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江北岸,寒铁卫大营。
赵镇岳站在营门外,任由风雪拍打在脸上。他面朝南方,那里是昆仑原的方向,也是寒府所在。距离尚有四百里,但在法相境巅峰的感知中,已能隐约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躁动不安的混沌气息。
副将赵铁从帐中走出,递上一壶烧魂酿:“将军,喝口酒暖暖身。”
赵镇岳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李慕白那边有什么动静?”
“青龙卫依旧驻守江岸,没有撤军迹象。”赵铁低声道,“探子回报,大唐帝国内部似有分歧。以太子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强硬拦截,但宰相府那边……”
“宰相府主张放行?”赵镇岳冷笑。
赵铁点头:“青云帝国这些年势微,西陲三郡资源丰富,大唐朝中不少人都想分一杯羹。若宁远真与寒家开战,无论谁胜谁负,大唐都可坐收渔利。”
这就是五国博弈的残酷真相。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赵镇岳又灌了一口酒,忽然问:“章怀素呢?”
“章先生两个时辰前离营,说是要‘亲自探查地脉异动’。”赵铁顿了顿,“将军,我总觉得这位章先生……藏得很深。”
何止是深。
赵镇岳想起临行前夜,皇帝秘密召见他时说的话:“章怀素此人,可用,不可信。他虽是影卫北境指挥使,但背后……另有其人。”
当时赵镇岳追问:“是谁?”
皇帝却摇头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风雪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营门外。
正是章怀素。
这位枯瘦文士依旧裹着白熊皮大氅,但脸色比离开时苍白三分,嘴唇甚至有些发紫——那是寒气侵体的征兆。以他归真境初期的修为,能冻伤他的寒气,绝非寻常风雪。
“章先生探查得如何?”赵镇岳眯起眼。
章怀素走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核心处有一缕灰蒙蒙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这是‘地脉留影石’,”章怀素声音沙哑,“我在昆仑原地脉支流处埋下的。方才节点异动,此石记录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催动灵力。
晶石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地底深处,灰蒙蒙的气旋缓缓旋转。气旋中心,一扇由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巨门,正在开启一道缝隙。门缝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流转,有日月同辉之景,也有山河破碎之象。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晶石承受不住混沌之气的侵蚀,碎成了齑粉。
章怀素摊开手掌,黑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雪中。
“混沌之门……”赵镇岳喃喃道,“传说竟是真的。”
“不只如此。”章怀素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滴凝固的灰色泪滴,被冰晶封在其中,“这是在寒府外围三里处,地脉灵气异常汇聚点发现的。初步判断,是‘混沌之泪’。”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混沌之泪?传说中唯有混沌本源觉醒时,因感知大道残缺才会流下的……”
“正是。”章怀素打断他,“这说明,寒家那孩子不仅身负混沌本源,而且已经觉醒到一定程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打开混沌之门的‘钥匙’。”
赵镇岳握紧酒壶,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钥匙。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北境那场寒铁矿争夺战。当时青云帝国、宁远帝国、大唐帝国三方混战,死伤无数,最终却因谁也打不开矿脉核心的“先天禁制”,只能设立共管区。
如今,类似的情景又要重演。
只是这一次,“钥匙”是个刚满月的婴孩。
“将军,”章怀素忽然压低声音,“陛下有密令。”
赵镇岳挥手,赵铁会意退下,在十丈外警戒。
“说。”
章怀素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激发。玉简投射出几行金色小字,悬浮在半空:
“若事不可为,可毁钥匙,绝后患。宁远不得,亦不可让青云、大唐得之。”
字迹凌厉,杀气森然。
赵镇岳盯着那几行字,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苦涩。
“陛下这是要我……杀一个婴孩?”
