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用赚来的灵石,先付了黑风寨那笔账的第一期。剩下的钱,刚好够盘下仙市边角一处小铺面。
铺子不大,统共一间门脸,带个窄窄的后院。原先做丹药生意,掌柜经营不善倒了灶。姜璃看中这儿地段偏,租金贱,人来人往却不少,正适合她这刚起步的营生。
墨渊果然是个得用的。修葺铺面、洒扫除尘,全是他一手包办。最让姜璃诧异的是他那手账——账本记得工整清晰,条目分明,比她这前世看惯报表的还要利落。姜璃捏着账本,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从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铺子名儿就叫‘璃渊阁’。”姜璃站在门外,仰头瞧着刚挂上去的匾额,还算满意,“璃是我的名,渊是你的,怎样?”
墨渊正擦拭柜台,闻言手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随你。”
他语气仍是淡淡的,可姜璃却从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没抓住。
璃渊阁开张头一天,并未如姜璃所盼的那般热闹。仙市边角本就冷清,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修士,卖的还是闻所未闻的“灵气资财配给”,路过的修士多是好奇地瞥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不急,”姜璃对自己说,也像是对一旁静立的墨渊说,“咱们做的是独一份的生意,慢慢来。”
她把剩下的杂物拾掇整齐,摆在铺子门口权当“开张彩头”,又挂了块木牌在外头,上头写着:“免费相看法器,估价鉴宝,低进高出,童叟无欺。”
直到日头偏中,才有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修士,犹犹豫豫蹭进门来。
“仙、仙子,您这儿……真能免费看东西?”小修士手里紧紧攥着个旧罗盘,眼神怯怯的。
“自然能。”姜璃笑着招呼他坐下,“拿来我瞧瞧。”
小修士将罗盘递上。姜璃接过,眼前立刻浮起那淡蓝色的线图:
【旧风水罗盘】
【灵气价值:五中品灵石(波动中,藏有未启之能)】
【附注:寻宝+3(需以木属灵气激发,可探低阶灵脉)】
姜璃心头微动。这破罗盘,竟还藏着这等用处?
“道友,你这罗盘灵气价值约莫五块中品灵石,但它内里还藏着一桩好处。”姜璃如实道,“只需注入木属灵气将其激发,便能探查低阶灵脉所在,届时价值少说翻上十倍。”
小修士眼睛蓦地瞪圆了:“当真?这、这罗盘是我从前头地摊上花一块灵石淘换的,一直当个摆设,竟有这等妙用?”
“自然不假,”姜璃笑道,“我可为你激发,只收一块灵石作酬,如何?”
小修士连连点头:“好!好!多谢仙子!”
姜璃依着罗盘属性,引着那小修士渡入一缕木属灵气。不多时,罗盘中央的指针轻轻一颤,旋即缓缓转动起来,泛起一层极淡的莹绿光泽——成了。
小修士又惊又喜,忙不迭付了灵石,千恩万谢地去了,看那架势,是要立时去试试这罗盘的效用。

这事便像长了脚,不多时便在左近的散修圈子里传开了。不过个把时辰,璃渊阁里便挤满了人,个个手里都拿着东西,要请姜璃给看看。
“仙子,劳烦瞧瞧我这柄扇子值几个钱?”
“仙子,我这玉佩近日总觉着不妥,修炼时气息不顺,您给断断?”
“仙子,您说我手里这点灵石,是置办件法器好,还是留着修炼用?”
姜璃忙得脚不沾地,墨渊在一旁帮着维持次序、记账收钱,两人倒配合得默契。
她那“金手指”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不仅能精准断出法器价值,更能依着各人修为、需求,给出最妥当的建议——劝炼气期的优先置办聚灵之物,让筑基期的考量灵植营生,替金丹期的牵线搭桥,售卖闲置的高阶法器。
她言语实在,又肯为人思量,很快便博得了这些散修的信任。不过半日功夫,璃渊阁便做成了十几桩买卖,净赚八十中品灵石,还攒下好些回头客。
“没成想生意这般好。”打烊后,姜璃捧着账册,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照这么下去,那笔债,兴许真能填上。”
墨渊递了盏温热的灵茶过来:“当心,乐极生悲。”
话音才落,姜璃怀中骤然一烫,紧接着,一股凶猛的吸力自胸口传来——是那颗黑珠子!
她脸色骤变,忙不迭将珠子掏出来。只见原本黯淡无光的墨色圆珠,此刻竟泛着暗沉的红光,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正疯狂吞吸着四周的灵气!
铺子里的灵气顷刻间稀薄下去,墙上的聚灵阵明灭狂闪,眼看便要支撑不住。姜璃想攥紧那珠子,却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指尖传来灼痛。
“怎么回事?”她又惊又怒。这珠子先前一直安安分分,怎会突然发作?
墨渊神色一凝,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住整个铺面,阻住了灵气外泄。“这珠子内蕴吞噬之力,怕是受了外物刺激,提前苏醒了。”
“外物刺激?”姜璃心念电转,“是下午为那罗盘注入木属灵气时……”
话音未落,铺子门口已传来杂沓脚步声。几名身着清云宗服饰的修士闯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原主的同门师兄,李修远。
“姜璃!你这处搞什么名堂?何以灵气动荡若此?”李修远目光锐利,扫过铺内。待看见姜璃手中那颗暗红流转的珠子时,他面色陡然剧变,“这……这是噬灵珠!魔教至宝噬灵珠!”
