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清月的指尖停在笔记本扉页的荆棘环图案上,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铅笔勾勒的线条很轻,像是画的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留下这样模糊的印记。但那个“S”字母,虽然潦草,却清晰可辨。
苏晓的“苏”字拼音首字母。
“怎么了?”李老师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依旧温和,“有什么问题吗?”
林清月迅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当的表情——带着些许腼腆和感激的微笑。22岁职场生涯教会她的一件事,就是在察觉危险时,首先要学会伪装。
“没有,谢谢老师。”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我会认真看的。”
“那就好。”李老师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你和苏晓都是好孩子,老师希望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特别是苏晓……她父母期望很高,压力大,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要多关心她。”
这句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都会这样说。
但林清月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包裹在关切之下的、不易察觉的控制欲。就像蜘蛛吐丝,轻柔、无声,却带着黏性。
“我会的。”她站起来,“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李老师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红笔,开始批改作业。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林清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怀里的笔记本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汗。
她需要确认。
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她再次翻开笔记本。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除了扉页那个荆棘环,笔记本的内页写满了工整的笔记:作文素材、名言警句、写作技巧……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教学资料。
但当她翻到最后几页时,动作停住了。
最后三页被整齐地撕掉了。残留的纸边像锯齿,在阳光下泛着微白。撕得很小心,几乎看不出痕迹,如果不是她特意检查,根本不会发现。
为什么要撕掉?
撕掉的内容是什么?
林清月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快步走向食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油腻气味和青春荷尔蒙特有的躁动。她一眼就看见了苏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个餐盘,正朝门口张望。
“这里!”苏晓挥挥手,笑容明亮。
林清月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餐盘里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炒青菜,米饭盛得满满的。苏晓记得她的喜好,一如既往。
“李老师找你干嘛呀?”苏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不会是因为上课睡觉批评你吧?”
“没有,就是给了我一本作文素材。”林清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说你语文需要加强,让我们一起看。”
苏晓的笑容僵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哦……李老师真关心我们。”
“他一直这样吗?”林清月状似无意地问,“我的意思是……这么关注你的学习?”
“嗯。”苏晓的声音闷闷的,“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吧。他说我语文拖后腿,要多花时间。每周三下午放学后,我都会去他办公室补半小时的作文。”
周三下午。
林清月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她记得,高三上学期,每周三苏晓确实会晚回家,说是去参加“语文提高班”。她当时还笑着说要陪苏晓一起,但苏晓拒绝了,说那是老师单独安排的,人多了效果不好。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提高班。
“就你一个人?”林清月问。
苏晓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时候也有其他同学……陈小雨去过几次,还有隔壁班的王婷。但大部分时间就我一个。”
陈小雨。
林清月想起了那个总是低着头、存在感很弱的女孩。她是苏晓的朋友之一,性格内向,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刚才在走廊里,她好像看见陈小雨从李老师办公室的方向匆匆走过,头埋得很低。
“你觉得……”林清月斟酌着词句,“李老师人怎么样?”
苏晓抬起头,眼睛里有瞬间的茫然。然后她扯出一个笑容:“很好啊,很负责。怎么了?你觉得他不好?”
“不是。”林清月摇头,夹起一块排骨,“随便问问。”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食堂的嘈杂声像一层厚重的背景音,将她们隔绝在一个小小的气泡里。
“清月,”苏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大人对我们的好,其实挺让人害怕的?”
林清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向苏晓。17岁的女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色,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晦暗。
“为什么这么说?”林清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苏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她们桌边停下。
“哟,两位美女吃得挺香啊!”
陆子谦端着餐盘,笑得一脸灿烂。篮球队的训练刚结束,他还穿着红色的球衣,额头上挂着汗珠,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高中时的陆子谦就是这样,永远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
“陆大队长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苏晓瞬间切换回开朗模式,打趣道,“不去小卖部买你的能量饮料了?”