“是杀一个可能改变五国格局的变数。”章怀素面无表情,“混沌本源若落入青云帝国手中,青云天柱至少可再续三百年国运。届时,宁远北境将永无宁日。”
“那为什么不直接招揽?”赵镇岳问,“那孩子才满月,若能带回宁远悉心培养,二十年后……”
“来不及了。”章怀素摇头,“青云学宫已介入。那枚预备弟子令,意味着学宫至少会庇护他六年。六年时间,足够那孩子成长到什么地步,谁也无法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混沌之道,太过凶险。上古修此道者,十之八九最终归于虚无。宁远,赌不起。”
赵镇岳沉默。
风雪更急。
远处苍龙江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龙吟——不是真正的龙,是青龙卫演练阵法时,三千人真元共鸣产生的异象。
那声音雄浑苍凉,如远古战场的回响。
“我知道了。”赵镇岳最终说,“章先生先去休息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章怀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营帐。
赵镇岳独自站在风雪中,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已冷。
心更冷。
同一时辰,寒府祖祠。
戍土钟的金光已稳定下来,钟壁上那道裂痕愈合了约三分之一,余下的部分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渗出暗淡的灵光。
七长老盘坐在钟前,双手结印,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光晕。他在以自身修为温养钟灵,同时也在调息疗伤——方才地脉异动的反噬,伤及了他的本源。
寒战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卷“昆仑原地脉图”。图上的朱砂线条此刻正微微发光,尤其是寒府位置那个红点,光芒炽烈如血。
“节点异动越来越频繁了。”七长老睁开眼,声音疲惫,“方才那次,若非戍土钟及时镇压,恐怕混沌之门已经开启。”
“开启会怎样?”李清风问。
他坐在祖祠门槛上,背靠门框,手里把玩着那枚青玉传讯符。符箓表面不断浮现新的字迹,又不断隐去——各方消息如雪片般传来。
“古籍记载,”七长老缓缓道,“上一次混沌之门开启,是在九百七十年前。门开三日,昆仑原上涌现无数天材地宝,但也引来了五位圣境大能的争夺。那一战,方圆千里化为焦土,凡人死伤逾百万。”
李清风皱眉:“所以寒家世代镇守此地,其实是在……看守这道门?”
“是守护,也是镇压。”七长老点头,“混沌之门若完全开启,门后的‘混沌海’将倒灌而出。届时,万物归源,五行逆转,西陲三郡将化为一片混沌绝地。”
寒战天看向地脉图:“云初那孩子,能控制这道门?”
“不是控制,是共鸣。”七长老道,“他的混沌本源与节点同源,所以节点会呼应他。方才他流下的混沌之泪,就是感知到门后某些东西后的本能反应。”
“门后有什么?”李清风追问。
七长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相。”
“真相?”
“关于这方世界的真相。”七长老眼中浮现敬畏,“传说,青云大陆并非完整的世界,而是上古某场大战后,破碎的天地碎片之一。混沌之门后,藏着这个世界最原始的‘记忆’——开天辟地、神魔之战、灵气潮汐的源头,甚至……飞升通道断裂的原因。”
祖祠内一时寂静。
只有戍土钟发出低沉的嗡鸣,如远古的低语。
寒战天握紧地脉图,忽然问:“若云初真能打开那扇门,会怎样?”
“两种可能。”七长老道,“一,他承受不住门后的信息冲击,神魂溃散,沦为活死人。二,他成功接纳那些信息,真正觉醒混沌之体,成为这万年来……第一个触及世界本源的人。”
“代价呢?”
“代价是,他将背负这个世界的‘因果’。”七长老声音低沉,“上古那些修混沌道最终归于虚无的人,并非死于外敌,而是被过于沉重的因果……压垮了。”
李清风忽然站起。
他手中的传讯符光芒大盛,浮现出一行血红色字迹:
“急报:宁远皇帝密令寒铁卫,若无法生擒寒云初,则就地格杀,毁尸灭迹。”
字迹闪烁三息,随即燃烧成灰烬。
这是青云学宫安插在宁远皇宫的内线,以生命为代价传出的最后消息。
祖祠内,空气凝固。
寒战天眼中杀意暴涨。
七长老闭目长叹。
李清风捏碎传讯符的残灰,一字一句道:“看来,他们不想赌那孩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那就让他们来。”寒战天转身,走向祖祠外,“寒家三百年来,从未怕过谁。”
“将军留步。”李清风叫住他,“硬拼是下策。三千寒铁卫,我们挡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李清风走到地脉图前,手指点在寒府位置的红点上:“既然混沌节点是关键,那我们就……主动利用它。”
“如何利用?”