姜璃心下一沉。噬灵珠的恶名,仙界无人不晓。传说乃魔教始祖所炼邪物,可吞噬修士灵气修为,甚而蛊惑人心,是人人谈之色变、得而诛之的禁忌之物。
原主怎会藏着这等东西?难怪那玉衡仙君……
“不是我!”姜璃急道,“这珠子是我在洞府中偶然拾得,我不知它是何物!”
“胡扯!”李修远厉声呵斥,“噬灵珠乃魔教圣物,岂会无故出现在你洞府?定是你与魔教勾结,私藏邪器!我这就回禀宗门,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他身后几名修士也跟着鼓噪:“没错!姜璃定是勾结了魔教!否则何来此物?”
“早瞧她行止不端,往日对玉衡仙君那般痴缠,原来包藏祸心!”
姜璃又气又急。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噬灵珠现世,她百口莫辩。一旦“勾结魔教”的罪名坐实,万劫不复。
便在此时,墨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姜璃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修远:“证据呢?”
李修远一愣:“证据?这噬灵珠便是铁证!”
“仅凭一颗珠子,便断定她勾结魔教?”墨渊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凝威势,“清云宗自诩名门正派,便是这般不问情由,随意栽赃的么?”
李修远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退后半步,强撑着喝道:“你是何人?不过一介散修,也敢插手我清云宗门内事?”
“我是璃渊阁的伙计。”墨渊声线转冷,“我家掌柜是否勾结魔教,还轮不到你一个外门师兄空口定罪。要拿人,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请便。”
他话音落下,周身似有若无地逸出一丝威压,虽极淡薄,却让李修远几人没来由地心悸,只觉这看似寻常的散修,绝不简单。
李修远脸色青白交错,终是咬牙道:“好!好!我这就去禀明长老!姜璃,你等着!”
说罢,带着几人匆匆离去,颇有些狼狈。
铺子里重归寂静。姜璃松了口气,看向墨渊:“方才,多谢了。”
若非墨渊,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墨渊摇摇头,目光落回她手中红光隐现的珠子上:“此物,不能再留于你身畔了。其气息已泄,不日便会引来更多人,届时麻烦更大。”
姜璃握着那颗噬灵珠,只觉触手滚烫,内里那股吞噬之力愈来愈强,周遭灵气正被它源源不断地扯入。这珠子蕴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无法掌控,如同怀揣着一枚即将爆开的雷火。
“那该如何是好?”姜璃有些茫然,“扔了?或是毁了?”
墨渊沉吟片刻:“扔了,恐被旁人拾去,遗祸更广;欲毁之,凭你我眼下修为,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眼神转为坚定:“唯今之计,只有将其公开拍卖。”
“拍卖?”姜璃愕然,“你疯了?这可是噬灵珠!公然拍卖,岂非引各方争夺?你我处境将更为凶险!”
“正因它是噬灵珠,才需公开拍卖。”墨渊解释道,“公开拍卖,天下皆知其下落,可免被某一方暗中夺去,再反污于你。再者,拍卖所得,可解你债务之困,亦能为璃渊阁积攒本钱。”
他看向姜璃,语气郑重:“最要紧的是,借此拍卖,或可引那真正想要此物之人现身——譬如,玉衡仙君。”
姜璃心头一跳。是了!玉衡仙君先前便对此珠有所图谋,若公开拍卖,他很可能现身。届时,或可窥得原主那三百万灵石打赏背后的真相。
“好!便依你所言!”姜璃定了决心,“我们即刻放出风声,三日后,于仙市最大的‘万宝楼’,公开拍卖此珠!”
她握紧了手中噬灵珠,暗红的光芒映在她眼底,跳动着一簇决绝的火苗。
这场拍卖,不止是为了摆脱这烫手山芋,更是她反击的开始。
玉衡仙君,黑风寨,清云宗……欠了原主的,想要害她的,她总要一笔一笔,讨要回来。
与此同时,清云宗长老殿内。
“长老!姜璃私藏魔教至宝噬灵珠,更勾结来历不明的散修,气焰嚣张!恳请长老为宗门清理门户!”李修远躬身禀报。
上首的长老抚着长须,眉头微蹙:“噬灵珠?果真?”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李修远笃定道。
长老沉默片刻,眼底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噬灵珠……乃上古奇物,威能莫测。若能得之,我清云宗实力,或可再上一层……”
他缓缓起身,声音转冷:“传令下去,三日后万宝楼拍卖,宗门需派人前往。不论代价,务必将此珠拿下。”
另一边,玉衡仙君府邸。
“主上,姜璃已放出消息,三日后于万宝楼公开拍卖噬灵珠。”侍女垂首禀报。
玉衡仙君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灵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公开拍卖?姜璃啊姜璃,你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他起身,行至窗前,望向仙市方向:“不过,噬灵珠注定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他转身,对侍女吩咐:“备一份厚礼。我要亲往紫阳真人洞府一趟。”
紫阳真人,仙界传统修仙世家的魁首,素来鄙夷新兴的商贾之道,亦是姜璃这等“离经叛道”之举最坚定的反对者。
玉衡仙君要做的,便是说动这位老古董,在三日后的拍卖场上,联手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连同她那可笑的铺子,一并碾碎。
一场围绕噬灵珠的暗潮,已然悄然涌动。
而璃渊阁内的姜璃与墨渊,尚不知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场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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