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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张嘉豪抽烟回来了。

这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经常一去就是半个小时。

找了个机会，我装作无意地问他，拿了多少年终奖？

张嘉豪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师傅，原来我们厂还有年终奖啊？”

戏演得很好，可惜，他不知我已经看过工资条了。

我淡然一笑，说老员工每年都有的。

至于新员工，不清楚。

他立马露出遗憾的表情。

“可惜了师傅，如果我有年终奖的话，拿到后肯定先请你去下顿馆子。”

说完还递给我一支烟。

我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最近这批料有点潮，参数得微调一下，不然容易产生银纹。”

“我上次教过你怎么看，还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考他技术问题，眼神闪烁了一下。

“啊……记得，记得，看产品表面是吧？”

“看浇口附近的光泽和纹路。”我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去把工艺卡拿过来，对照一下现在设定的温度。”

他“哦”了一声，慢吞吞去找卡片。

我知道他未必真记得。

这半年，很多细节他都是囫囵吞枣，出了小问题就习惯性喊“师傅”。

以前我觉得是学徒必经阶段，现在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却拿着天价奖金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下午，许强打电话叫我去了趟他办公室。

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暖和得跟车间像是两个世界。

他泡着茶，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老陈，坐。”

“年终奖的事……我实在对不住你。”

“你知道的，今年原材料涨，客户压价，账期又拖。”

“厂子订单不少，看着热闹，其实是虚胖，利润薄得像张纸。”

“你那八分钱……唉，就是个意思，厂里再难，过年也不能不发点。”

“等明年，明年形势好了，我给你双倍……不，三倍补上！”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亏待老员工，而且咱俩还是同学。”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若在昨天，我大概又会信了，甚至还会为他操心起厂子的前途。

但此刻，看着他身后书柜里新添的紫砂壶，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劳力士新表。

再想到张嘉豪的工资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默默点头：“我明白，厂里困难。”

“这年头，当老板都不容易。”

他松了一口气，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是老同学理解我！”

“好好干，老陈，你是厂里的顶梁柱，我都记在心里。”

“带徒弟也辛苦，嘉豪那小子，没少让你操心吧？回头我说说他！”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嘉豪挺聪明的，学得不错。”

“是吧？年轻人嘛，多用点心就能上路。”许强笑容自然了些，“你放心，你带出来的人，厂里不会亏待。”

“等他能完全独立了，我也给你减轻点负担。”

我忽然想笑。

八分钱和八万块，相差了一百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