“七长老方才说,节点异动频繁,戍土钟镇压艰难。”李清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我们就不镇压了。以寒师弟的混沌之泪为引,配合戍土钟残存的灵性,主动引导节点能量,制造一场……可控的混沌潮汐。”
七长老猛地睁眼:“你疯了?!混沌潮汐一旦失控,方圆百里都将化为绝地!”
“所以是可控的。”李清风道,“寒师弟能与节点共鸣,这说明他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节点。我们不需要完全控制潮汐,只需让它‘偏转’方向——”
他手指在地脉图上划过,从寒府位置,一路向西,最终停在某个标记上。
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
“葬兵峡谷北入口。”
寒战天瞳孔一缩:“你想把潮汐引向葬兵峡谷?”
“正是。”李清风点头,“葬兵峡谷是上古战场遗迹,煞气冲天,本就与混沌之气有相似之处。将潮汐引向那里,既可化解寒府危机,又可……”
“又可借峡谷中的兵煞之气,重创追击的寒铁卫。”七长老接过话头,老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借力打力。”
但寒战天仍有顾虑:“云初才满月,如何引导潮汐?”
“我来帮他。”李清风从怀中取出一卷青色帛书,“这是学宫秘传的‘同心结印法’。施术者与受术者魂魄相连,可共享感知,甚至短暂借用彼此力量。我会以魂魄为桥,助寒师弟引导节点能量。”
“风险呢?”寒战天盯着他。
“我若失败,神魂受损,修为倒退。”李清风坦然道,“寒师弟若失败……会被混沌之气反噬,神魂俱灭。”
寒战天沉默。
七长老也沉默。
抉择从未如此艰难。
一面是三千寒铁卫的围剿,一面是可能让儿子万劫不复的险招。
门外,风雪呼啸。
戍土钟忽然又发出一声嗡鸣。
这一次,钟声不再低沉,而是带着某种……催促。
仿佛在说:时间不多了。
寒战天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清风:“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李清风实话实说,“但若什么都不做,等寒铁卫兵临城下,我们连一成都不到。”
三成。
赌儿子能活。
七成。
赌儿子会死。
寒战天闭上眼。
他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寒山岳出征前夜,也是这样站在祖祠里,抚摸戍土钟。
那时他问父亲:“这一战,有把握吗?”
父亲说:“战场上,从来没有把握。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后来父亲战死,戍土钟裂。
寒家从此衰落。
如今,轮到他的儿子了。
寒战天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那就……赌一把。”
子时过半,东暖阁。
烛火已被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李清风以灵力凝聚的三十六盏“青灯”。灯悬浮半空,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势,每盏灯芯都燃烧着淡青色火焰,那是他的本命真元。
暖阁地面,用朱砂绘制着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
阵分三层:
外环刻着青云学宫的“聚灵纹”,用以汇聚天地灵气;
中环刻着寒家祖传的“戍土阵纹”,用以沟通地脉;
内环则是一个从未在青云大陆出现过的奇特图案——那是李清风从学宫秘藏中习得的“同心结印”,形如两尾相互缠绕的阴阳鱼,却又在鱼眼处各有一点混沌灰光。
寒云初被放在法阵中心。
婴孩依旧沉睡,但眉心那道灰痕,在青灯映照下,正微微起伏,如呼吸。
林婉站在阵外,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阵中的儿子,又看向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李清风,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寒战天按住妻子的肩:“相信他。”
林婉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滑落。
