唯一能真切触摸到的、通往“可能”的实体。
材料耗费了她一小部分私蓄。小莲办事还算机警,分了几次,通过一个在二门上当值、与她家有些远亲关系的小厮福贵,将东西零星买了进来。福贵贪点小钱,但嘴还算严,至少目前看来,没有走漏风声。
但林婉儿知道,仅靠小莲和福贵,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需要更可靠的信息来源,也需要为将来可能的“产出”寻找通路。苏晓提到的“收买关键下人”,她一直在默默观察和筛选。
机会,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悄然来临。
小莲气鼓鼓地从外面提水回来,把铜壶往地上一墩,声音里压着委屈和火气:“小姐,您说气人不气人!厨房那起子捧高踩低的,见咱们被禁足了,连份例里的银丝炭都敢克扣!送来的尽是些烟气呛人的黑炭!还有,我去领这个月的脂粉钱,柳姨娘身边的张嬷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什么‘大小姐近来深居简出,胭脂水粉也用得少了吧’,硬是给减了三分!这眼看天就要凉了……”
林婉儿放下笔,静静听着。克扣用度,这是后院惯用的、最不上台面却最能磋磨人的手段。前世她也经历过,只是那时更懵懂,只知暗自垂泪。如今听来,却像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除了张嬷嬷,还有谁?”她问,声音平静。
“还能有谁?厨房管采买的王婆子,见了我也是阴阳怪气。还有浆洗上的一个婆子,上次送回来的衣服,袖口都没洗干净!”小莲越说越气。
林婉儿心中却是一动。浆洗上的婆子……这类粗使下人,看似不起眼,却往往能接触到各房最贴身、也最可能泄露隐私的物件——衣物。而且,她们地位低下,容易被忽视,也更容易被小恩小惠打动。
“浆洗上那个婆子,你可知她叫什么?是个什么情形?”林婉儿问。
小莲想了想:“好像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婆子。听说是个寡妇,儿子在城外庄子上做活,她自己身子骨不算好,浆洗的活计重,没少挨上头管事的骂,挺孤拐(孤僻)的一个人。”
孤拐,意味着可能人际关系简单,不易被其他势力渗透。有儿子在外,意味着有牵挂,或许可以用银钱或关照加以笼络。
“小莲,”林婉儿示意她靠近,压低声音,“你想办法,私下接触一下这个孙婆子。别直接给钱,先送些咱们用不着的、但对她来说实在的旧棉衣或吃食,就说我体谅她浆洗辛苦,赏她的。观察她的反应。若她收了,且神色有感激,下次再找机会,透点口风,说咱们院里有时需要知道些外面的‘热闹’,若她肯留点心,偶尔递个话,自有酬谢。”
小莲眼睛一亮:“小姐,您是想……”
“记住,”林婉儿打断她,目光锐利,“此事绝密。接触时要自然,不可急切。先施小恩,探其品性。若她胆小怕事或贪得无厌,便立刻罢手,只当寻常施舍。若她机灵且懂得感恩,才是可用之人。”
“奴婢明白了!”小莲重重点头,跃跃欲试。跟着小姐做这些“秘密大事”,让她觉得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还有福贵那边,”林婉儿继续吩咐,“下次他再来送东西,除了该给的跑腿钱,额外多给五十文,就说近来辛苦他了。但话要说明白,咱们院里清净,不喜人多嘴杂,让他管好自己的舌头,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出去。”
这是恩威并施。既要让下面的人得些实惠,觉得跟着你有盼头,又要让他们明白规矩和风险的界限。
小莲一一记下,只觉得小姐心思之缜密,考虑之周全,远超她想象。
打发了小莲去办事,林婉儿重新提起笔,却并未继续抄写《女诫》,而是铺开一张素笺,开始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一些奇特的图形——那是根据苏晓描述,她尽力理解的简易蒸馏装置草图。铜锅如何密封,导管如何弯曲盘旋,冷却部分如何用湿布包裹……虽然粗糙,却是一个开始。她需要更具体、更可行的方案,不能只依赖浸泡法。
画到一半,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上。宁王府……父亲……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有种预感,风暴只是暂时平息,并未远离。
……
几日后,小莲带来了初步的“成果”。