“穷啊。”陆子谦自来熟地在林清月旁边的空位坐下,“这个月零花钱被我妈扣了一半,说是月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就别想买鞋。”
林清月看着他。五年后的陆子谦是什么样子?她努力回忆。好像考上了体育大学,后来成了一名中学体育老师?还是去了企业?记忆有些模糊了。重生带来的记忆并不完整,像一本被撕掉许多页的书。
“清月你今天不太对劲啊。”陆子谦凑近一些,盯着她的脸,“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没有。”林清月往旁边挪了挪,“就是没睡好。”
“我听说你被李老师叫办公室了?”陆子谦压低声音,表情突然严肃了些,“他没为难你吧?”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林清月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子谦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没……就是随便问问。李老师那人吧,有时候挺……严格的。”
严格。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
“你也被他单独辅导过?”林清月问。
“我?怎么可能。”陆子谦笑了,但笑容有些勉强,“我这种学渣,入不了李老师的法眼。他只关心好学生,像你们这样的。”
他说着,目光在苏晓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担忧,还有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林清月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午饭后,苏晓说要去小卖部买笔,先走了。林清月故意放慢脚步,等陆子谦收拾好餐盘,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九月的午后,阳光依然炽烈。操场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男生的吆喝声,一切都青春得有些不真实。
“陆子谦。”林清月在梧桐树下停住脚步,“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子谦愣了一下:“什么?”
“关于李老师。”林清月直视他的眼睛,“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陆子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我上周三训练完回来拿东西,看见陈小雨从李老师办公室出来,眼睛是红的。”
林清月的心沉了沉。
“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就摇头。”陆子谦的声音更低了,“然后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说‘陆子谦,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她什么?”
“她没说清楚。”陆子谦皱眉,“就说什么‘不想再去办公室了’、‘好害怕’之类的。我当时没太听懂,以为是学习压力大。但后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后来怎样?”林清月追问。
“后来我送她到校门口,她突然回头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陆子谦深吸一口气,“她说:‘苏晓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李老师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梧桐树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摇晃,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你怎么回答的?”林清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
“我说没有。”陆子谦说,“然后陈小雨就跑了,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清月,苏晓她……没事吧?”
林清月没有回答。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看向天空。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像一块巨大的、纯净的蓝宝石。
她想起五年后,苏晓葬礼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阳光灿烂得刺眼。苏晓的母亲哭晕在墓碑前,父亲则一直沉默地站着,背影佝偻得像一夜老了十岁。李老师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葬礼上致辞,说苏晓是个多么优秀的学生,多么可惜。
当时她觉得感动。
现在只觉得恶心。
“陆子谦,”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这个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男孩,“如果我说,我觉得李老师有问题,你信吗?”
陆子谦愣住了。几秒钟后,他郑重点头:“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他说得很简单,眼神却异常认真,“而且……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陆子谦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上周五放学后,我去器材室还篮球,路过教师办公楼后面。那里有个监控死角,我看见李老师和陈小雨站在那里说话。陈小雨一直在发抖,李老师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林清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陆子谦继续说,“但陈小雨最后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然后李老师拍了拍她的背,她就走了。走的时候……她在哭。”
上课预备铃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陆子谦吓了一跳,像从梦中惊醒:“要上课了,我们快走吧。”
林清月点头,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监控死角。
肢体接触。

哭泣。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她需要更多证据,需要确认李老师到底对苏晓、对陈小雨、对其他女孩做了什么。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林清月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复杂的函数图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陈小雨。
女孩坐得笔直,认真地记着笔记。但从这个角度,林清月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握着笔的、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手指。
还有苏晓。她的同桌,她最好的朋友,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黑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美好。但林清月注意到,苏晓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无意识地、反复地揉搓着校服裤子的布料。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下课时,林清月借口去卫生间,经过陈小雨的座位。她故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陈小雨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数学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但页脚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
“周三又要去了……好想消失。”
字迹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走出教室,走进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她终于允许自己颤抖起来。
这不是压力过大。
这不是青春期的敏感多疑。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她最好的朋友身上,在这个看似阳光明媚的校园里。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有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17岁的脸庞,22岁的眼神。那种错位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但眩晕过后,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回来了。无论这是什么——重生、时间倒流、平行世界——她回来了。
苏晓还活着。
陈小雨还在求救。
而她,林清月,这一次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清月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收拾好书包,等苏晓一起走出教室。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向校门,讨论着晚上看什么电视剧、作业多不多、周末去哪里玩。
一切都那么平常。
“清月,今天去我家写作业吗?”苏晓问,“我妈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好啊。”林清月笑着说。
但在心里,她已经列好了清单:
第一,调查李老师的背景,尤其是他以前带过的学生。
第二,想办法接近陈小雨,让她开口。
第三,保护苏晓,不惜一切代价。
走出教学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师办公楼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那是李老师的办公室。
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朝下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林清月莫名感到,那个人影也在看着她。
---
【第二章完,待续】






![[分手时我让富婆女友介绍闺蜜,她真带来了]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苏晚晴林初]后续完结版-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b68388bbf57db91b1b132b136a220b56.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