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静得可怕。
下午放学后的喧嚣已经远去,整栋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林清月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敲在心上。她手里拿着那份112分的语文试卷,卷面被她昨晚精心“加工”过——阅读理解的主观题上写满了看似深刻实则偏离主旨的分析,作文的字迹也比平时潦草些。
李老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请进。”李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林清月推门进去。办公室比她记忆中更整洁:文件柜里的资料排列得像图书馆的书架,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几叠作业本和一个笔筒外,几乎没有杂物。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在灯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浇过水。
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他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微笑。
“清月来了,坐。”
林清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试卷放在桌上。她注意到,这张椅子比办公室其他椅子都矮一些,坐在上面会不自觉地仰视对面的老师——一种巧妙的设计。
“你这次的成绩,让我很意外。”李老师拿起试卷,翻看着,“特别是阅读理解部分,好几道题都答偏了。这不像是你会犯的错误。”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和困惑。如果不是知道那些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真相,林清月几乎要被他骗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低下头,声音里刻意带上一丝懊恼,“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总觉得题目很陌生。”
“状态不好?”李老师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理压力大?你爸妈对你期望很高,这点我知道。但有时候,期望也会成为负担。”
他在试探。林清月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不是简单的关心,而是在评估她的心理防线。
“可能……是有点压力吧。”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最近总觉得学不进去,晚上也睡不好。”
“这很正常。”李老师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高三学生或多或少都会焦虑。但关键在于如何管理这种焦虑。清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有自我调节的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林清月的目光迅速扫过——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几本文件夹,封面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学生档案”、“教学笔记”、“家长沟通记录”。最边上还有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没有标签。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回到座位。
“我这里有份资料,也许对你有帮助。”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几篇文章,标题都是《高考心理调节指南》、《如何克服考试焦虑》之类的。
“这些是我以前收集的,给有需要的学生看。”他抽出其中一页,推到林清月面前,“特别是这一篇,讲的是‘接受不完美’——有时候,我们对自己要求太高,反而会成为前进的阻碍。”
林清月接过那页纸,快速地扫了一眼。内容看起来确实很正常,都是常见的心理学建议。但她的注意力被页脚的一个手写批注吸引了:
“焦虑源于失控,控制即解药。——李”
笔迹和李老师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控制即解药。
这句话让林清月后背发凉。在李老师看来,学生的焦虑是因为“失控”,而他的“控制”就是解药。多么自洽的逻辑闭环。
“谢谢老师。”她轻声说,把纸放回桌上。
“不客气。”李老师微笑,“其实我今天找你来,除了分析试卷,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林清月的心提了起来。
“我看你最近和苏晓走得很近。”李老师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是个好孩子,但你也看到了,她这次语文成绩也不太理想。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关心苏晓,实际上是在打探苏晓有没有对别人说什么。
“她就是压力大吧。”林清月谨慎地回答,“她爸妈期望高,她自己也很要强。”
“是啊。”李老师叹了口气,“苏晓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我每周给她补习,就是想帮她减轻压力,但效果似乎不明显。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方法不对。”
他在自我怀疑?不,这更像是一种表演——一个认真负责却效果不佳的老师的自责。
“老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清月配合着说。
“也许吧。”李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有人情味,“清月,既然你最近状态也不太好,我有个提议——不如你也来参加周三的补习?你和苏晓一起,互相督促,效果可能会更好。”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了。
林清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但没想到李老师会主动提出。这意味着什么?是他真的想帮助她,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想把她也纳入掌控范围?
“我……”她露出犹豫的表情,“会不会太麻烦老师了?”
“不会。”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笑容温和,“多一个学生而已。而且你的语文底子比苏晓好,也许能带动她。时间是周三下午放学后,就在这间办公室。怎么样?”
办公室。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办公室。
林清月想起“夏夜萤火”的警告:李老师会收集学生的弱点,然后用这些弱点来控制你。如果她加入补习,就等于主动走进了他的猎场。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最好的观察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好吧。”她点点头,“谢谢老师。”
“太好了。”李老师看起来很高兴,“那就从这周三开始。对了,为了更有针对性,我需要更了解你们的情况。下次来的时候,你们各带一份自我分析报告——就写写自己学习中最大的困难、最害怕的事,还有对自己的期待。越详细越好。”
自我分析报告。最害怕的事。
这和苏晓说的陈小雨的经历一模一样。
林清月的指尖微微发凉,但她脸上保持着感激的表情:“好的,老师。”
谈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大多是李老师给她分析试卷上的错题。他的讲解确实很专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问题——那些她故意制造的问题。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林清月几乎要相信这是个完美的好老师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最后,李老师看了眼手表,“天快黑了,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林清月起身,拿起试卷和那几页“心理调节指南”。
“对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李老师突然说,“清月,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她转过身。
李老师站在办公桌后,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让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学生。有些聪明但浮躁,有些勤奋但死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你不一样。你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成年人。”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林清月所有的伪装。
他在怀疑什么?是察觉到了她重生的秘密?还是仅仅觉得她的行为不符合17岁的年龄?