“小姐,孙婆子收了棉衣和点心,千恩万谢的,差点给奴婢磕头。”小莲悄声汇报,眼里闪着光,“奴婢按您说的,后来找机会又‘偶遇’她一次,稍微透了点意思,说咱们关在院里闷得慌,就想听听府里各处的趣事新鲜事解闷。她愣了下,没立刻应,但也没拒绝,只小声说‘大小姐心善,老奴记下了’。昨儿个,她送洗净的衣服来,趁人不注意,塞给奴婢一个小布团。”
小莲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布团。林婉儿接过,展开,里面包着一小撮干燥的、不同颜色的丝线头,还有一块极小的、染着些许口脂痕迹的绢帕碎片。
“她说,”小莲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这丝线头,是从柳姨娘院里最近浆洗的几件鲜艳衣裙上特意留心的,颜色挺扎眼,不像柳姨娘平日爱穿的。那绢帕碎片,是从夫人院里一个二等丫鬟的衣物边角发现的,那口脂颜色……夫人近来似乎没用过这个色。”
林婉儿捏起那点口脂绢帕碎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很寻常的桃红色,确实不像继母王氏偏好的端庄深红或淡粉。丝线颜色也是些娇嫩的鹅黄、水绿,并非柳姨娘一贯的玫红、宝蓝风格。
信息很琐碎,甚至可能毫无意义。但这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孙婆子听懂了暗示,并且开始尝试用她力所能及的方式“递话”。她选择了这种极其隐蔽、即使被发现也难以定罪的方式——几缕线头,一点口脂残迹,能说明什么?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能引发联想。
柳姨娘在添置风格不同的新衣?在为什么场合或什么人准备?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用了不太合规矩的口脂颜色,是私下爱美,还是……有别的隐情?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需要一根线才能串起。林婉儿现在还没有那根线,但她开始收集珍珠了。
“做得好。”她收起布团,谨慎地将其放入一个空脂粉盒底层藏好,“给孙婆子的酬谢,下次找机会给她,不要太显眼。告诉她,这些‘趣事’很好,以后若还有,不拘是什么,都可以留心。”
“是。”小莲应道,随即又有些犹豫,“小姐,还有件事……福贵那边,收了赏钱,倒是更殷勤了。但他今天悄悄跟奴婢说,昨儿个他在二门,好像看到柳姨娘身边的张嬷嬷,跟一个面生的、穿着体面的婆子在角门那边说话,那面生婆子坐的马车,虽然没挂府邸标志,但车辕的样式……福贵说有点像他远远见过的王府马车。”
王府!
林婉儿心头一凛。宁王府果然没有闲着!柳姨娘在中间牵线搭桥?他们想做什么?直接施压?还是有什么更阴损的打算?
“告诉福贵,这件事很重要,赏他二百文。让他以后多留意角门、二门附近,尤其是柳姨娘院里的人和外面来的生面孔,若有异常,速来报知。但切记,远远看着就行,绝不可靠近打听,安全第一。”
“奴婢明白!”
小莲退下后,林婉儿在窗前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敌人正在行动,而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孙婆子和福贵是她刚刚探出触角,还太微弱。香露尚未成功,银钱有限,人手不足……
一种熟悉的焦灼感啃噬着她。重生并非万能,她知道太多未来的片段,却对眼下许多细节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左手手腕内侧,那熟悉的、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灼热感,再度降临。
比前两次更清晰一些。
紧接着,并非在眼前,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那本虚幻的《时空驿站使用须知》自动浮现,并缓缓翻到了新的一页。
页面上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沟通界面,而是浮现出两个并排的、微微发光的虚影格子。左边一个格子下方有小字标注:【临时物质传递接收格(空)】。右边格子下方则是:【临时物质传递发送格(空)】。在两个格子中间,有一行更小的字:【当前能量等级:微弱。单次传递质量上限:≤10钱(约37克)。体积上限:≤鸡蛋大小。冷却时间:72时辰(6日)。警告:传递物需双方共识确认,且不得为活物、危险品及严重超出接收方时代认知之物。】
物质传递?!
