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漠北的日头带着几分暖意,却依旧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
林惊鸿在寒川旁静坐了半月,每日听涛观水,心中的戾气竟真的淡了几分。他不再执着于复仇的快意,反而开始琢磨孟沧海那句“剑意在天地间”的深意。晨起时看雪落寒川,暮归时望残阳染雪,渐渐地,他抬手投足间,竟隐隐带着几分流水的灵动。
这日清晨,孟沧海没有让他去寒川,而是领着他往屋后的深山走去。
山路覆雪,崎岖难行,孟沧海足尖轻点,便如踏雪飞鸿,林惊鸿紧随其后,虽脚步踉跄,却也咬牙跟上。行至半山腰,一处被松柏掩映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剑冢。

“这是我师门的剑冢,藏着历代先辈的佩剑与剑谱。”孟沧海伸手拂去石碑上的积雪,声音里带着几分肃穆,“今日带你来,是让你见见真正的剑意。”
林惊鸿心中一震,跟着孟沧海走进山洞。
洞内宽敞干燥,四壁凿着数十个剑格,每个剑格里都躺着一柄长剑。这些剑或古朴厚重,或轻灵飘逸,剑身虽蒙着一层薄尘,却依旧难掩锋芒。洞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本泛黄的剑谱,封面上写着“沧浪剑诀”四个篆字。
“这些剑,都曾饮过血,也都曾护过苍生。”孟沧海走到最左侧的剑格前,指着一柄断剑,“这是我师父的佩剑,当年他持此剑力战幽冥阁三大长老,剑断人亡,却守住了江南的半壁安宁。”
林惊鸿望着那柄断剑,剑格上刻着“清风”二字,想来便是孟沧海口中的清风先生。他仿佛能看到数十年前,一位白发老者持断剑浴血奋战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孟沧海又领着他走到另一柄剑前,那柄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正是落雁剑的形制。“这是你祖父的佩剑。”孟沧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你祖父与我师父是至交,当年两人联手,挫败了幽冥阁的第一次江湖之乱。后来你祖父将落雁剑法传给你爹,便封剑归隐了。”
林惊鸿伸手想要触摸那柄剑,指尖却在离剑身寸许处停住。他能感觉到,剑身上似有一股淡淡的剑意流淌,那剑意凌厉中带着温和,与父亲教他的落雁剑法截然不同。
“你爹的落雁剑法,只学了七成,却硬生生气出了几分霸道。”孟沧海轻叹一声,“他性子太刚,当年我劝过他,剑意需刚柔并济,可他不听。后来他守着兵符与布防图,整日提心吊胆,剑意越发偏执,才给了幽冥阁可乘之机。”
林惊鸿心中一痛,原来父亲的死,竟还有这般隐情。
“兵符与布防图,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道。
孟沧海沉默片刻,缓缓道:“百年前,幽冥阁便妄图颠覆朝堂,称霸天下。先皇将护国兵符与江南布防图,托付给了最信任的江湖人士,也就是你祖父与我师父。两人约定,兵符由林家保管,布防图由孟家保管,若是幽冥阁卷土重来,便双剑合璧,护佑苍生。”
“后来我师父战死,布防图便传到了我手里。幽冥阁找不到布防图,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爹身上,想要夺取兵符。”孟沧海的目光变得凝重,“你爹不肯交出兵符,这才招致灭门之祸。”
林惊鸿终于明白,父母的死,并非仅仅因为剑谱,更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攥紧了拳头,眼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恨意,只剩下坚定。
“孟叔叔,我要学沧浪剑诀。”林惊鸿抬起头,目光澄澈,“我不仅要替爹娘报仇,更要守住兵符与布防图,不让幽冥阁的阴谋得逞。”
孟沧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明白这点,便胜过你爹百倍。”他走到石台旁,拿起那本《沧浪剑诀》,递给林惊鸿,“这本剑谱,你拿去看。记住,沧浪剑诀的真谛,不在于招式,而在于心境。心若流水,剑便无敌。”
林惊鸿接过剑谱,入手微凉。他翻开剑谱,第一页便写着八个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雪沫簌簌落下。
孟沧海的脸色骤变,他猛地将林惊鸿拉到身后,竹笛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十年了,孟沧海,你还是躲在这里。”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交出布防图,我饶你师徒二人一命。”
林惊鸿心中一紧,幽冥阁的人,竟追到了这里!
孟沧海冷笑一声,竹笛横在身前,剑意凛然。“幽冥阁的爪牙,也敢在我剑冢放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洞中,掌风凌厉,直扑孟沧海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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