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吹灭了屋内那盏本就摇曳的油灯。
门外,三名手持哨棒的衙役如狼似虎地站在那里,昏黄的火把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扭曲晃动。他们身后,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幞头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面容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晦暗不明。
他目光如电,越过柳承业的肩膀,直接刺入屋内那片昏暗。
“柳里长,别来无恙?”文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冰冷的铁器,敲碎了夜的寂静。
柳承业心中一凛。
来者他认得,甚至在上一世的历史资料中,此人也曾留下过淡淡一笔。京兆府法曹行参军,姓崔,单名一个“泰”字。出身博陵崔氏旁支,是三原县令的心腹,以精明强干、手段酷烈著称。这样的人物,绝非乡丁王二那般容易糊弄。

“原来是崔……”柳承业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
柳元景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推开柳承业,径直走到门口,与崔泰对视,语气生硬:“崔参军深夜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崔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目光在柳元景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柳承业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柳里长,本官奉县令之命,查案。”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昨夜三更,北坡有巨响,如雷裂地,火光冲天。乡民传言,有妖人作祟,炼制邪火。本官奉命前来,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三名衙役便上前一步,手按腰间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柳元景父子。
空气瞬间凝固。
柳元景的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他的横刀。但此刻,刀已在床底暗格。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额角青筋暴起。
柳承业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知道父亲的性子有多刚烈,这般被当面质问,又失去了武器,恐怕立刻就要爆发。
他必须抢在父亲开口前,掌控局面。
“崔参军明鉴,”柳承业一步跨出,恰到好处地挡在父亲身前,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小民柳承业,见过参军。”
崔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你就是柳承业?我听闻,你前些日子大病一场,醒来后,便判若两人?”
柳承业心中一跳。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本是个懦弱寡言的少年,与如今的自己截然不同。这变化,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回参军,”柳承业神色不变,早有准备,“大病一场,倒是让小民想通了许多事。从前浑浑噩噩,如今只想为乡里、为父亲分忧。”
“哦?”崔泰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分忧?那你说说,昨夜北坡的‘雷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衙役立刻附和道:“就是!有人说看到有妖气冲天,还有人说听到了鬼哭狼嚎!定是你们柳林乡出了妖人!”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柳承业却笑了。
他这一笑,不卑不亢,反倒让崔泰有些意外。
“妖人?”柳承业摇头失笑,“官爷说笑了。若真有妖人,为何只在北坡那荒无人烟之处?为何不直接去县城,或是去长安城闹上一闹?”
他转向崔泰,正色道:“参军明察秋毫,想必也知,这不过是无稽之谈。小民倒有一个解释,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泰眯起眼睛:“讲。”
“非妖非鬼,乃是‘天工’。”柳承业缓缓道,“天赐之工,地蕴之秘。”
“天工?”崔泰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柳承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对屋内道:“父亲,取那‘火精石’来。”
柳元景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解和警告。但他看到柳承业那坚定的眼神,想起刚才的承诺,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从灶台边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石头。
这是柳承业昨夜试爆后,特意从北坡带回来的残留矿石,其貌不扬,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硫磺气味。
柳承业接过石头,递给崔泰:“参军请看。此石产自北坡废弃矿洞。昨夜,恐是天雷引动了地脉深处的‘火精’,与这矿石中的某些成分发生反应,这才引发了巨响和火光。”
崔泰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紧锁:“火精?荒谬!天地之间,何来‘火精’?”
“参军不信,可以请县里的老匠人来看看。”柳承业胸有成竹,“此石中含有硝石、硫磺等成分,若将它们按特定比例混合,加以密闭,再以火引之……其爆裂之力,堪比雷霆。这并非妖术,而是天地间一种尚未被发现的力量,一种‘天工之秘’。”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将火药的原理巧妙地包装成一种“天然矿石的特性”,既解释了昨夜的异象,又将“火药”这个危险的概念,转化为一种“天赐资源”。
崔泰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此番前来,本是奉了县令的密令,若发现有“妖人”作祟,可先斩后奏。但柳承业这一番“天工之秘”的说辞,却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若真是天降异宝……那便是祥瑞!
若是祥瑞,他一个小小的参军,若是处置不当,毁了祥瑞,这责任,他担不起,县令也担不起!
“一派胡言!”一名衙役喝道,“什么天工之秘,我看你们就是想包庇妖人!”
柳承业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在崔泰身上。
“崔参军,”他缓缓道,“小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崔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此事,若报上去,说柳林乡出了妖人,县令大人固然可以派兵镇压,博一个‘除妖安民’的名声。”柳承业语速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崔泰的心上,“但若报上去,说柳林乡发现了‘天工之秘’,一种可以炼制出堪比雷霆之力的‘火精石’……这功劳,可就不仅仅是县令大人的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可是能直通天听的祥瑞!是能献给陛下,为陛下炼制神兵利器的奇珍!到时候,县令大人举荐之功,参军您发现之功,岂是区区一个‘除妖’能比的?”