林婉儿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前只能传递信息和模糊光影概念,现在……竟然可以传递实物了?虽然限制极大,重量体积都微乎其微,冷却时间也长得惊人,但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她强压住激动,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本“书”上。立刻,苏晓那边似乎也产生了共鸣,一行熟悉的、略带奇特的文字在书页空白处快速浮现:
【婉儿!你感觉到了吗?新功能!好像可以传递小件物品了!限制好多,但……这是真的吗?!】
林婉儿立刻用意念回应(她发现这种直接思维沟通似乎更省力):“是,我也看到了。苏晓,这……太好了。虽然限制重重,但意义非凡。”
苏晓的回复带着兴奋:“没错!哪怕只能传一点点东西,关键时候可能就是救命稻草!我正在想第一次传什么好……你有什么急需的小东西吗?必须非常小,非常轻,而且最好是你那边不容易弄到,或者弄到了会引起怀疑的。”
急需的小东西……
林婉儿思绪飞转。毒药?武器?不,不行,太危险,也违背苏晓世界的规则(她记得苏晓提过法律严明)。银钱?金银在那边是古董,在这边是货币,但传递量太少,杯水车薪。药物?她刚用过抗生素……
忽然,她想到孙婆子带来的那点口脂碎片。
“苏晓,你们那边,有没有一种……能极精确地辨别颜色细微差别的东西?或者,能检验某些脂粉、药材成分是否寻常的工具?不需要很大,最好方便隐藏。” 她描述得有些笨拙。如果能有一种方法,快速分析那些线头、口脂的异常,或许能更快地拼凑出信息。
过了一会儿,苏晓回复:“精确辨色……色卡?但那个需要对比,不方便。检验成分……天,你想做化验吗?这太难了……等等,我想想……pH试纸!对了!就是那种能通过颜色变化粗略判断液体酸碱性的小纸片!非常小,一卷可以用很多次!如果是检验口脂、或者某些可能被掺了东西的水、酒,也许能看出点异常?虽然不能定性具体成分,但能提示‘是否与常态不同’!而且这东西在我们这里极其普通,在你那边绝对是无法理解的神奇之物!”
pH试纸?酸碱性?林婉儿完全不懂这些词汇,但她抓住了关键:小纸片,通过颜色变化提示“异常”。
“好!就要这个!”她立刻决定,“另外……如果可能,再要一根你们那里最细、最坚韧的缝衣针?最好是某种不会生锈的材质。” 她需要一种更可靠、更不易被察觉的防身之物,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传统的绣花针太软易折。
苏晓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要针,但很快回复:“没问题!pH试纸我剪一小段,包好。针……我想想,不锈钢手术缝合针?不行,太专业了。我记得有那种超细的‘纳鞋底针’,或者高级的‘手缝针’,有合金的,极细极硬,我找找看。这两样加起来,应该不会超重超体积。我们试试?”
“好!”林婉儿心中涌起期待。
按照“驿站”的提示,她们需要同时将意念集中在“发送格”和“接收格”,并对传递物达成共识。林婉儿努力想象着那两样小东西的形态(尽管她并不知道具体模样),并确认接收。
一阵比传递信息时更明显一些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能量被抽离。紧接着,她“看到”自己意识中那个原本空着的“接收格”里,微光一闪,出现了一个用某种透明薄纸(塑料?)包裹的、火柴棍大小的纸卷,以及一根泛着冷冽银灰色金属光泽、细如发丝却笔直的短针。
成功了!
几乎同时,苏晓的信息传来:“收到你那边传过来的东西了!一块旧绢帕碎片?还有几缕丝线?这是……线索?”
林婉儿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将孙婆子带来的口脂绢帕碎片和几缕丝线头,也放入了“发送格”。那本是打算自己研究的,没想到意念一动,竟随着这次物质传递一起发送了过去。
“是的,是一些可能无用的线索。”她解释道,“来自我刚刚收买的一个眼线。苏晓,你能用你们那边的办法,看看这些丝线和口脂颜色,有什么特别吗?尤其是口脂,除了颜色,能否看出成分是否寻常?”