七长老盘坐在阵外一角,双手按在地面。他在维持地脉稳定,防止待会节点能量暴走时,直接冲垮寒府地基。
李清风走到阵中,盘膝坐在寒云初对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那是青云学宫弟子的身份凭证,也是本命法宝的雏形。玉佩中心,镶嵌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那是他的本命精血。
“寒师弟,”李清风看着沉睡的婴孩,轻声道,“待会我会以魂魄进入你的意识,助你引导混沌之气。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你必须撑住。”
寒云初自然听不见。
但混沌钟的烙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气海中微微震颤。
李清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三十六盏青灯。灯焰暴涨,青色光芒将整个暖阁映得如同白昼。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天地为证,魂魄为契。同心结印,生死不移——”
咒文声越来越快。
青灯开始旋转。
地面法阵的朱砂纹路,逐一亮起猩红光芒。当内环那个阴阳鱼图案完全点亮时,两道虚影从图案中升起——一青一灰,青影如清风,灰影如混沌。
青影没入李清风眉心。
灰影没入寒云初眉心。
刹那间——
李清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不在暖阁。
而在一片……灰蒙蒙的无垠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雾在缓缓旋转。灰雾深处,悬浮着一口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钟,钟影下方,一团拳头大小的星云正在缓缓旋转。
太初之气。
李清风“看”向那口钟。
钟影似乎也“看”向了他。
一种古老、苍凉、又带着审视的意志,扫过他的魂魄。
那不是寒云初的意识——婴孩的意识此刻蜷缩在钟影庇护下,如沉睡的胎儿。这道意志属于钟本身,或者说,属于烙印在钟影深处的……那位存在。
“晚辈李清风,”李清风以魂魄传念,“奉青云学宫宫主之命,前来助混沌之子引导节点能量。”
钟影沉默。
灰雾翻涌。
良久,一缕灰气从钟影中逸出,化作一行古老文字:
“汝非混沌道,何以助之?”
文字不是青云大陆通用文字,甚至不是人类文字,而是一种更接近“道痕”的先天符文。但李清风偏偏看懂了——这是青云学宫核心传承“先天道文”的一种。
“晚辈修‘清风明月道’,与混沌道虽不同源,但同归大道。”李清风恭敬回答,“宫主推演天机,知此子有劫,命我前来护道。”
钟影又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灰雾开始加速旋转,太初星云的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钟影又传出一行字:
“可。但若伤及吾主,汝魂飞魄散。”
字迹凌厉,杀气森然。
李清风点头:“晚辈明白。”

话音落,钟影轻轻一震。
一道灰蒙蒙的桥梁,从钟影下方延伸而出,穿过无尽灰雾,探向虚空深处。桥梁尽头,隐约可见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混沌之门。
门缝中泄露出的信息洪流,正顺着桥梁倒灌而来。
“抓住桥梁!”钟影传念,“以汝魂魄为引,吾主意识为舵,引导洪流转向葬兵峡谷!”
李清风毫不犹豫,魂魄化作一道青光,缠绕上那座灰桥。
就在他接触灰桥的瞬间——
轰!!!
无尽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本源的“认知”:
他“看见”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他“看见”神魔厮杀,鲜血染红苍穹,尸骸堆积成山;
他“看见”一根通天巨柱从大地升起,那是青云天柱的诞生;
他“看见”天柱之巅,有身影撕裂虚空,飞升而去;
他“看见”飞升通道在某一日突然断裂,碎片化作漫天流星,坠向大地;
他“看见”那些流星坠落后,形成了如今的五大帝国疆域;
他还“看见”……
太多了。
信息如洪水决堤,瞬间就要冲垮他的意识防线。
“固守本心!”钟影的意志如惊雷炸响,“这些都是过去的‘记忆’,与汝无关!”