“老师您过奖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比较早熟吧。”
“也许吧。”李老师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好了,快回去吧。别忘了周三的报告。”
林清月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了,只有尽头的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快步走着,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异常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直到走出办公楼,走进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她才敢深吸一口气。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陆子谦的短信:
“听说你被李老师叫办公室了?没事吧?我在篮球场这边,要不要过来?”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回复:
“马上到。”
篮球场在操场的另一端,远远地就能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傍晚时分,还有一些学生在打球,大部分是体育生。陆子谦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见她过来,挥了挥手。
“怎么样?”等她走近,他压低声音问。
林清月在他旁边坐下,把刚才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夏夜萤火”的部分。陆子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要你写自我分析报告?”陆子谦的声音里透着不安,“这听起来就不对劲。”
“我知道。”林清月说,“但这是接近他的唯一方法。周三的补习,我必须去。”
“我陪你去。”陆子谦立刻说,“我在办公室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事……”
“不行。”林清月摇头,“他会起疑的。而且如果被他发现,以后就更难调查了。”
陆子谦沉默了。暮色渐浓,篮球场上的学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三的教室还亮着灯——那是晚自习的学生。
“清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子谦突然问,“我知道你关心苏晓,但这件事……太危险了。”
这个问题林清月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如果我不做,苏晓可能会出事。你已经看到陈小雨的样子了,你想让苏晓也变成那样吗?”

陆子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打篮球的手上有不少擦伤和老茧。
“其实……”他开口,声音很轻,“我高一的时候,李老师也找过我。”
林清月猛地转头:“什么?”
“那时候我成绩很差,尤其是语文。”陆子谦苦笑,“李老师主动说要帮我补课,每周一次。我挺高兴的,觉得老师真好。但去了两次之后,我就不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总是问我家里的事。”陆子谦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爸常年在外地工作,我妈身体不好。李老师表面上是在关心我,但每次我说完家里的情况,他都会说:‘你看,你妈那么辛苦,你爸也不容易,你要是再不努力,怎么对得起他们?’”
林清月的心一沉。
“我知道他是想激励我,但那种感觉……很奇怪。”陆子谦继续说,“就好像我学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还债。后来我找了个借口,说篮球队训练时间冲突,就不去了。他也没勉强,只是说我很可惜,浪费了天赋。”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找过你?”
“嗯。”陆子谦点头,“可能是因为我成绩一直没起色,他觉得我没‘潜力’吧。但他对苏晓和陈小雨不一样——她们成绩本来就不差,只是不够‘完美’。李老师喜欢这种有提升空间的学生。”
有提升空间,意味着更容易被塑造,更容易被控制。
天色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操场边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清月,”陆子谦看着她,“你小心点。李老师……他比你想象的更聪明。”
“我知道。”林清月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见。”
她走出篮球场,穿过操场,走向校门。经过教学楼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最东边的那个窗户还亮着,那是李老师的办公室。
窗后似乎有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林清月有种强烈的直觉:有人在看着她。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出了校门。直到混入街上的人流,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稍微减轻。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刚才的谈话。李老师最后那句话——“你比我更像一个成年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没有标签,放在抽屉最边上,看起来不像是教学资料。那里面会是什么?
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母亲坐在餐桌旁等她,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菜。
“怎么这么晚?”母亲起身要去热菜。
“跟同学讨论题目了。”林清月放下书包,“妈,我自己热吧。”
她端着菜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见对面楼里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
那些被李老师“关心”过的学生,他们回家后,会跟父母说什么?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吗?还是会像苏晓一样,把恐惧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热好菜,她回到餐桌。母亲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
“月月,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母亲突然问,“脸色不太好。”
“高三嘛,都这样。”林清月扒了一口饭。
“也别太拼命了。”母亲叹了口气,“健康最重要。对了,你李老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林清月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说你这次语文考得不好,但不用担心,他会帮你补习。”母亲继续说,“还让我多关心你的心理状态,说高三学生容易焦虑。你看,李老师多负责。”
负责。
林清月咀嚼着这个词,觉得嘴里发苦。
“他还说,周三开始给你补课,让你写一份什么报告……”母亲想了想,“自我分析?说是能帮你更了解自己。我觉得这方法挺好的,你今晚就写写吧。”
连家长都通知了。李老师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好。”林清月低声说。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在台灯下泛着白光。她没有立刻写作业,而是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自我分析报告(给李老师版)”
她要写两份报告。一份是给李老师看的,精心设计的、符合他期待的版本。另一份是真实的,留给自己。
笔尖悬在纸上,她思考着该如何下笔。
给李老师的版本,应该透露一些“弱点”,但不能是真正的弱点。她需要制造一些看似真实、实则无害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对成绩的担忧,对辜负父母期望的恐惧。这些是每个高三学生都会有的情绪,不会引起怀疑。
但真正的报告,她要写下所有她知道的事:李老师的操控,苏晓的恐惧,陈小雨的求救,陆子谦的遭遇,“夏夜萤火”的警告。还有最重要的——她重生的秘密。
这不是报告,这是一份证据。如果有一天她出事,至少会有人知道真相。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清月低头,开始写第一行字:
“我最害怕的事,是看着重要的人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因为这句话,既是为李老师准备的谎言,也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
【第五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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