苏晓回复:“我看看……丝线颜色我可以对比色卡库,虽然不能完全精准,但可以给你现代色号名称作参考。口脂……这个有点难,我需要用高倍放大镜看看质地,也许能看出有没有掺不均匀的颗粒?成分分析就真做不到了,没有专业设备。不过你提醒我了,下次或许可以传一点样本给我,我用最简单的化学试剂试试,虽然不精确,但聊胜于无。”
“足够了,谢谢你,苏晓。”林婉儿由衷感激。哪怕只是多一个角度,多一分参考,在这信息闭塞的后宅,也是宝贵的助力。
“跟我客气啥!”苏晓似乎很开心,“对了,你试试那pH试纸,我教你用……”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隔着时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描述着另一个世界神奇的小纸片如何使用(蘸取少量待测液体,对比色卡),一个则努力理解着“酸碱”、“颜色变化”这些全然陌生的概念。那根冰凉坚硬的细针,被林婉儿用丝线缠好,藏在了发髻深处,紧贴着发簪的根部。
当联结再次因能量耗尽而暂时中断时,林婉儿发现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手腕的灼热感褪去,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试纸和细针的触感。
她走到妆台前,取出一点平日用的口脂,又用小刀从床腿不起眼处刮下一点木屑,分别蘸了极少的一点清水,然后,用颤抖的手,撕下那神奇纸卷上极小的一角,依次触碰。
蘸了口脂水的纸片角落,缓缓变成了一种偏橙的颜色。而蘸了木屑水的,则变化不大。
她对比着脑海中苏晓描述的“大致色卡”(苏晓用语言形容了不同pH值对应的颜色范围),发现口脂水似乎偏酸性?而普通木头接近中性?
这意味着什么?她还不完全懂。但这个过程本身,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超越自身时代局限的、探究真相的可能。
她小心地藏好剩下的试纸,如同藏起一簇火种。
夜幕降临,听雪阁被黑暗笼罩。
林婉儿吹熄了蜡烛,却没有睡意。手指抚过藏在袖中的细针,冰凉的触感让她格外清醒。
网,已经撒下了第一根丝。
孙婆子、福贵,是她在黑暗中的触角。
苏晓和那神奇的“驿站”,是她来自遥远未来的、不可思议的援手与眼睛。
而宁王府、柳姨娘,还有这深宅之中无数的暗流……你们尽管来吧。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命运裁决的、懵懂无知的林婉儿。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唇角。
(下)现代线·琥珀与直播
苏晓的公寓里,灯光通明。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书籍,从《中国古代纺织染料考》到《基础化学原理》,旁边散落着打印的资料和写满笔记的便签条。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网页,内容从植物精油提取的工业化流程到明清时期贵族女性的妆容研究。
而此刻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掌心那一小块陈旧泛黄的绢帕碎片,和几缕颜色略显俗艳的丝线。
“这就是……婉儿那个时代的实物。”她喃喃自语,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丝线,在台灯下仔细审视。丝线质地不错,光滑有韧性,但颜色……鹅黄和水绿,饱和度很高,带着一种这个时代合成染料普及前、天然染料可能特有的某种“生”的感觉。她用手机拍下高清照片,导入电脑,启动了一个专业的色彩分析软件(她为了做“复古色”研究特意购买的),很快得到了对应的现代色号数据。
“CMYK值是这样……RGB是这样……色相偏暖,明度中等,饱和度偏高。”她记录着,“婉儿那边应该没有这种数据概念,但可以描述为‘鲜亮的鹅黄色,略带橘调’,‘清澈的水绿色,略显单薄’。” 这些描述或许能帮助婉儿判断,这些颜色是否真的不符合柳姨娘一贯的审美,或者是否符合某些特定场合、特定人物的喜好。
接着是那块口脂绢帕碎片。桃红色的痕迹已经有些氧化发暗。她用高倍率的手机微距镜头拍摄,放大再放大。可以看到细微的颗粒感,不均匀,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浅,似乎混合得不够细腻。这符合她对古代手工制作口脂的想象——研磨工艺有限,可能会有质地不均的问题。但仅凭肉眼和放大镜,确实无法判断具体成分。
她想到了婉儿传递过来的请求。分析成分……她不是化学家,没有光谱仪。但一些最基础的定性检测,或许可以试试?比如,某些重金属或矿物颜料可能会与特定试剂反应?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兴奋,但随即又冷静下来。首先,样本量太少了,经不起破坏性试验。其次,她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更安全的实验室环境(哪怕只是家庭迷你版)。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慢慢来,不能急。”她对自己说,小心地将丝线和绢帕碎片收入一个带封口的小型标本袋中,贴上标签:“来源:林婉儿(疑似明架空),日期:XXXX.XX.XX,疑似线索物品。”
处理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电脑旁边另一个小物件上——那是她昨晚清理祖母留下的旧物箱时,意外发现的一枚琥珀。
琥珀不大,约指甲盖大小,呈温润的蜜黄色,里面包裹着一片小小的、脉络清晰的叶子,还有一只极微小的、形态完好的飞虫。琥珀被打磨得很光滑,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穿孔,似乎曾经被作为挂饰。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祖母生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但苏晓此刻看着它,心里却冒出另一个想法。
婉儿需要“开源”。香露是个长期项目,且成功与否、市场接受度如何还是未知数。有没有一种东西,既能在婉儿那边说得通来源(比如家传、偶然所得),又能在现代这边具有明确且较高的价值,可以快速变现,为她提供启动资金?