柳承业这一番话,是阳谋。
他直接点出了崔泰和县令最想要的东西——功劳!
在这个天下初定的年代,任何能增强国力、尤其是能增强军力的“奇技淫巧”,都可能被视为祥瑞。而“雷霆之力”,对于一个渴望开疆拓土的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崔泰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柳承业,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他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少年,心思竟如此深沉,眼光竟如此毒辣!
他明明只有十几岁,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崔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然,”柳承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这一切,都还只是小民的推测。这‘火精石’到底有何妙用,如何能将其威力化为我大唐所用,还需要精通此道的匠人,细细研究。”
他看着崔泰,目光清澈:“小民愿为参军效劳,带路去北坡,寻找更多这样的‘火精石’,并尝试破解其‘天工之秘’。只求参军……能给柳林乡一个机会,也给您和县令大人,积累一份天大的功劳。”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诱惑了。
这已是一场直击肺腑的利害权衡,不施粉黛,却字字如钩。
崔泰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边是“妖人”,是祸患,是必须铲除的威胁。
一边是“祥瑞”,是功劳,是可能通向长安、通向权力巅峰的阶梯。
而且,柳承业的态度,恭敬而顺从,表示愿意“效劳”,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良久,崔泰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柳承业,你可知,欺瞒官府,是何罪?”
“小民不敢。”柳承业躬身,“小民所说,句句属实。若参军不信,大可现在就将小民拿下,押入大牢。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只是这样一来,这‘天工之秘’,恐怕就要埋没于此了。这究竟是参军您的损失,还是小民的损失,小民不知。但小民知道,这一定是陛下的损失。”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少年!
崔泰心中暗骂,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他最终吐出一个字,“本官暂且信你一次。”
他将那块“火精石”收起,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柳承业:“明日一早,你带本官去北坡。若你所言有半句虚妄……”
“若小民欺瞒参军,”柳承业接口道,神色平静,“任凭参军处置,诛我九族,我柳家上下,绝无怨言。”
“哼!”崔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对手下道:“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柳元景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脸色苍白,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他看着柳承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你……你把那‘火药’,说成是‘天工之秘’?”他声音沙哑,“还说要献给朝廷?”
“不然呢?”柳承业反问,转身关上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夜色,“父亲,您以为,我们今晚能躲过这一劫吗?”
柳元景沉默。
他知道,不能。
若他刚才拔刀,此刻他们父子恐怕已经成了刀下之鬼,柳林乡也会被定性为“妖人窝点”,遭受血洗。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元景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
柳承业走到桌边,重新点燃了那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火光亮起,照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我想活下去。”他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我想让您活下去。我想让柳林乡的百姓,活下去。”
他望着桌上那道被铁钉划出的红线,声音低沉,却如寒铁淬火,字字砸地有声。
“父亲,您想报仇,想杀李世民。可您凭什么呢?凭您那把刀?还是凭您的一腔热血?”
“现在,我给了您一个新的凭仗。”
“那就是——‘天工’。”
“我要用这‘天工之秘’,从这小小的柳林乡开始,一步步,走进三原县,走进京兆府,最后……走进长安城!”
“我要让李世民,亲自来求我!”
“到那时,您要杀要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柳元景彻底震惊了。
他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听到了什么?
走进长安城?
让李世民亲自来求?
这……这简直比他的复仇计划还要疯狂!
可不知为何,看着儿子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他心中那颗因仇恨而冰冷坚硬的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儿子,真的能做成什么。
“睡吧,父亲。”柳承业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吹灭油灯,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柳元景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睡。
他能听到儿子平稳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沉稳而有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屋外,夜色依旧深沉。
无人知晓,在这间小小的土屋内,一个足以颠覆大唐,甚至颠覆整个华夏历史进程的计划,已经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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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轻轻上前,低声说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星辰稀疏。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无尽的夜色,投向了遥远的关中大地。
“朕,总觉得心绪不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内侍不敢接话。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关中……柳林乡?”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蹙。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帝王,对危险最敏锐的直觉。
他仿佛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他摇了摇头,将这莫名的预感抛诸脑后。
或许是连日操劳,有些多虑了。
“传朕旨意,”他重新坐回案前,语气恢复了平静,“让京兆尹……派人去柳林乡看看。昨夜,那里似乎有异象。”
“是。”内侍领命退下。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
他不知道,在那渭水南岸的柳林乡,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他只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向他,向整个大唐,滚滚而来。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是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名叫柳承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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