李清风猛地咬破魂魄之舌——虽然魂魄无舌,但那种剧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信息,只专注于手中的灰桥。
桥梁另一端,寒云初的意识终于苏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而是一种懵懂的、本能的回应。
婴孩的意识顺着灰桥,与李清风的魂魄连接在一起。
那一刻,李清风感受到了。
寒云初意识深处,那种纯粹的、未经任何污染的“空”。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容纳万物,也能让万物归空。
“寒师弟,”李清风传念,“随我引导——”
他魂魄发光,将信息洪流中关于“葬兵峡谷”的部分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指引。
寒云初的意识懵懂跟随。
灰桥开始偏转。
从指向寒府地底,转向西北方向。
三十里外,葬兵峡谷。
昆仑原地脉深处。
混沌节点内的那扇巨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已扩张到三寸宽,门后泄露出的混沌之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沿着地脉支流疯狂奔涌。这些混沌之气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灵脉扭曲变形,仿佛要将一切归于本源。
戍土钟的金光死死抵住门缝。
钟灵在与节点角力。
但能明显感觉到,钟灵在节节败退——三百年前的裂伤尚未痊愈,此刻又要对抗完整的混沌节点,力有不逮。
门缝继续扩张。
四寸。
五寸。
当门缝达到六寸时,异变陡生。
一股外力突然介入。
不是镇压,是引导。
那股力量顺着节点与寒云初之间的共鸣通道,反向渗透进来,如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动”了混沌之气的流向。
原本笔直冲向寒府地表的洪流,忽然偏转了三十度。
方向——西北。
葬兵峡谷。
节点似乎迟疑了一瞬。
门后的混沌之气也滞涩了刹那。
但那股引导之力非常巧妙,不是强行扭转,而是顺应了混沌之气“同化万物”的本性,在洪流前方“铺”开了一条路——一条指向葬兵峡谷,煞气最浓郁、与混沌之气最契合的路。
混沌之气“选择”了那条路。
门缝中涌出的灰色洪流,如找到出口的洪水,咆哮着冲向西北。
地脉在震颤。
地面在开裂。
从寒府到葬兵峡谷,一条宽达十丈、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大地上迅速蔓延。沟壑两侧,草木枯死,岩石粉碎,连灵气都被抽干,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沟壑尽头,葬兵峡谷的入口。
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积累了万年的兵煞之气,此刻感应到同源的混沌之气,竟主动“迎接”。
煞气如黑色狼烟,冲天而起。
混沌之气如灰色狂龙,破地而来。
两股力量在峡谷入口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是融合。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兵煞之气凶戾暴虐,两者相遇后,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灰黑相间的气旋在峡谷入口缓缓成型,如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上接苍穹,下贯地脉。
气旋中心,温度骤降。
雪花在触及气旋的瞬间,凝结成黑色的冰晶,如万千利刃,随着气旋转动。
这是……混沌煞风。
足以撕碎法相境修士肉身的天地灾劫。
而此刻,这道灾劫,正横亘在寒铁卫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苍龙江北岸,寒铁卫大营。
赵镇岳猛地抬头。
他感知到了。
西北方向,那股突然爆发的、恐怖到让灵魂颤栗的能量波动。
“将军!”赵铁冲进大帐,脸色惨白,“葬兵峡谷方向出现天地异象!疑似……混沌潮汐提前爆发!”
赵镇岳冲出营帐。
他看见,远方的天际,一道灰黑相间的巨大龙卷风接天连地。即使相隔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息。
“混沌潮汐……”赵镇岳喃喃道,“他们竟然敢主动引导潮汐?”
章怀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枯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容:“不对,这不是自然爆发的潮汐。有人在控制方向——把潮汐引向了葬兵峡谷!”
“寒家?”赵铁问。
“不只是寒家。”章怀素眯起眼,“那股引导之力中,有青云学宫‘清风明月道’的痕迹。是李清风,那个学宫弟子。”
赵镇岳握紧腰间刀柄。
他知道,局势变了。
原本的计划,是三千寒铁卫直扑寒府,趁混沌节点尚未完全爆发,抢走或毁掉那个婴孩。
但现在,一道混沌煞风横在路中间。
强行闯过去,至少要折损半数兵力。
而且,对岸还有大唐青龙卫虎视眈眈。
“将军,”赵铁低声道,“我们还继续南下吗?”