琥珀,尤其是内含完整昆虫或植物的虫珀、植物珀,在收藏市场一直有不错的价值。而这枚琥珀里的叶子和虫子,她隐约觉得有些陌生,不像是常见的现代物种。如果……如果这琥珀真的是祖母偶然得来的旧物,有没有极微小的可能,它来自某个“特殊”的渠道?甚至……和那面能触发联结的旧镜子有关?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她需要鉴定。
她联系了顾北辰。自从上次工作室开业,顾北辰以“顾问”身份帮忙后,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交流一些历史或文物相关的问题。顾北辰博学而耐心,从不深究她那些“奇特灵感”的来源,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和帮助。
“顾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整理祖母遗物时发现一枚琥珀,里面包裹的植物和昆虫我有点拿不准,想请您帮忙看看,或者推荐一位靠谱的昆虫或植物化石方面的专家?”她发了条微信,附上几张不同角度、清晰度很高的琥珀照片。
顾北辰回复得很快:“照片很清晰。这枚琥珀品相不错。里面的植物叶片……脉络很特别,我需要查查资料。昆虫是双翅目某种小飞虫,保存极完整,很有研究价值。这样,我认识一位博物院的古生物研究员,对琥珀很有研究。如果你方便,明天上午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他,当面看看实物更准确。”
“太好了!谢谢顾老师!明天上午我有空,麻烦您了!”苏晓连忙答应。
放下手机,她心情有些雀跃。如果这枚琥珀真有特殊价值,或许……可以成为帮助婉儿的第一桶金?当然,怎么跟婉儿解释,如何安全“变现”,还需要仔细筹划。
第二天上午,苏晓在顾北辰的引荐下,见到了那位姓秦的古生物研究员。秦研究员年约五十,戴着厚厚的眼镜,但一看到苏晓带来的琥珀,眼睛立刻亮了。
他拿着放大镜和特殊的照明设备,仔细端详了足足十几分钟,又用显微镜观察了琥珀内部的昆虫细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和兴奋。
“小苏啊,你这枚琥珀……不得了!”秦研究员抬起头,语气激动,“这叶片形态……我从未在已知的琥珀植物记录中见过!非常独特!还有这只昆虫,虽然是双翅目,但某些结构特征非常原始,与我们常见的琥珀昆虫标本有显著差异!这很可能是一个未被记载过的新发现!对于研究当时(琥珀形成年代)的生态系统有重要价值!”
苏晓的心提了起来:“秦老师,那……它的年代?”
“初步看包浆和质地,形成年代应该很久远。具体需要做进一步的仪器检测,比如红外光谱,才能更精确。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件非常珍贵的科研标本!”秦研究员爱不释手,“你是否有意出售?或者捐赠给博物院进行研究?当然,我们会给出合理的补偿或鉴定证书。”
顾北辰在一旁温和地看向苏晓,眼神示意她自己决定。
苏晓深吸一口气。科研价值?这意味着它可能不适合简单地在市场上高价出售给私人收藏家,但通过博物院或科研机构的渠道,或许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合法的“征集费”或“奖励金”,并且有了官方背书,来源也更容易说得清楚。
“秦老师,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和家人商量商量。”苏晓谨慎地回答,“这毕竟是祖母的遗物。不过,我对它的科研价值很感兴趣,如果能对研究有帮助,我很愿意配合。”
秦研究员表示理解,并希望苏晓能尽快给他答复,如果需要,博物院可以安排更详细的检测。
离开博物院,顾北辰送苏晓回去。车上,他温和地问:“这枚琥珀,似乎让你很在意?不仅仅是出于纪念吧?”
苏晓犹豫了一下。顾北辰是少数知道她“灵感”常常天马行空的人,也一直给予尊重和支持。她不能透露婉儿的秘密,但或许可以部分坦诚自己的“事业”需求。
“顾老师,不瞒您说,我的‘晓时光’工作室,想做真正有底蕴、有故事的复古文化品牌。如果这枚琥珀真的有独特的来历和科研价值,我想……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契机。比如,与博物院合作,推出限量版的、以这枚琥珀及其背后‘失落的植物’为灵感的系列产品?这样既能让琥珀的价值得到更广泛的认知和尊重,也能为工作室树立更专业、更深厚的形象。”这是她路上快速构思出的方案。
顾北辰眼中闪过欣赏:“很好的想法。将文物保护、科研价值与商业创新结合,既有情怀也有可行性。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资源或建议,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顾老师!”苏晓真心感激。顾北辰的存在,像一座沉稳可靠的桥梁,连接着她这个“异想天开”的现代创业者和那个需要严谨考据与专业背书的传统文化领域。
回到家,苏晓立刻开始整理思路。她需要尽快给秦研究员答复,也需要开始构思这个可能的合作项目。同时,她也没有忘记每晚十点的“约定”。
当晚,联结再次建立时,苏晓迫不及待地将琥珀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初步构想告诉了婉儿。当然,她隐去了博物院的细节,只是说找到一位极有见识的“老先生”,认出那琥珀里的东西非常古老独特,价值不菲,并提出了合作将其“故事”变现的设想。
【琥珀?内含古时奇花异虫?】婉儿显然很惊讶,【此物在我这边,若品相好,亦是富贵人家把玩之物,但价值……似乎不至于如此之高?】
苏晓解释:【在我们这边,因为地质变化和认知发展,很多古代的物种已经灭绝或变异了。一枚保存完好、含有独特生物的琥珀,是窥探远古世界的窗口,对于‘求知’的价值,远超其本身作为宝石的价值。所以,它在我这边的‘价码’,可能会超出你想象。】
她顿了顿,继续传达自己的想法:【婉儿,如果此事能成,我获得的第一笔资金,可以想办法转换成对你那边有用的东西。黄金?药材?或者,投资到你正在尝试的‘香露’或其他营生上?你需要一个安全的、不属于林府也不属于宁王府的‘钱匣子’和外援。】
良久,婉儿回复,字迹显得格外认真:【蘇曉,你所謀甚遠,亦甚為我著想。琥珀之事,你全權處理即可,我相信你的判斷。至於資金……黃金最是硬通,但攜帶不便。上好藥材(尤其是救命或稀罕的)亦是硬通貨,且體積小價值高。具體如何操作,需從長計議,務必確保你的安全與隱秘。我這邊,香露浸泡已十日有餘,我已悄悄開封嗅過,酒中花香已頗濃郁,再有些時日,或可初見成效。】
感受到婉儿的信任和同样谨慎的谋划,苏晓心中温暖:【好,我们一步步来。琥珀的事我有眉目了再告诉你。香露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开封检查时千万避开人。】
【我曉得。】
接下来的交流,苏晓分享了丝线和口脂的初步“分析报告”(色彩描述和质地观察),婉儿则提到了福贵关于王府马车和柳姨娘的密报。两人如同隔着时空对弈的棋手,交换着零散的信息,试图拼凑出对手模糊的轮廓。
联结中断后,苏晓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初步的“琥珀文化合作项目策划书”。同时,另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既然物质传递成为可能,虽然限制极大,但除了pH试纸和针,还能传递什么对婉儿有实质帮助、又不至于引发怀疑的小东西呢?高浓度的维生素片?微型放大镜?更坚韧的合金丝线?或者……一些经过处理的、这个时代的植物种子?
这个想法让她心潮澎湃。她需要学习更多,准备更多。
夜渐深,城市灯火依旧。
书桌前的身影,目光专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每当想起时空彼端,那个在深宅中努力点燃星火的少女,她便觉得,这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们都在编织着自己的网,蓄积着力量。
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宁静里,萌芽正在破土,暗流已然涌动。


![[假千金联合女兄弟?没事,我精通茶艺]后续更新+番外-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e8756930808574498425144a4d7b970.jpg)

![[认亲后,我被全家人羞辱]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江月江辰]后续更新-爱八小说](http://image-cdn.iyykj.cn/0905/9c16fdfaaf51f3dea73afaf68b8f19133b297901.jpg)

![[老公的白月光被人绑架,我选择让他家破人亡]全文+后续_[顾明哲叶晴]后续超长版-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99f4a0932ac16867503bd169f5a42b1.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