赵镇岳没有回答。
他看向章怀素。
章怀素也在看他。
两人眼中都有挣扎。
最终,章怀素先开口:“将军,那道混沌煞风至少会持续三日。三日后,就算我们闯过去,寒家也早有准备。而且……陛下密令是‘若事不可为,可毁钥匙’。如今钥匙已与混沌节点深度绑定,毁了他,等于引爆整个节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届时,西陲三郡将化为混沌绝地,方圆千里生灵涂炭。这个因果……将军背得起吗?”
背不起。
赵镇岳很清楚。
他是军人,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能让万千无辜百姓陪葬。
“撤军吧。”章怀素最终道,“回禀陛下,就说混沌节点提前爆发,寒家婴孩已与节点同化,无法夺取。同时建议……与大唐、青云谈判,共议混沌之门的处置。”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选择。
赵镇岳闭上眼。
他仿佛看到了皇帝震怒的面容,看到了朝堂上那些政敌的弹劾,看到了赵家失去北境矿脉开采权的未来。
但——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那道毁灭性的龙卷风。
风眼中,隐约可见无数兵魂在嘶吼,那是葬兵峡谷万年来积累的怨念,如今被混沌之气唤醒,将成为任何军队的噩梦。
“传令。”赵镇岳声音沙哑,“寒铁卫……拔营北返。”
“将军!”赵铁急道。
“执行命令!”赵镇岳厉声道。
赵铁咬牙,转身传令。
很快,营中响起号角。
三千寒铁卫开始收拾营帐,整装备马。
对岸,李慕白站在江边,看着北岸的动静,眉头微皱。
“将军,宁远人要撤了。”副将低声道。
“看到了。”李慕白道,“传令青龙卫,保持戒备,但不要追击。另外……派人去寒府,送一封拜帖。”
“拜帖?”
“就说大唐帝国镇东将军李慕白,欲拜访寒家家主,商议西陲防务。”李慕白看向昆仑原方向,眼神深邃,“混沌之门既已现世,五国格局必将重塑。大唐……不能落于人后。”
“诺!”
风雪中,寒铁卫如黑色潮水般退去。
江对岸,青龙卫依旧严阵以待。
而远方的葬兵峡谷,混沌煞风依旧咆哮。
这场因一个婴儿而起的风暴,在即将达到顶峰时,忽然……拐了个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混沌之门已经开启一道缝隙。
门后的秘密,将搅动整个青云大陆。
寒府,东暖阁。
法阵光芒缓缓黯淡。
三十六盏青灯逐一熄灭。
李清风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方才引导混沌潮汐,他的魂魄承受了巨大压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成功了。
混沌潮汐被引向葬兵峡谷,寒府危机暂时解除。
阵中心,寒云初依旧沉睡。
但眉心那道灰痕,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竖痕,而是化作了一个极细微的、形似混沌钟的印记。
那是混沌钟烙印第彻底融入他生命的标志。
林婉冲进阵中,抱起儿子,眼泪终于决堤。
寒战天走到李清风身边,将他扶起:“李公子,大恩不言谢。”
李清风摇头,声音虚弱:“寒师弟……天赋异禀。方才引导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虽懵懂,但对混沌之气的掌控……远超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郑重道:“寒将军,七长老,请务必保护好他。此子将来……或将改变整个青云大陆。”
窗外,天色渐亮。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昆仑原上。
远方的葬兵峡谷,混沌煞风依旧肆虐,但那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在晨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仿佛毁灭中,孕育着新生。
寒战天抱着儿子,走到窗前。
婴孩在晨光中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的混沌风暴,也倒映着……这黎明时分,天地间最纯粹的光。
寒云初张开嘴,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光……”
这是他出生以来,说的第一个字。
林婉愣住。
寒战天愣住。
李清风也愣住。
然后在晨光中,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这一夜,他们赌赢了。
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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